落日餘暉下，一隻潔白的飛鴿悄然停留在幽蘭苑的一角。
四下無人，孟聽楓取下信紙，緩緩展開。
程才竟如此膽大妄為……
既然他為自己設好了局，她怎能不滿足他想「請君入甕」的心思呢？
只不過這樁戲，得演得真一些。
收起紙條，孟聽楓平靜地轉過身，打眼就看見了眼珠滴溜溜轉的祥菊。
也不知腦中正在想些什麼。
「我要去老閣樓內拿些書，你們就不必跟著我了。」
老閣樓內放著許多孟瀾用不著的藏書，一大部分都是她母親當年留下來的。
福蓉乖巧地點點頭，正要離去，卻被祥菊一把子抓住：
「誒，小姐，您定是要帶書回院子裡看吧？奴婢和福蓉正好一起幫您拿回來，一個人拿多沉哪。」
聽到這話，福蓉想了想，認同的點點頭。
孟聽楓要去的並不是老閣樓，見此情狀，反而更符合她的想法了。
「好，那你們二人便隨我一同去吧。」
只見孟聽楓一路繞過花園小徑，選了條最遠的路前往。
福蓉有意提醒，還未張嘴就被祥菊的一個眼神打斷。
她壓低聲音對著福蓉說，「小姐喜歡走哪邊就走哪邊，莫要多嘴！」
被她兇狠的眼神一瞪，福蓉愣愣地閉上嘴不說話了。
祥菊得意地望著走在前方的孟聽楓，心中忍不住暗喜。
一連幾日都沒能叫她得到什麼有利的消息，如今這二小姐還特意挑了條遠路，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今日便要好好的跟著她，在她祥菊的眼皮子底下，這二小姐翻不出什麼浪來。
已是全然將銀霜的提醒拋之腦後，她向來對孟聽楓都是嗤之以鼻的態度，雖那日打了小公子叫她有些吃驚，但說到底，也不過就是一個從山裡出來的野丫頭罷了，如何比得過她這個府中的老人有心計？
她必要立下大功，重新回到大小姐身邊，才有出頭之日啊！
祥菊喜滋滋的想著，耳邊便傳來孟聽楓柔和的嗓音：
「謙之哥哥。」
她一愣，這府中還有誰能被二小姐喚一聲哥哥的？
那身穿洗得發白的小廝裝的青年腳步一頓，僵硬地轉過頭來，望見她們三人，眼裡儘是羞赧窘迫之色。
他幾步走上前，對著孟聽楓行禮，「小的見過二小姐。」
一雙眼裡的急切快溢出來，可孟聽楓卻好似聽不懂一般，驚訝著要將他扶起：
「謙之哥哥這是做什麼？」
程才怔愣著站直身體，望著面前已經變了模樣的少女，有些錯愕。
她已然褪去山中那副粗糙的狗奴模樣，徹徹底底地成為一個大戶千金了。
可為什麼要再次喚他「謙之」？莫不是想羞辱他？
但他細細看去，少女一雙波光粼粼的眼中不含一絲戲謔，程才只好悄聲提醒：
「小姐，小的如今只是孟府的一個家僕，再不是您的義兄了。往後還請小姐莫要這麼消遣小的。」
祥菊站在離兩人五步之外，豎起耳朵都聽不清那人在與孟聽楓說些什麼，心一急，她上前兩步，便聽見孟聽楓可憐兮兮的說，「謙之哥哥，如今竟是不認我了嗎？自打入府後，我便再也沒見過謙之哥哥，你是在躲我嗎？」
這一句直接讓祥菊渾身一震，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人分明是孟府的家僕，可孟聽楓卻與他有私情？！
叫的如此親密……這可是她自找的，自甘下賤與奴僕結情，就休要怪她戳穿此事了！
福蓉望著祥菊匆匆離去的身影，再看著不遠處正在交談的二人，滿面疑惑。
祥菊怎的也不同小姐說一聲就兀自跑掉了？
……
祥菊一路緊趕慢趕，走到半路思來想去，她這般衝動就跑了出來，若是當她去尋了銀霜姐姐來，那二人卻走掉了，那該如何是好？她又要上哪去找那人？
仔細一想，她竟是連那人的臉都沒看清！
罷也罷也，若是不能當場抓到那有私情的二人，將此事告知大小姐，也總歸是立功一件。
她如此想著，放慢了步伐，緩緩走到花園的池子邊。
「二小姐在孟府與一家僕有私情，那家僕名為『謙之』。」
等了許久，也未能等到一聲回應。
祥菊覺察不對，向假山後一探腦袋，卻被眼前一幕嚇得連連後退。
站在假山後的丫鬟並非是每日在此處灑掃遞消息的翠嵐，而是一具塞滿了稻草穿著丫鬟衣服的假人！
那假人頭部被白布包裹住，挖了兩個又大又空的圓洞，不明材質的紅色液體一點一點地從圓洞下方滑落，下方又被劃開一道斜著的口子，塞滿稻草的身子兩邊插上了長長的竹竿向前伸著，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雙目流血的丫鬟伸出手臂向前揮舞著。
那兩根竹竿的頂端削得尖利，竟是朝著祥菊的雙眼而來！
她心有餘悸地拍拍胸脯，若是她再近一些，只怕兩隻眼睛都會被戳瞎！
平靜下來後，祥菊越想越後怕，是誰放在這的？原本應該在這裡的翠嵐呢？
她慌亂地東張西望，此處卻空無一人。
是二小姐知道她為大小姐傳消息，所以要懲治她嗎？莫非翠嵐已經……
不，不行，她還沒有回到大小姐身邊，大小姐曾許諾過辦好事會為她尋個好人家嫁了的！她不能就這麼任人宰割，她要去尋大小姐救她！
祥菊腦海中莫名浮現孟聽楓那張我見猶憐的小臉，與方才血淋淋的假人來回在她眼前交錯，她捂著發疼發脹的腦袋，抬腳就想往外跑。
她邁步向前，腳下卻猛然被絆倒，身子不受控制地向池子倒去。
在她看不見的角落，方才一根堅韌的絲線正緩緩拉著稻草假人一起收回。
「撲通」一聲，祥菊落入水中，她拼命將手伸出來掙扎著，想發出大喊卻被腥臭的湖水灌入鼻腔。
這是花園中一處廢棄的池子，偏僻不已，平時根本不會有人經過。
女子的身影在泛綠的池子中不斷上下浮動，最後沒了聲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