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嬈沒有想到會是他。
短短一日不見,那個金尊玉貴的小公子就變得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眼見他緊皺著眉頭就要醒來,她不知不覺走上前,蹲在了他的身邊。
「荀毅,你感覺……怎麼樣了?可有哪裡覺得痛?」
「嘶,公主殿下您沒事吧?在下沒事的,就是……胳膊好像沒有知覺了。」
荀毅開口問的第一句話就是她,滿眼的關切和緊張無法作假。
奚嬈被他飽含深情的眼神燙了一下,垂眸看向他的胳膊。
因為抱著她往後著地,荀毅的兩個胳膊肘率先墜落,以致上臂竟然折斷了,以極為扭曲的姿勢垂落著。
她小心地伸手捏了下,發現荀毅毫無反應,心中暗暗嘆息。
「你救了本主的命,本主會請太醫令過府為你醫治,除此之外你還想要什麼?」
荀毅搖搖頭,一雙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她,炙熱明亮。
「在下湊巧路過,沒想到救的會是公主,在下什麼都不要,只希望……公主不要再拒絕在下的禮物。」
「我知道論身份,尚公主有些高攀了,但是……我我是真心喜歡公主的!」
「我求娶公主絕沒有其它目的,是我自己的意願,與荀氏無關!」
他眸光閃耀,神情激動,渾身上下都寫滿了赤誠。
還因為擔心奚嬈誤會,主動澄清了這件事完全是他個人所為,與家族無關。
奚嬈心尖微動。
如果當年她遇到的是他而非祁狅,或許這顆心會欣然為之顫動。
然而……
他此時受了傷,又當著許多百姓的面,奚嬈說不出太過嚴厲的話,但也沒打算答應。
「荀毅,本主感激你的救命之恩,先把傷養好吧,其它的以後再說吧。」
她沒有再次拒絕!
荀毅驚喜地綻開唇角,憨憨的傻笑了起來。
「好好,我一定好好養傷,公主受驚了,趕緊回公主府歇息吧。」
說罷他就想爬起來,結果胳膊完全無法用力,剛揚起頭就整個人便直愣愣地下摔。
奚嬈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小心!」
荀毅的後心口感覺到她手掌的溫度,霎時面頰升溫,耳根通紅。
「公主……」
奚嬈面不改色地把他攙扶了起來,只當是照顧小輩,坦蕩的很。
「你胳膊斷了,怕是需要接骨,這個時候千萬不可亂動。怎麼不見你家僕人?一個人出來的?」
荀毅小狗似的乖乖點頭:「嗯,只是想出來隨便逛逛,看看有沒有什麼新鮮玩意能送給公主的。」
奚嬈禁不住被他逗笑:「本主孩子都有了,早過了玩耍的年紀,你又何必費心。」
她說這話本意就是提醒他,自己年紀不輕,且已經是位母親了,希望他能夠知難而退。
哪知道荀毅根本沒有理會,反而笑著道:「那就送給小公子!以後我要是能……還能陪小公子一起玩。」
奚嬈哭笑不得。
「既然你身邊沒有僕從,本主就先送你回去吧。」
說著,竟要親自把荀毅送回家。
一直趴在暗衛丁背上,默默聽著這一切發生的祁狅,心口尖銳地疼了起來。
臉色變幻不定,深吸一口氣才勉強保持住冷靜。
上一次,奚嬈果斷拒絕了荀毅。
但這一次,她的態度就發生了變化,非但沒有立刻回絕,連語氣都溫柔了許多。
她動心了嗎?
祁狅一想到她有可能會喜歡上這個膽大包天的毛頭小子,心就不斷地往下墜。
再張嘴,嗓音都嘶啞了:「丁,他們走了嗎?」
暗衛丁背著他默默地跟上,「是啊,公主小心翼翼攙扶著荀毅,一直沒鬆手,臉上的表情也很是關切。」
祁狅的心又被刺了一下。
「她的暗衛是吃乾飯的嗎?這種……小事還需要公主親自來?」
暗衛丁繼續補刀:「英雄救美呢,公主因為感動而暗生情愫,很正常吧。如果他們真能成,那也算是一段佳話。」
「放肆——」祁狅惱怒地錘了暗衛丁一拳頭,「你到底是誰的人?」
暗衛丁無奈地嘆氣,希望他早日認清現實。
但看他這副隱忍酸澀的樣子,又覺得實在可憐。
刺了幾句就偃旗息鼓,乾脆閉上了嘴。
可他不說還有旁邊的百姓,才子佳人向來都是令人津津樂道的故事,更何況今日的主角是公主和士族公子。
一個美艷不凡,一個年輕俊逸,站在一起那簡直就是天仙配,天造地設的一雙。
「我看這荀公子不錯,有膽識又長得好,做駙馬不賴呢!」
「是啊是啊,要不是他,公主今日肯定要受重傷,救命之恩以身相許,佳話呀!」
「誰說不是呢,就算護國公主有孩子了那又怎樣?她之前和親是為了什麼,咱們南祁的安寧,如今回來了,選個年輕貼心的駙馬不過分吧!」
暗衛丁恨不能堵住這些長舌婦的嘴。
但悠悠眾口如何堵得住?
祁狅緊緊攥著拳頭,心底的火苗幾乎要跳出來。
但只要想到當初他故意與柳眠親昵,奚嬈何等受傷難過時,又面露悻然,把所有的委屈與憤怒統統壓了回去。
如今,他又有什麼立場阻止奚嬈,提醒她「男女授受不親」?
看熱鬧的百姓成群結隊地跟著奚嬈和荀毅往前走,祁狅也就不那麼顯眼。
但暗衛甲還是提早把馬車趕了過來,請他上車。
「殿下,別跟了吧,萬一讓荀家的人認出來……」
祁狅木然地搖了搖頭。
「繼續跟,但你們放心,孤就這麼安靜地躺著,什麼也不會做的。」
他臉上布滿了劫後餘生的悵惘與蕭索,告訴自己只要奚嬈還好好的,其它的都不必計較。
可內心還是難以平靜。
翻江倒海,岩漿肆虐。
既想要聽個響,想知道奚嬈和荀毅在聊些什麼,又害怕聽見她溫言軟語地對荀毅說話,自己受不了。
「太醫令怎麼還不來?這荀家的人也沒聽到風聲嗎?」祁狅煩躁地錘了下車壁。
暗衛丁摸了摸鼻子:「應該是聽見了,但荀家現在大約還挺想尚公主的,畢竟蘭貴妃做出了那樣的醜事,他們要想挽回聲望,尚公主是最好的途徑。」
「想得美!孤絕不會讓他們得逞的。」祁狅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公主以前就算是挑選面首也只要最乾淨的,那個荀毅……總不會連個通房也沒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