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倩女投影（倩女幽魂卷）

  後院大門前。

  王瑤背負著小手，一蹦一跳的走來。

  見自家阿哥又朝著後院閉關室走去，小嘴立即嘟起老高，露出一臉悶悶不樂的神情。

  她小腳一跺，扯著嗓子喊道：「阿哥，你又要閉關啊？」

  王易偏頭望去，見小妹這幅神情，立即露出溫和笑容，一步邁出，來到王瑤身前。

  看著她嘟起的小嘴，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好笑道：「乖，阿哥就閉關三日，快去私塾吧，樊老和韓老還等著你呢，可不能遲到哦。」

  「三日啊！」王瑤面上立即浮現甜甜笑容，仰頭頭，神情認真道：「這可是阿哥你說的哦，三日後阿妹我可是會去敲門的。」

  見自家阿哥笑著點頭，她這才邁動著輕快的步伐，一蹦一跳的遠去。

  王易收回目光，面帶淡笑的朝著後院走去，隨著閉關室大門的閉合，他的心神也沉入了虛無空間中。

  散發璀璨金輝的元神，來到於灰色霧氣中搖曳的齊腰小樹前站定。至陽無極的氣息縈繞虛空，宛如一輪小太陽。

  王易摸著下巴嘀咕道：「長生界的強者？還是飛升之後的強者？亦或者是主神殿的輪迴者？」

  大唐世界的情況有些複雜，謀劃破碎之後的世界，本就已經足夠複雜繁瑣。

  這迫在眉睫的天外強敵，更是讓人頭疼無比。若是一個應對不好，前期的投入可就全都得打水漂。

  最讓他忌憚的還是主神殿。

  長生界也好，飛升之後也罷，再強終究有個限度，不會像主神殿這麼超維。

  「得集思廣益一下。」王易低語一聲，意念溝通虛無之樹。

  ……

  大唐世界，經閣。

  【是否花費一萬本源點，分化一縷投影本源回歸？】

  王易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面板，一陣的愣神無語。本體這是啥意思？連這點本源都讓自己掏？

  頗為無奈的搖搖頭，嘴唇輕啟道：「是。」

  話音一落，莫名偉力裹挾他一縷本源，破入冥冥虛無中消失不見。

  「我就知道！」王易悶哼一聲，面色迅速變得蒼白，氣息也隨之衰弱下來。

  就算有心理準備，一縷本源的離去，還是讓他極為難受。

  王易看了眼鼎中的和氏璧，無奈的停下了煉製，閉上雙眸，心神徹底沉寂下去。

  ……

  倩女幽魂世界，蘭若寺。

  月華如練，輕紗般灑落在荒廢已久的山林間。

  古木參天，枝葉茂密，漏下的斑駁光影，猶如群魔亂舞，林間的陰森霧氣，散發著詭秘滲人的氣息。

  破舊不堪的蘭若寺，寺門半掩，冷風穿堂而過，帶起一陣低沉嗚咽，仿若詭魂低鳴。

  殿內，佛像蒙塵，目光空洞地望向四外的黑暗。四周蛛網密布，塵埃累積，破碎髒亂的不成樣子。空氣中瀰漫著霉濕氣味，詭異的陰冷感讓人不適。

  屋內空地正中，熊熊火堆搖曳，地上鋪著一層雜草，上面盤膝坐著一少年和一糙漢。

  「我說小道士，這半夜三更的不離去，留在蘭若寺這鬼地方做甚？你這細皮嫩肉的，不像咱這些沒錢的糙漢，何不去縣城酒樓舒舒服服的待上一晚？」

  燕赤霞看著火堆旁的小道士，有些煩躁的抓了抓頭。

  若不是看在那壇美酒和燒雞的份上，他才懶得管這小子的死活，屁本事沒有竟還想學人家斬妖除魔！

  也不怕被寺內的千年槐樹精，拾掇拾掇給做成肥料。

  王易看著面容粗狂，滿臉絡腮鬍，眼神銳利深邃的燕赤霞，故作一臉後怕道：

  「燕老哥，縣城可比這荒寺危險多了。我可不想一覺睡過去，第二天便成了人肉餡餅……」

  小生怕怕的小模樣，被他演的惟妙惟俏，仿若真遇到過這類事情，只是僥倖逃得一命。

  燕赤霞腰懸長劍，布袋隨身，腳踏耐磨布靴，坐臥間盡顯俠士豪邁與道士飄逸。

  他飛揚斜插的濃眉一立，一臉殺氣騰騰的站起身，俯身怒瞪著雙眼，喝問道：「嗯？你小子還遇到過這事？告訴我是哪家客棧，老子這就去超度了他們！」

  這世間人不像人，詭不像詭，人有人造反，詭有詭作怪。他無法改變這該死的世道，但可以用手中利劍，殺盡所見所遇之惡！

  王易連忙起身拉住燕赤霞的胳膊，連連搖頭道：「燕老哥息怒，那家黑店已經被衙門差役搗毀，只是僥倖逃脫後有些後怕，故而出遠門都只敢在荒村野廟中過夜。」

  說著有意無意的看向寺外夜空，眼底深處眸光幽幽，將幾道虛幻詭影收入眼底。

  燕赤霞一臉驚詫，有些狐疑的摸著下巴，上上下下的仔細打量眼前小道士，驚奇道：

  「觀你身形和氣息，不像是有玄法傍身的人，怕是連武學都未習練過。真若是常居荒村野廟，你小子是如何活到現在的？」

  在他的感應中，小道士的確是不通修煉的凡人。可一個凡人時常出沒於荒村野廟，不可能不遭遇詭物。

  難道這小子身上有什麼護身法寶？

  「大鬍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王易一甩手，面上浮現不悅之色，不忿道：「貧道可是正兒八經的道家高人，區區詭物豈能害我？」

  若非為了黑山老妖的分身以及地府通道，他早就將千年槐樹精，拾掇拾掇做成香火符篆了。

  燕赤霞撇撇嘴，盤膝而坐，提起酒罈狠狠的灌了一大口，砸了咂嘴，沒好氣道：

  「看在你小子還算上道的份上，提醒你一句，今夜過後立即離開蘭若寺。今後別往荒村野廟鑽，也別想斬妖除魔的事，會死人的。」

  在他看來，這小子就是機緣巧合之下，得到了某件高人遺寶，有了幾分不怕詭物妖邪的本事，跟所謂的道門高人一點也搭不上邊。

  王易心中暗笑，同樣盤膝坐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笑意，神情一肅，正色道：「燕老哥，我幼年時，有仙鶴口銜天書飛落入院。」

  「那仙鶴羽翼如霜，眸光似電，輕輕振翅，便有風雷之聲，院中草木皆為之顫動。天書自鶴喙滑落，金光璀璨，照亮了整個夜空。」

  「我父見狀，驚為天人，連忙上前恭敬拾起。那書封面上，古篆『神虛衍道』四字若隱若現，仿佛蘊含天地至理，令人心生敬畏。」

  「自那以後，我每日研讀天書，雖不解其中深奧，但每當夜深人靜之時，總能感覺體內有一股暖流流淌。」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我雖未練成飛天遁地的仙家之術，卻也漸漸領悟了何為天地權柄，何為香火神道，更對天地間的詭異，有了幾分獨到見解。」

  王易見燕赤霞緊皺的眉頭，抬眸淡笑道：「天地萬物有靈，詭物妖邪亦不例外。或因執念未消，或因怨念深重，加之因果業力難消，這才徘徊於世，不得輪迴。」

  「當然更主要的是……輪迴有缺，神道不全！這世間方才如此的污穢不堪！」

  燕赤霞聞言，半信半疑地看了王易一眼，隨即又灌了一大口酒，沉聲道：

  「你小子這話倒是有些意思，我行走天下多年，斬妖除魔無數，見過的世面可不少。這輪迴有缺，神道不全之說，還真未聽人說起過，能否為我解解惑？」

  王易望著燕赤霞，眸中閃爍著超脫塵世的智慧之光，緩緩言道：

  「世人皆言三界六道，輪迴不息。然《神虛衍道》中有載：輪迴之地，已有破損，天地輪迴不全，致使天地人三道離亂，神道秩序崩散。」

  「魂魄難歸，妖邪橫生，沒有了束縛的眾生，多數成了隨心逾矩的魔頭，心中充斥著欲望。人不像人，詭不像詭之下，也就造就了如今的污穢天地。」

  燕赤霞放下酒罈，身子前傾，凝望著王易，沉聲問道：「輪迴如何有缺？那天書上如何記載的？」

  這小道士能知道這些，多半是因為那什麼天書《神虛衍道》。

  其上既然記載了輪迴有缺，神道不全這等隱秘，幾乎可以肯定是某位前輩高人的傳承。

  就像自己得到的傳承中，包含了各種玄奧的劍訣和口訣，這些劍訣和口訣，是他快速提升修為的關鍵，當然還有一把至今未能拔出的古劍。

  這天書中，一定也記載著不凡的修煉之法，這也是小道士能活到現在的原因。

  只是讓他不解的是，小道士身上一點修煉痕跡也無，難道是還未入門的原因？

  王易抬手摩挲著下巴，故作沉吟道：「天書上說，六道輪迴，乃眾生流轉不息之所，本該有序無礙。然世事無常，業力交織，致使輪迴之道時有阻塞，如同長河受阻，泥沙淤積。」

  「這污穢不堪的苦海塵世，正是因輪迴不暢，惡業難消，詭物妖邪趁機滋生，禍亂人間之故。」

  燕赤霞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明悟，酒意似乎也被這番話驅散了幾分，他沉吟片刻，繼續問道：「這神道不全有何說法？」

  王易目光深邃，仿佛能洞察幽冥，緩緩解釋道：「神道不全，源於天地人三道失衡，神祇之位空缺，秩序之力衰弱。」

  「昔日，天地間諸神各司其職，護佑蒼生，鎮壓邪祟。然歲月流轉，或因浩劫，或因私心，神祇漸次隕落，神道因此殘缺不全。」

  「神道不全，則秩序法網散亂，天地從有序漸漸衰變為無序。人心失衡，道德淪喪，詭物妖邪便得以乘虛而入，禍亂四方。」

  王易說到這，不由面露感嘆的搖了搖頭。

  他遍閱諸多古籍，從浩如煙海中的信息中，窺見了一角此方天地變故的真相。

  天庭崩塌、輪迴殘缺、人道離散……諸多變故隱隱指向了天外。

  很顯然，自己想要拿下此方天地，可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

  燕赤霞聞言，眉頭緊鎖的陷入了沉思。

  他未曾從輪迴有缺，神道不全的角度，去深思這世間因何人心鬼蜮，妖魔橫行的原因。

  小道士的這番話，為他掀開了天地的一角面紗，更多隱藏在表象之下的真相，也浮現在了眼前。

  「如此說來，要想改變這污穢不堪的世界，需得修復輪迴，補全神道？」燕赤霞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沉重與期待。

  王易微微頷首，眸光仿佛穿透塵世迷霧，正色道：「欲要修補輪迴，完善神道。需集眾生之力，重立天庭，梳理輪迴，淨化人界。唯有恢復天地人三界平衡，方能讓天地恢復清明。」

  燕赤霞心中大為震動，漠然半晌，眯著眼幽幽道：「你小子……是特意來尋燕某的？」

  他若還認為對方是不通修行的凡人，也就痴活了一大把年歲，也妄為名震關東廣西二十六省的鐵血判官。

  王易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笑容中藏著幾分高深莫測：「非是特意，乃是緣分使然。我偶得《神虛衍道》方知世間真相，心憂蒼生，故欲尋志同道合之士，共謀大事。」

  「好一個緣分使然！」燕赤霞仰頭大笑，酒意與豪情在這一刻達到頂點，笑罷，面色一肅道：「先別管緣不緣分的，你我先打過一場再說。」

  言罷，猛地站起，身形挺拔如松，周身劍氣縱橫，嗡嗡劍鳴震顫虛空。

  王易微微一笑，擺手道：「不急於一時，等我謀劃的事情有了結果再戰不遲。」

  燕赤霞挑眉，劍氣一斂，很是隨意的坐下，提起酒罈猛灌一口，語氣顯得有些低沉：

  「我也懶得管你在謀劃些什麼，若你所言非虛，我願助你一臂之力，還這世間一片清明。這天下的妖魔太多，一個人始終力有未逮，若能多個人出力……總是好的。」

  言罷，目光迷離的哈了一口酒氣，心緒不禁飄向了遠方。

  他很希望對方說的是真的，如此也便有了方向，不再如同無頭蒼蠅般，於這紛雜苦海中沉淪。

  【是否花費一萬本源點，分化一縷投影本源回歸？】

  王易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虛無面板，默默將即將脫口的話語咽下。

  本體又搞什麼鬼？

  不會又是大唐投影在搞事情吧？

  這廝就這麼多屁事！

  看著一萬點本源加自身一縷本源的損耗，他牙根就有點痒痒。

  王易扯了扯嘴角，起身拱手道：「夜深了，我先到裡屋眯會。」

  言罷腳步輕緩的朝著遠處破屋走去。

  燕赤霞望著王易的背影，蹙著濃眉陷入了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