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陽都不知道自己剛剛是怎麼了。卓亞明直接沖了進來,這個看起來跟個弱雞似得醫生,竟然力氣相當大,外加他那時候已經鬆了手,直接就被他推開了。他被跑的慢了三拍的寧澤輝扶住,就瞧見卓亞明已經帶著護士開始急救了。
寧澤輝想帶他出去等,他拒絕了。
他就是覺得心頭亂糟糟的,明明虐了黎耀,還折騰了黎夜,可他看著黎夜那蒼白的臉,再想起那句「很疼吧,我也一樣」就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似乎也不怎麼解氣啊,反而自己胸口悶悶的。
這哪裡是虐別人,分明是虐自己啊!
他不吭聲,又一臉陰沉地盯著黎夜那邊,寧澤輝自然也不敢吭聲,兩個人就安靜地站在那裡,等著十幾分鐘后,卓亞明才忙活完,走過來。
這會兒他那張臉板得就跟撲克牌一樣了,沖著兩個人說,「探望時間早就過了,請出去。另外,」他很是嚴肅的看了一眼秦烈陽,特別公事公辦的說,「我認為你每次到來都會對病人的情緒造成較大的影響,秦烈陽先生,為了病人的身體考慮,我認為您最近還是不來為好。」
雖然醫院探視時間有規定,可作為醫生卓亞明是沒權利管誰來看黎夜的,他只能建議。不過因為很是氣憤,所以口氣十分生硬。
寧澤輝實在是怕秦烈陽發飆,就想阻攔,結果秦烈陽自己說道,「他怎麼樣了?我交的住院費,我有權知道。」
卓亞明對寧澤輝觀感就一般,秦烈陽則是更差,聽他口口聲聲說錢,更是厭煩他。他不過履行義務,很是簡單的說,「還好沒大礙,你真該慶幸,否則就是謀殺!」
說完,卓亞明連個好臉都不給,直接轟兩人出門。秦烈陽難得臉上露出茫然的情形,他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不停地回頭去看黎夜,可是黎夜被護士擋住了,直到出了門,他也沒看見。
秦烈陽等電梯的空擋,寧澤輝轉頭拿出手機來沖著卓亞明說,「卓醫生,留個微信吧。黎夜的事兒有消息就告訴我。」
卓亞明冷冰冰回復,「私人號碼,概不外傳!」
寧澤輝從他那兒打聽不到,轉頭就走,到了護士台就沖著裡面的小丫頭賣騷,「嗨,哪位美女給我一下卓醫生的微信號?」卓亞明在病房裡往外看去,就瞧見這景象,當即開門出去,護士台的小丫頭們立刻如飛鳥一樣散去,又剩下了他倆。
卓亞明打量他,「要到了?」
「要到了。」寧澤輝被逮著了也不覺得尷尬,還笑了笑。
這在卓亞明眼裡就是死皮賴臉,再加上秦烈陽那個紈絝子弟,簡直是禍害二人組,他嘴巴也難得厲害起來,「這張臉果然管用。」
說到這個,寧澤輝沮喪了一下,「那倒不是,還是名片管用。」
名片有個屁用?卓亞明那張撲克牌殭屍臉上一副這種表情,可偏偏又不問出來,那副彆扭勁兒哦。寧澤輝突然覺得相親被攪黃,也不算什麼難過的事兒了,上趕著解釋,「我的名片QUEEN能打九五折。」
一聽這個,卓亞明就呵呵了一句,扭頭走了。
寧澤輝要到微信為主,老闆還在那邊等電梯呢!也沒時間跟卓亞明逗樂,自己趕忙跑過去。只是一過去瞧見秦烈陽那副不知所以的樣兒,寧澤輝就立刻回歸工作狀態了。作為助理,他想了想勸秦烈陽說,「其實卓醫生的建議我覺得您需要考慮一下。」
秦烈陽一聽這話就不爽,「你也覺得我要謀殺是吧?」
寧澤輝當然不會這麼覺得,「不是,只是,烈陽,你不覺得每次遇到黎夜,你的情緒都很激動嗎?咱們現在如履薄冰,背後……」他意識到電梯里有監控,停頓了一下,將方梅母子含糊過去,「那麼多人盯著咱們,不容走錯一步,你情緒起伏實在是太巨大,我覺得他影響過分了。更何況,黎夜身體不行,他也需要休養。」
秦烈陽只是靜靜地聽著,寧澤輝說完了他也沒給出態度,正好電梯下到了停車場,他擺擺手,自己上車走了。
這麼一番鬧騰,等著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夜裡十點多了。往常這時候家裡都已經睡下了——他爸自從出車禍后,睡得就早很多,方梅自然是陪著他的,至於秦芙,也會早早回房。可今天,秦振竟然等在客廳里。
電視上放的是最近比較熱的網劇《烈火晴天》,方梅和秦芙都不在,他爸倒是難得不看書,看的電視劇。
他上前恭敬地叫了聲爸爸,秦振這才抬起頭,「回來了?坐。」他指了指旁邊,「去哪裡了?」
秦烈陽的弦立刻綳了起來,「去的醫院,黎夜他弟弟鬧事,我去處理一下。」隨後,秦烈陽立刻道歉,「爸爸,今天的事兒對不起,是我莽撞了。」
「唐小姐很漂亮,也是學服裝設計的,門當戶對又有共同語言,你很抗拒?」秦振倒是很少跟大兒子繞圈圈,他們父子倆都是習慣了直來直往的做事方式。
「沒,」無數個理由剎那間在秦烈陽腦子裡形成,可最終,他選擇了最誠實的一個,「我滿腦子都是工作,目前沒有談情說愛的想法。而且,唐小姐頗為天真,恐怕也適合當秦家的主母。」
前一句是他這兩年多的託詞,每次都這麼說,他又不是不肯結婚外面花花的人,半點緋聞都沒有,所以別人也挑不出毛病來。至於后一句,自然指的是今天唐小姐的應對,秦烈陽的確狂了些,唐鼎欣也不能說錯,畢竟秦烈陽的話,是個人聽著都不舒服。但是,她的應對的確不算多有水準。
「這種事你不喜歡,沒人能夠逼你。不過你也二十七歲了,有合適的就談一談。我一直覺得男人有本事不需要女人來幫襯,聯姻這種事太沒意思。不過你若是覺得有必要,我並不反對。」
秦烈陽一聽就知道,這是誤會他看不上唐鼎欣,是因為唐鼎欣不夠有財勢。秦烈陽一向不屑與此,更不想讓秦振誤會,自然要表明立場,「我並么有那自己做生意的想法,爸爸放心。」
「這都看你,過日子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當父母的也替不了。」秦振轉而說道,「工作是重要,也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你的性子太急太暴躁,這對於一個企業管理者來說,並不是個好現象,你要學會松下來,軟下來。」
秦振說得的確是道理,起碼無論是秦振,還是唐傑民,甚至是他見過的任何一個商界大佬,性子都是平和的。所以,秦烈陽才會成為這個圈子裡的獨一份,可秦烈陽並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他一向認為,雷霆手段才能快刀斬亂麻。有的時候,你對敵人軟弱,敵人就會抽空抽刀。
他嗯了一聲,可顯然,並沒有要改的意思。秦振車禍后,父子倆一個躺在醫院,一個忙著接受秦氏,其實已經有很久沒好好聊過天。今天難得他倆獨坐,秦振不由多說兩嘴,「就如今天唐小姐的事兒,你不喜歡,可以有無數種得體的方式離席,何必不留面子。畢竟日後總會常見。還有你弟弟,他做錯了事,的確該狠狠地罰,可他畢竟是秦家人,何苦在董事會下他的臉面?烈陽,你的戾氣太重,這樣你以後會寸步難行。」
父教子,秦烈陽按理說該恭恭敬敬地應下來。他倒是的確站起來恭敬地聽了,可聽完后的回答,卻並沒有任何妥協,「爸爸,我做不到。」
秦振的眼皮猛然一抬。
秦烈陽接著說道,「我走下去的關鍵是能帶著他們掙錢,而不是我對他們有多麼寬容溫和。」他其實想說他從來不是寬容的人,所有欠他的他都會討回來,可畢竟要顧忌秦振觀感,還要防著方梅的枕邊風,話到嘴邊就變得好聽些,「這是我的風格。」
這樣的秦烈陽是從十五年就開始的,這孩子沒走失之前,雖然因為教導,比一般的小孩成熟些,可並不這麼激進。但從找回來后,他就這樣了。兩年沒上課,他恨不得不睡覺用了三個月就補上了,他對任何人笑臉以待,但做起事情來卻是雷厲風行,不留一點情面,對自己狠,對別人更狠。
都說有的人不講感情只講利益,可偏偏秦烈陽不是,他是有感情的,他的感情濃烈的會傷到自己,走的是另一個極端。
秦振勸不住,擺擺手,「推我上去吧。」秦烈陽立刻站起來,推著他爸爸往電梯走,就聽見秦振狀似閑聊一般說,「你弟弟投資的《烈火晴天》不錯,是個方向。我同意他組建一家影視公司這塊項目,你記得這事兒。」
秦烈陽手緊了緊,答了聲:「是,爸爸,我會辦妥的。」
不是好,而是是。秦振如何聽不出其中的不同,他嘆口氣,還得磨。
寧澤輝晚上回去,找到卓亞明的微信號后,在驗證信息里填了個「寧澤輝」,結果就石沉大海了。寧澤輝想了想卓亞明的小白眼,總是覺得不甘心,乾脆又連發了三次過去。
這回倒是有迴音了,不多會兒,就聽見手機響,寧澤輝撲了過來連忙打開,一瞧卓亞明回復了他一條,「打折也沒用!」
他被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