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衣冠不整、糾纏不清的混亂景象，簡直就是在踐踏皇家顏面。
皇上覺得，他這張老臉已經被人扒下來，狠狠地丟在泥地里，再被無數隻腳反覆踩踏了！
他氣得眼前發黑，胸口血氣翻湧，幾乎站立不穩。
而就在他懷裡，柳貴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更是哭得撕心裂肺，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秋葉，聲聲控訴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當眾狠狠扎向五皇子。
「皇上！皇上啊！妾……妾簡直沒臉活了！五皇子他太過分了！嗚嗚嗚……」
她緊緊抓著皇帝的龍袍前襟，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地訴說著，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妾……妾不過是在裡頭略坐坐，他……他就突然闖了進來」
「他簡直就是個瘋子！」
她猛地抬起淚眼婆娑的臉，帶著一種寧死不屈的決絕，「萬幸皇上您來得及時！不然，妾就帶著肚子裡的小皇子，一頭撞死在這柱子上！」
「妾寧願死，也要保住清白，絕對不會五皇子得逞的，嗚嗚嗚……」
這一番半遮半掩、似哭似訴的「證詞」，簡直就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把五皇子的罪名給定下了。
趁著酒意，調戲懷有龍嗣的庶母？！
這不僅僅是禽獸不如！
這是枉顧人倫！
這是悖逆天理！
這是足以千刀萬剮的彌天大罪！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皇帝的心上，也燙在昭華夫人的心上！
「住口！！」
昭華夫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母獸，爆發出悽厲的尖叫！
她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目眥欲裂地瞪著柳貴人，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和恐慌而尖銳變形。
「你血口噴人！駿兒絕對做出這等事！是你在誣陷！是你！！」
柳貴人被她一吼，像是受了天大的驚嚇，哭嚎聲瞬間拔高，更加悽慘絕望。
「皇上您聽聽！昭華夫人這是要逼死臣妾啊！臣妾說的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臣妾真的沒臉活了！！」
她作勢就要往旁邊的柱子撞去，被眼疾手快的宮女死死拉住，場面更加混亂。
皇帝只覺得一股腥甜湧上喉頭，他死死咬著牙關才沒再噴出血來。
他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在那個滿臉酒意的五皇子身上！
「都是死人嗎？！」
皇帝的聲音帶著滔天的怒火和無法掩飾的嫌惡，「還不滾過去！幫他把穿好衣服！」「這副鬼樣子，成何體統！」
「丟盡了朕的臉！丟盡了祖宗的臉！」
皇帝可沒有忘記，靺鞨的使臣還在這裡呢。
越想越暴躁。
他恨不得立刻衝上去親手抽死這個孽障！
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天下女人何其多！
他慕容駿想要什麼樣的沒有？！
為何偏偏要去沾染後宮的女人？！
是這段時間，自己對他太過恩寵，太過縱容了嗎？
難道把他的心給養大了？
讓他覺得這大景的江山，已經是他囊中之物了？
所以連他父皇的女人，他都可以如此肆無忌憚地染指？！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皇帝的腦海，讓他看向五皇子的眼神，除了滔天的怒火，更添了幾分刻骨的猜忌。
太子冷眼旁觀著這場由他親手主導的鬧劇，心底只有一片冰封的嘲弄。
慕容駿的腦子裡，裝的是什麼？
稻草嗎？
別說這局是他精心設下，就算不是，一個稍有腦子的人也該明白，越是得意之時，越該如履薄冰，謹言慎行！
連這麼淺顯的道理都不懂，被人輕輕一推就掉進萬丈深淵，如此蠢鈍不堪的貨色，若真讓他坐上了大景的龍椅……
呵，這祖宗基業，怕是不出幾年就要被他敗得精光！
父皇啊父皇，您為什麼，偏要把這麼塊扶不上牆的爛泥硬捧到高處。
如今怎樣？
摔下來了吧？
這一跤，可是要粉身碎骨的！
那邊，被幾個孔武有力的侍衛死死按住的慕容駿，還在徒勞地掙扎嘶吼。
侍衛們粗暴地往他身上套著外袍，他卻像被架在火上烤，拼命扭動著身體，嘴裡含糊不清地嚷著：「熱……好熱……滾開！別碰我！」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臉色潮紅得不正常，眼神渙散，一看就沒有清醒過來。
昭華夫人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撐著一口氣，衝到了皇上身邊。
「皇上！皇上您看！駿兒他不對勁啊！」
「他神志不清！他這個樣子，分明是遭了人的暗算！」
「是有人故意陷害他！」
「皇上！您明察秋毫，一定要為駿兒做主啊！」
她一邊哭喊，一邊死死盯著皇上另一側的太子。
那雙眼睛裡的指控和怨毒，幾乎要化為實質！
然而，不等皇帝有所反應，緊緊靠著皇上的柳貴人像是被徹底激怒，猛地抬高了聲音，清晰地蓋過了昭華夫人的嘶喊。
「昭華夫人！您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妾會用自己的性命，用肚子裡的龍種，去陷害五皇子嗎？！」
她捂著高高隆起的腹部，身體因激動而劇烈顫抖，仿佛下一刻就要承受不住。
「五皇子闖進來時，清清楚楚知道妾是誰！」
「他嘴裡還說著那些大逆不道的話……」
柳貴人深吸一口氣，用盡了全身力氣，一字一句。
「他說這天下很快就是他的了，妾這樣一個小小女人，給了他又如何……」
轟隆！
這句話，如同九霄驚雷，不僅徹底坐實了慕容駿的禽獸之行，更將他內心深處那隱秘的、狂妄的野心，赤裸裸地暴露在皇帝面前！
昭華夫人只覺得一股無可抵禦的寒氣瞬間凍結了她的血液。
她腦中一片空白。
只剩下這兩個字在瘋狂咆哮：瘋了！
她真是瞎了眼！
平日裡，柳貴人不過是個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兒，就算僥倖懷了龍種又如何？
皇上成年的兒子都有好幾個，一個還在娘胎里、連男女都不知道的小東西，哪裡值得她費半點心思去留意？
可偏偏！
偏偏就是她看都懶得看一眼的螻蟻，在這最要命的關頭，給了她和駿兒最致命的一擊！
那幾句誅心之言，是要徹底將他們母子置之死地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