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正摸不著頭腦，他貼著牆，勉強坐起身。
下一秒，一件乾淨到甚至散發著香氣的衣服撇到了他的臉上。
他愣了愣，抬手不太適應的將碎發撫到一邊，髮絲掩蓋住的那張臉，正是雲弄。
雲弄輕咳了兩聲，然後默默抬頭看向墨辭安。
墨辭安沒時間理雲弄現在是什麼心情，他彎了身，將牢中的刑具一點一點搬到外面，藏了起來。
這樣還不夠，清理完牢中的血跡後，他又從懷中掏了個香薰出來。
雲弄皺著眉看他，「你又有什麼新的法子？」
墨辭安仍舊不搭理他。
過了好一會兒，直到牢中的血味散盡後，墨辭安才勾了勾唇。
他邁步走到雲弄身邊，又恢復了之前那種陰沉的面色。
他用腳尖勾住了雲弄的下巴，威脅道，「等到晚上我再來時，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應該清楚得很。」
雲弄被他這一動，又牽扯到了傷口。
墨辭安全都看在眼中，他輕聲一笑，懶懶道，「若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你是知道我的手段的……到時候，只會比現在更加慘烈。」
他蹲下身，平視著雲弄的視線，「想知道是什麼嗎？」
雲弄別開眼，不答他的話。
墨辭安也不惱，只歪著頭打量他，說的話卻是瘮人的發冷，「我會一刀一刀將你的肉削下來，一下一下將你的骨頭打碎……在你完全清醒的情況下。」
雲弄打了個寒顫，他轉頭震驚的看著他。
卻只見墨辭安眼中泛著陰冷的笑意。
他咽了口唾沫，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
若是雲弄最開始還不知道墨辭安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但等到晚上他便清楚的很了。
牢房的門被打開，邁步進入的，正是林聽晚和墨辭安二人。
雲弄的身上沒有一塊是好的，但因著墨辭安撇給他的新衣服，倒也能遮的七七八八。
他甫一見了林聽晚，還沒開口，便被墨辭安搶先。
「晚晚你看，我就說他是個軟骨頭吧，我都還沒怎麼用刑他便全交代了。」
雲弄：「……？」
你是說，昨晚審訊了我一整夜的人不是你？
我身上的傷口難不成還是自己打的？
他下意識抬頭，卻對上了墨辭安陰冷的視線。
雲弄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別開了眼。
這人在自己心上人面前裝的倒是好極了……
林聽晚半點沒懷疑，她走上前，看著雲弄，「你是四皇子派來的？」
雲弄對上了林聽晚的視線，心中莫名起了一絲愧疚，「……對不起。」
「我不需要對不起，」林聽晚很平靜，「你是什麼被四皇子收買的？」
雲弄愣了一下，然後答道，「您第二次來到望香樓之前，四皇子找過我……」
林聽晚剛還欲再問，卻被雲弄猝不及防打斷。
「對不起小姐，是我利慾薰心，才生了玷污您的心思，我該死……我知道即便我死一萬次也不能贖罪，可是……」
雲弄抬頭，不知何時他眼中已蓄滿了淚，「可是我沒辦法了，我妹妹生了重病，她是我唯一的親人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去死……」
林聽晚頓了一下，她側頭看向墨辭安，後者向她輕輕搖了搖頭，表示他也不知道。
雲弄還在繼續說著，「小姐您知道，被賣到青樓、以姿色侍人而謀生的背後都不是大富大貴的人家，甚至就連成為普通的老百姓都是我們的奢求……」
「我唯一攢下的一點錢，甚至連給妹妹買一副藥都做不到……」
林聽晚蹙緊了眉心。
大梁的藥材貴，看病找大夫更是耗費錢財，這她是知道的。
畢竟墨辭安將兩人的消息公之於眾的時候，採用的方法便是在丞相府門口免費問診。
但她沒想到，竟然貴到了這種地步。
「你妹妹……現在在哪？」
雲弄的眼裡瞬間燃起亮光，「小姐的意思是？」
林聽晚別開頭，聲音很輕，「你確實該死，但是小姑娘沒犯任何錯，她得活下去。」
墨辭安輕拽了拽她的衣袖。
林聽晚看他，然後搖了搖頭。
雲弄做的事固然可恨，可那小姑娘是無辜的。
墨辭安知道林聽晚一旦決定了的事，八頭牛也拉不回來。
他輕聲嘆了口氣，不再勸。
他支持晚晚的一切決定，哪怕他現在恨不得立馬殺了眼前的這個人。
雲弄瞬間跪在地上，他朝林聽晚磕了一個響頭，激動道，「雲弄在此，謝過小姐的恩德，若有來世，當做牛做馬報答小姐，上刀山下火海，萬死不辭。」
林聽晚轉過身，不接他的話，只是道，「起來吧，帶我去你妹妹的住處。」
雲弄立馬站起了身。
……
在雲弄的帶領下，三人七拐八繞，走進了一個小胡同里。
墨辭安時刻保持著警惕，擔心這人會將他們帶到陷阱中。
林聽晚心下其實也不敢確定，這小胡同太過狹窄，根本不像是會有人居住的地方。
可下一秒，她便見到胡同盡頭的牆面上破了個大洞，剛好夠人彎腰進去。
雲弄站在洞面前，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腦袋，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讓兩人鑽進去。
林聽晚擺擺手，解了他的無措，「無妨。」
雲弄這下才安了心。
他率先鑽進去，墨辭安隨後，然後才小心地扶著林聽晚過來。
牆面的另一頭，是一處狹小的空地，連接著湖面，潮濕的很。
空地上蓋著個小木屋，看起來不太結實，有些搖搖欲墜。
林聽晚跟著雲弄，進了那個小木屋裡面。
裡面只有一個房間，勉強可以稱之為床的地方躺著一個小姑娘。
她面色白的像紙一樣，嘴唇乾裂極了，直到看到雲弄的身影后才扯起了一抹笑。
「哥哥，你昨日怎得沒來看小妹啊？」
雲弄見了她，臉上便瞬間換上了柔情，「哥哥不是說過，哥哥在大人物手下辦事，那些大人物的事情總是多了些，哥哥昨日便沒閒的下空來……」
「哥哥真是辛苦，」小姑娘一句話還沒說完，又突然見了雲弄臉上的傷痕，一下子愣住了，「哥哥的臉怎麼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