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被他拉下。
可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那張讓他日日思念嬌嫩無比的面龐。
被子下的，是一張慘白的臉。
皇上嚇了一跳，瞬間掀翻了手中的食盒，跌倒在地。
「高安……高安！」
「皇上——」
高安猛地沖了進來。
皇上手指顫顫的指向床榻，「你去看，那是誰？」
高安眼睛跳了一下，他快步走向床榻，掀開被子看了一眼，結果下一刻就驚得跪倒在地。
「皇上，那人，好像是……莊貴妃。」
皇上倏的睜大了眼，他此刻也顧不上害怕，手腳並用扒上了床沿，「……小嫻？」
他這才細細的看向那慘白的人臉，慢慢的，與他記憶中一顰一笑都極為美艷的人兒重合。
皇上顫抖著手撫向了她的臉龐，眼中突然就蓄滿了淚。
皇家威儀再也不見，皇上起身抱緊莊貴妃已經涼透了的屍身，淚水盡數打在了她的臉上。
「小嫻，你怎麼……這般傻。」
高安跪在地上，一直低著頭，「皇上節哀啊。」
皇上閉上了眼，無聲的落著淚。
……
不日，莊貴妃畏罪自殺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個朝堂。
皇上下令，稱莊貴妃已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有心悔改，特許進入皇家的皇陵，並為她舉行一場風光的葬禮。
一時間，鬧得滿城風雨。
百姓紛紛討伐，稱莊貴妃禍國殃民，沒有資格進入皇陵，但皇上仍舊一意孤行。
到了出殯這天，林聽晚起了個大早，奉皇上之命去為莊貴妃換上一身體面的衣服。
可當她在整理屍容時，卻驚奇的發現莊貴妃的脖子處有著一道紅痕。
這紅痕現在已經不太明顯，可若仔細看，還是能夠看出幾分端倪。
「……」
皇宮中，上至皇家貴族，下至四品官員，皆在為她哭喪。
嗩吶震天，好不悲戚。
林聽晚跟在大部隊後，一直沉著臉色。
墨辭安湊了過來，低聲問道，「怎麼了？」
林聽晚垂了垂眸，「我在想……是不是我們害了她？」
墨辭安聽了這話，立刻轉頭看向其他人。
見沒人注意到他們這邊，他才回過身，拉著林聽晚脫離了隊伍。
「怎麼這麼說？」
林聽晚低了聲音，「若不是我們設了這計，她也不會死，不是嗎？」
墨辭安嘆了口氣，「晚晚，她早已是局中人了，不管有沒有我們，她都逃不掉的。」
「……」
見林聽晚沒回答他，墨辭安腦海中似乎閃過了什麼。
「你難道……發現了什麼。」
林聽晚抿了抿唇，慢吞吞道，「前世，她以身作毒，即便最後僥倖剩了口氣，也堅持不了太長時間了。但至少……她死去的時候，心中是有愛的。」
「她是為了她愛的人而死，一直到她沒有意識的最後一秒，可能她的心也是安的。」
「可是，」林聽晚眼中倏的含了淚，「我剛剛在幫她換衣服時，發現了她脖頸上有一條紅痕。」
墨辭安的眼神瞬間凌厲，「你是說？」
林聽晚點了點頭，「我懷疑莊貴妃並不是畏罪服毒自殺，而是他殺。」
墨辭安一下就懂了她的意思，「你懷疑端王？」
林聽晚點了點頭，「如果是別人，只會在事情辦成後全身而退，不會留下一丁點的馬腳。而那紅痕，明顯就是莊貴妃生前與人發生了爭執所留下。」
她抬眼看向墨辭安，眸子中布滿了篤定。
「除了端王，我想不到其他人。」
墨辭安深吸了一口氣，「他怎會如此狠心？」
「男人都是這樣，愛的時候給你捧到天上，不愛了就能隨時棄之廢之！」
林聽晚說的氣憤，可下一刻，有一雙手勾住了她的小指。
這手粗糙極了，一點不像大戶人家嬌貴養出來的小少爺。
林聽晚抬了眼睛，只見眼前的少年垂著眸子，一下一下的勾著她的手指頭玩。
「我不會的。」
林聽晚被他這冷不丁的一句說愣住了。
墨辭安的聲音很低，卻充斥著無限的篤定，「我永遠不會成為那樣的人，晚晚，即便那是男人的本能，我也會克服它，用盡全力去愛你。」
「相信我，好不好。」
林聽晚眼神翕動了一下，她顫著眼睫，緩緩道，「……好。」
墨辭安勾起了唇角，將她擁在了懷裡。
「你真好。」
林聽晚將臉埋在了他的懷裡，沒說話。
「若是你覺得對不起莊貴妃，那我們就加快進度，讓端王儘快下去親自向她道歉，好不好？」
林聽晚的淚順著臉頰滑落，她悶著聲音，點了點頭。
「……」
為期三天的禮節結束，莊貴妃被大張旗鼓的送進了皇陵。
即便幾乎所有百姓都在反對，也有不少大臣在上書勸諫，但皇上不但不聽，甚至還罷了三天的早朝。
這樣一來，也沒有大臣敢在這個風口上上書。
好不容易這一茬過去了，皇上的悲傷之情還未完全散盡，便又有大臣提出儘快立太子一事。
皇上將奏摺扔在了地上，分外氣憤。
這群人明明就是怕他活不了多久了！
他氣的連聲咳嗽，卻又咳出了血。
皇上盯著龍袍上沾染的血跡，一時間愣了神。
高安嚇得要立馬去喚太醫。
「停下！」
他一聲命令，殿內眾人都下了跪。
「皇上——」
所有的聲音傳到他耳邊時都自動模糊了聲響。
皇上盯著面前的血跡，半晌突地嘆了口氣。
他似乎，真的老了……
立太子一事很快被提上日程。
皇上膝下有七個孩子，五子二女。
按照大梁律法，女子不得成為君主。
但大兒子早夭，小兒子又才剛滿一歲，走路都還不穩當。
四兒子又是個不成器的，整日只知吃喝玩樂，不耽世事。
能繼承皇位的，除了老二便是老三。
皇上本來是屬意蘇嶼白的，但自從前些日子發生了那檔子事，皇上就算是再寵愛他，心中不免也有了幾分膈應。
是乎，他將視線放在了老二蘇雲初的身上。
蘇雲初的能力並不比蘇嶼白差到哪裡去，甚至在才情方面，他更盛蘇嶼白一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