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聽晚抬眼，只見那丞相上前一步，拱了拱手道，「開封水患日益嚴重，若不及時加以治理，後果將不堪設想啊。」
這丞相已年過半百，但身體看上去依舊殷實。
他眉心皺的緊了，似乎是真真的為當地百姓而擔憂。
「朕怎能不知？」皇上嘆了口氣，「愛卿可有什麼好法子？」
工部尚書上前道，「回皇上，臣以為，應還像往日一般，先派人去加固堤壩，總要先解了燃眉之急。」
「不可！」
只見兩人身後那男人倏的站了出來，「今日水患本就不同於往日，加固堤壩已是最下等的計策了。」
男人墨色衣袍加身，站於朝堂時，竟無端生起幾分氣場。
工部尚書皺了皺眉，「那你又有何計策？」
見他不答，工部尚書便轉回身望向皇上，「臣以為，還是應先加固堤壩，若是不成……便也只好炸堤泄洪！」
此話一出，幾人齊齊望向他。
開封水患本就嚴重，又因著剛出事時，當地官員未能及時上報，隱瞞了災情，導致現在村子裡的災民們根本無處轉移。
可工部尚書這話的意思，分明就是舍小保大！
他要舍了那村子裡百姓的性命！
林聽晚猛地抬眼，眼眸顫動不止。
前世雖也有黃河水患，但林聽晚也只知道蘇嶼白曾為這事發了不少愁，不是為了災民，而是為了如何能在這次水患中表現出彩而贏得皇帝的賞識。
彼時，林聽晚還在擔憂他的安全，竟全不知當朝官員竟提出了這樣治理水患的法子。
若是水患上呈得時，皇上立馬下旨轉移災民，再炸堤泄洪倒不失為一個好法子。
可如今災民被困於其中，又怎麼能炸掉堤壩呢？
林聽晚閉上眼睛陷入了回憶。
前世，皇上安排了蘇嶼白為河道總督，並派遣了吏部、工部尚書等人協助治理，不過一月，幾人便回了京城。
水患治理成功，皇上喜笑顏開，不僅給了許多封賞，更是在日後更為喜愛這個孩子。
如今想來，他那一身所有的封賞，竟是用那村中幾百條人命換來的嗎？
怪不得治理如此之快……
林聽晚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她抬眼看向墨初衍，果不其然又見那人激烈的反對，「皇上萬萬不可啊，那村子裡可是有著幾百個災民未曾轉移！」
「可若不炸堤泄洪，水勢只會越來越嚴重，到時候整個開封都會陷入到一片汪洋之中！」工部尚書回頭看他，「墨公子也不會為了這幾百人的性命而舍掉整個開封城吧。」
皇上聽的頭疼，聲音也不免帶上了幾分凌厲，「朕叫你們幾個來，是為了聽你們在這吵的嗎？」
「臣不敢……」
林聽晚看了一眼眾人，在氣氛凝灼之際，她上前一步道，「皇上，臣女倒有一計。」
「哦~」皇上銳利的眼神盯著她，「說說看。」
見眾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後，林聽晚才慢悠悠開口，「炸堤著實不可取，不僅會害了村中百姓的性命，如若不小心傳出去了，還會留下皇上不愛惜子民的名聲……」
見皇上沒有反駁，林聽晚才說出自己的計策，「古有大禹治水，採取疏導而非圍堵的方法，鑿山開渠，疏浚河道，導流入海，才治理了那片洪水……那麼我們為何不能學習先人的想法呢？」
這話還未說完，便被丞相打斷，「林小姐的想法還是過於天真了，先不說大禹治水用了多少年，光是鑿山開渠這人力財力，大梁又應從何拿來？」
「丞相莫急，」林聽晚垂了垂眼，輕聲道，「鑿山開渠確實不是好法子，可疏浚河道、導流入海才正是臣女想傳達的，我們大可以先從周邊的河流開始，連通河道、疏浚塘湖，慢慢的水勢減弱，再趁此興修水利，加固堤壩。」
皇上點點頭，示意她繼續說。
林聽晚接著道，「等水勢控制在了一個安全期後，我們便可以修建大型水閘，以控制水位，趁這時候我們便可以將災民轉移，再開閘放洪，也會沒有那麼危險了……至於丞相所說的人力與財力……」
「臣女想財力聖上當是不缺的，這人力嘛……」林聽晚轉頭對上丞相的視線，「先不說村中的災民，就是開封城的百姓，也會為了自身安全而去幫助泄洪，到時皇上再派遣官兵，或下了封賞，凡救濟開封水患者皆可減免一年賦稅，臣女認為，這人力也自然不用愁了。」
工部尚書的臉一陣紅一陣綠，半晌沒說話。
反倒皇上竟是哈哈大笑了起來，「好一個法子！朕的大將軍果然養了一個好女兒啊！」
林聽晚淺笑著低了頭。
「不過——」皇上突然反問道，「你怎麼就知朕不缺銀子呢？」
林聽晚幾乎沒有任何遲疑的答道，「回皇上，皇上夙夜匪懈、憂國奉公，將這大梁治理的井井有條，已是分外辛勞，臣女很難不從這大梁之景中看出大梁的富庶，臣女認為，這應當是有目共睹的。」
此話一出，林聽晚便覺自己身側有一道強烈的目光。
她側頭看去，對上了墨初衍的視線。
只見那人滿含笑意，對著自己讚賞的點點頭。
高座上的九五至尊驀地拍桌笑起，「大將軍可是給朕生了個好女兒啊——」
他看向林聽晚道，「你爹爹、你兄長都已遠赴邊疆為國效力，不知你可否願替朕，去開封治理水患啊？」
此話一出，眾人的目光又集在了林聽晚身上。
林聽晚目光震顫。
這是她計劃中沒有的一項。
她本以為，能吸引到皇上的注意，得到皇上賞識已是幸事。
但萬萬沒想到，結果竟是比她預想之中還要好。
別說大梁，就是再往前數幾代，都沒有女子任命官職南下治理的事例，皇上此話一出，卻是把林聽晚送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她恍惚了一會兒，立馬雙膝跪地，叩謝聖恩道，「臣女願意為國效力，多謝聖上！」
皇上滿意極了，他目光掃過他的臣子們，淡聲開口，「那便立大將軍之女林聽晚為河道總督，丞相之子墨初衍協調治理，先這樣定下來，都退下吧。」
幾人皆跪地謝恩，出了勤政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