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林眸子又恢復成平靜的深潭，揚手把斷了的棍子丟回灶里，把手上的灰抹到臉上。

  桂媽媽從小看著白林長大，看著她的臉縱使被灰塵蒙著，也擋不住她姣好的容顏如夜明珠般熠熠生輝。心下滿是驚嘆，二姑娘若沒突遭變故，以她的容貌手段王妃的位置定是坐得穩穩得。

  白林從灶里又拿出一根燒紅著的木材。

  桂媽媽嚇鬆開孟婆子的腳，趕緊站起身子，那斷了的腿直接掉到了地上。

  她有些膽顫，畢恭畢敬地問道，「姑娘這是？」

  白林撇了桂媽媽一眼，淡聲道，「從火里逃出來，衣服被燒壞了。」說完拿著材火把身上衣服燒得一片狼藉，又從灶台邊扒拉些菸灰抹到桂媽媽和自己的臉上、身上。

  桂媽媽尷尬地笑道：「是老奴思慮不周。」

  做完偽裝，白林仔細打量了一下，「行了，咱們從前門進母親的院子。」

  「是。」

  兩人走出廚房，白林看著小果說道，「小果，你在這裡看著孟媽媽。」

  小果看著白林狼狽的模樣，狠狠地瞪著桂媽媽。

  桂媽媽心裡大喊阿彌陀佛，自己可沒那個本事對白林動手。不被弄死就已經很好了……

  白林看懂小果眼裡的擔憂，拍了拍她的手，「我自己弄的，不關桂媽媽的事。待會你把自己也弄髒一點，像是從火場裡逃出來那般。」

  小果明白了白林的意思，點了點頭。

  白林和桂媽媽從後門出來，繞到主院前門時，紫竹院那邊已經出現火光和濃煙。

  **

  陳妙妙用力拍著桌面，手心拍得通紅卻顧不上痛，「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春兒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巧兒被燒死在了紫竹院……」

  「她怎麼會死在哪？」

  「奴婢不知，奴婢在院子裡沒尋著她人，便去紫竹院走了一趟，只見那院子的主屋起火了。

  奴婢繞到後門進去，在耳房看到了巧兒身上燒著火，人躺在那一動不動了……」

  陳妙妙臉鐵青，她才不在乎巧兒的死活，那賤人死了活該。

  她擔心的是，計劃里沒有放火燒院這一條，突然起火……是意外，還是有人故意為之？

  她心中越想越煩，揚手把桌子上新換的茶盞又砸到地面。

  「你還看到什麼了嗎？」

  「火已經燒起來了，奴婢不敢久留，但那院裡沒有別的人了。姑娘，巧兒老子娘在宮裡當差，她就這麼死了，他們家定是會來討要一個說法。」

  「她又不是死在我院裡，讓她老子娘找白林要人去。」陳妙妙熬了一晚上，眼眶通紅。

  安排的天衣無縫的事，怎麼會搞成這樣？孟媽媽就算跟著馬車過去了，這個時辰也應該回來了。

  煩死了！

  春兒低著頭小聲地說道，「姑娘，奴婢回來的時候遇到了銀杏，她說有事要跟您稟報。」

  「她能有什麼破事稟報？滾滾滾！」

  陳妙妙一夜未合眼，現下疲憊不堪，忽然想到銀杏只是個做粗使的蠢笨丫鬟，這個點沒睡，還有事稟報，怕不是知道些什麼？

  把已經退出屋子一半的春兒叫住，「站住，去，把她叫進來。」

  「是。」

  銀杏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姑娘。」

  陳妙妙靠在桌子上，疲憊地抬了一下眼睛，厲聲道，「若不是要緊的事，這個點敢來煩我，便是活膩了。」

  銀杏嚇得跪下去，磕頭道，「奴婢受孟媽媽的命監視巧兒，天一黑就看巧兒偷摸進了紫竹院後門一直沒出來。

  半夜時孟媽媽和曉紅進去紫竹院後，有一個男子也進去了！大概待了半刻鐘那就離開了。」

  陳妙妙瞬間來了精神，「可看清楚長什麼樣子了嗎？他出來去哪裡？」

  「沒有，臉看不清。但那絕對是個男子，身形秀逸如玉，如青松般挺拔，一看就是哪家的矜貴公子哥。去哪裡了不知道，天太黑了。」

  陳妙妙神情不悅，「臉沒看清楚就算了，丑時看到的，‌卯時才回來告訴我！那姦夫早跑了！」

  「奴婢，奴婢沒拿燈，紫竹院太偏了路又黑，奴婢在林子裡迷了路……」

  陳妙妙一腳踹在丫鬟身上，「滾！一群廢物！」

  她抓住春兒，「你說馬車走了，上面可綁了人？」

  「奴婢不知道，奴婢走過去的時候馬車已經走了。奴婢突然想起一件奇怪的事，西院那邊內門和外門，都沒瞧見看門的小廝。奴婢記得咱們是安排了人的……」

  「派人去尋。」陳妙妙清純小白花的臉扭曲得變了形，眼底都是惡毒。

  計劃應該是失敗了，孟媽媽現在栽在白林那賤人手裡。

  她會不會把曉紅綁到馬車上？

  應該不會，曉紅是桂媽媽的親生女兒，她知道馬車開去哪裡。曉紅若是在馬車上只有死路一條！

  白林要想讓桂媽媽聽話，曉紅定是要活著留在府內，現在姦夫定是藏在府里捆著人質。

  門衛是被姦夫打暈藏起來了，巧兒怕也是知道了白林的秘密被他們殺了。他們放火燒紫竹院是為了毀屍滅跡。

  白林要把事情圓回來，定是會到父親面前拖著她那瘸腿賣可憐，說我的女使要放火燒死她。

  陳妙妙越想眼睛越亮，身上的疲態一掃而空。

  哼，白林這個蠢貨。

  「去，說府里進賊人了，讓府衛去各院搜查！」

  「姑娘，這事鬧大了，老爺和各院的姨娘就知道了。」

  「就是要讓他們知道。」她要讓所有人看著白林身敗名裂！

  她還納悶白林有什麼能耐離開皇城，平安的回到相府，原來是找了個姦夫當幫手！

  世家公子？再有權勢的公子哥也比不過燕王殿下！

  這爛貨在外與人私相授受，還有什麼臉跟自己搶燕王！

  陳妙妙眼裡閃過一絲精光，笑了起來，「哈哈哈哈，真是老天都幫我！」

  「走，咱們去母親那兒為巧兒討個公道。」

  月華閣前門。

  「快點開門！」桂媽媽敲門大聲喊道。

  門打開，母親身邊的大丫鬟由橘愣了一下，上前搭手扶著白林進了前屋，「桂媽媽，二姑娘這是怎麼了？」

  桂媽媽神色凝重地說道：「紫竹院走水了，趕緊派人去救火！再去把老爺叫到夫人院子裡。」

  由橘點頭，走了出去。

  「人都安排好了嗎？」白林坐在椅子上手撐著額頭，閉眼養神。

  「安排好了，只是這事……一旦鬧開，咱們跟王府的婚事怕是會有影響……」桂媽媽知道白林把燕王看得非常重要。

  現下她只是生氣，看被陳妙妙和燕王逼得沒辦法才反擊。怕等她心一軟又捨不得燕王了，然後找曉紅秋後算帳。

  「你放心，我不在意。」白林神情平淡，眼皮都沒抬一下。

  桂媽媽愣住，白林真的因為燕王把她被送進東司記恨上了。

  白林幽幽地抬起眼皮，「去廚房，把孟媽媽帶過來，父親差不多該到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