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變遷

  我決定出海那年村裡的人，誰都不肯相信，只要在海對岸的那個國家，打上一個月零工，就能輕輕鬆鬆地當上「萬元戶」。

  挪輸、譏諷，家家戶戶都在傳言說：一一我瘋了。

  想錢想瘋了...

  只有村長1

  當時還不是村長的他，大我十來歲的伯伯，聽信了我那無憑無據的說法，在村裡頭，

  到處幫我找人籌錢。

  「李雲濤，你是我們村第一個闖出去的年輕人，你一定要珍重、珍重啊！」

  我想。

  當時，雙手發著顫、緊緊扼住我手腕的大伯，除了送行的激動外，也在擔心我，會拿著那筆「巨資」，攜款潛逃吧...：

  可我，也不是那麼薄情寡義的人一那年，我二十歲。

  當我穿著土裡土氣的衣服，在外國司機鄙夷的目光下，乘上那輛免費大巴，經過跨海大橋時，可以看到對岸的燈，那宛如星河般閃耀，燈火輝煌的路燈..：：

  可我，卻不敢看，只能緊緊揣著兜里的錢，默默地閉上了眼。

  因為。

  我知道—

  我的燈，已經在那更遙遠的彼岸....

  「....啊？一口飯糰折合人民幣要十塊錢？！」

  那天，剛下巴士，餓得有點發昏的我，走進一家便利店，想著說，現在兜里錢那麼多，有兩百多塊，奢侈一回應該也沒事，可上面的標價，卻讓我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我不可能、也不會為了一口飯吃，就浪費掉村里人將近半個月工資的，這些錢，可都是他們辛苦掙來的血汗錢。

  些許迷茫、又些許擔憂接下來該如何活下去的我，那個晚上，只是又勒緊褲腰帶，讓自己不感到那麼餓了以後，才又走出那家便利店，看了眼店外的招聘訊息一一我記得，上面寫的是時薪700巴，按照當時的匯率，折合人民幣有將近70元「巨款也在那一刻，我才確信下來—

  我的決定，並沒有錯。

  在這個國家，只要能存活下去，的的確確能讓我馬上變成「萬元戶」。

  而遠在異國他鄉、無依無靠，就連語言都說不通的我，雖然在那之後，住在公園，過著近乎流浪漢般的生活，但對於發財的執念，還是讓我成功挺了過來..：，

  時過境遷。

  把不該花的每一分錢，都贊下來的我，也沒有辜負大伯的厚望，又通過電匯，把那些錢，打回了國內。

  我還記得，收到那筆真正意義上「巨款」的大伯，找了個電話亭，打跨國電話給我，

  明明電話費很貴，他卻在電話的另一頭，嗚咽了好久，連一句話都沒能說出口..．

  也是從那時起。

  曾經，還只是個「李狗蛋」的我，搖身一變成了村裡的大英雄。

  日本的經濟泡沫，持續了好長的一段時間，藉此翻身的我，又在大伯的建議下，把自已的成功案例，總結出經驗，分享給了村裡的年輕人。

  在我的幫助下，成功抵達日本的他們，也一個個地都把我當成了大哥，我和他們，就在日本又成立了同鄉會，把會裡的錢，寄回國內，用那些錢修路、搭建祠堂，把我們村越做越富...

  我想。

  我們李家村，能走到今天這一步，也絕非我一人的功勞。

  村子裡的每一個人，對彼此的信任，以及對村子做出的貢獻，我們的團結，才是如今，我們能夠成功的關鍵。

  所以..

  所以我，絕不允許，那個體內流淌著我們李家村血脈，卻不守規矩的女生，能夠繼續在這個國家，逍遙下去。

  「——濤哥，找到他們了。」

  那天，接到大伯的電話後，同鄉會的弟兄們，應該也和我想到了一塊吧。

  情緒有些激動的，不僅是我，還有他們，我們抄起棒球棍、高爾夫球桿，就坐上一輛麵包車，把他們一行人，一個男人、還有四個女人，圍堵在了中華街的一條小巷子裡一夜深人靜的暗巷，不想惹事的路人，紛紛低下頭，換了條路走。

  而從車上衝下來的我們，手裡則拿著球棍、球桿，把他們圍堵在牆邊，大聲吆喝道：

  「快把李香蘭交出來，不然今晚誰也別想走！」

  這招一在這外強中乾的國家，在處理一些不大好處理的生意時，是非常容易奏效的。

  我們不會真的動手，路邊也沒有什麼攝像頭，所以，我原以為，我們只要像以前那樣，嚇唬嚇噓他們，香蘭她很快就會跟我們走了..：

  可沒想到。

  他們一行人，不僅那個男人、就連那四個女人，面對身材魁梧的我們這群彪形大漢，

  非但沒有感到害怕，還很快地圍在一塊兒，商討起對策般，開始了竊竊私語..：，

  「——喂，別打主意了，別逼我們動手！」

  高舉棒球棍的一個哥們，可能是為了進一步恐嚇他們，對著那個少年身後的牆壁，猛地就甩了一棍，而那老舊的牆，也啪的一聲，落下了一面牆灰...

  ....春希崽，你別管我了，說不定他們不會來呢。」

  這一次的恐嚇，似乎奏效了。

  可奏效的，並非那個男生，而是躲在他身後，有點擔心他受傷的，我們今晚的目標，

  李香蘭。

  「..．.香蘭姐，別怕，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的。」

  說實話。

  我也從未想過，有那麼一天，我會為別人苦命鴛鴦的戲碼，充當配角。

  雖然大伯再三強調，不可以對李香蘭動粗，但我想，今晚給這個被四名女生摟住的花花公子，好好教訓上一頓，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你小子！」

  越想越氣不打一處來的我，也揮起手裡的棒球棍，瞄準那個男生的頭部，準備給他重重地來上一棍一—

  「春，你叫我帶人過來，就為了這事？」

  可也在同時。

  一名穿著紅色包臀裙的妖艷女人，帶著一群穿著黑色西裝的高個男人，齊刷刷地出現在他們面前，又摘下黑色墨鏡，冷冷地看向了我們..：：

  「....鈴蘭姐，你終於來了。」

  我不明白...

  也明白不了。

  那個男生，是怎麼提前預判到，我們會來追蹤這個李香蘭的呢？

  畢竟，按那妖艷女人的說法，是他，提前通知他們要來的..：，

  「....濤哥，這下怎麼辦？」

  夜色朦朧的小巷子裡，一眼望去，很明顯我們的人數，占了下風。

  也不知為何，望著被黑衣人隔開的我們和他們，這麼多年以來，我也是第一次覺得，

  我們這個同鄉會就快要走到頭了..．

  可我，身為這個同鄉會的領導者，或許，也只能繼續選擇最穩妥的方案，儘可能地推遲那一天的到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