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昏暗。
回到楓庭,瀧野一打開門,就見到門口放著兩雙高跟鞋。
「瀧野。」
他一抬頭,百合子正從樓上走下來,身後跟著換了衣服的伊原,「你怎麼現在才回來?越水呢?」
「她在打工。」
「誒,越水原來在打工嗎?」
百合子在他身前穿著鞋,「在哪裡啊?」
「一個不想讓擔任教師知道的地方。」
「……真小氣,我又不會去打擾她。」
瀧野沒搭話,看了看準備穿鞋的伊原,「要出門嗎?」
「嗯。」
「去享受成年人的夜生活……」百合子抬頭看他,「瀧野,要一起來嗎?」
「喝酒麼?」
「嗯。」
自從停了原來吃的那些藥,瀧野也沒那麼早睡了,而現在才六點多。他想了想,「我只能喝一點。」
「沒關係,我和理花也喝得很少。」
伊原理花不動聲色地看了她一眼。
「好吧。」
瀧野鞋都沒脫,就又轉身離開了公寓。
......
三人喝酒的地方,還是上次那家居酒屋。
「Lucky!」
百合子留在前台,看向瀧野和伊原,「剛好有一個包間,你們先過去吧。」
「嗯。」
穿過吵吵鬧鬧的大堂,店員帶著兩人來到包間。一個不太靠里的位置,但比上次那一間稍微大一些。
瀧野先坐了下來,伊原看了看,坐在他的斜對面。
「小百合容易喝多……」
她忽然提醒了一聲,「不用陪著她喝。」
「我知道了。」瀧野點點頭。
沒過一會兒,點完單的百合子也來到了包間。
「不錯嘛。」
她左右看了看,丟下手提包,又將外套脫了下來,「這個包間還挺大的。」
「嗯。」
她走到伊原身旁,「理花,你坐過去一些。」
「……」
伊原往旁邊挪了挪,移到瀧野的對面。
最先和清酒、小菜一起送過來的,是一盤冷奴。
「涼拌豆腐麼……」
瀧野正盯著所謂的「冷奴」,百合子在抱著的酒瓶上彈了一下,「瀧野,你喝這個可以嗎?」
「可以。」
她分別給瀧野和伊原倒了一杯清酒,自己的杯子卻空著。
「你不喝嗎?」
「嗯嗯,我不喝清酒……」
百合子托著下巴,白嫩的指尖在臉上輕輕敲打著,「容易喝醉。」
「是麼……」
瀧野有些意外,這和他上次見到的可不一樣。而對面的伊原靜靜望著酒杯,還是沒說什麼。
又過了一會兒,百合子要喝的酒和一些下酒菜一起送過來了。
「女士的果汁起泡酒~」
她給自己也倒了滿滿一杯,然後舉了起來,「乾杯!」
三人碰杯。
瀧野抿了一小口,發現口感尚可,沒那麼刺激,就又喝了兩口下去;
伊原喝得比他多一些,而百合子的酒杯里只剩下一半了。
「唔——真好啊!」
她豪氣地放下酒杯,拿起一串烤雞肉吃了起來。
瀧野嘗了一口四四方方的冷奴,澆著醬油的白嫩豆腐,裹著碎蔥和鰹魚末,口感相當不錯。
「瀧野,你去越水打工的地方了?」
「嗯。沒人做飯,就去她那裡吃了些東西。」
「哦,原來是吃飯的地方嗎……餐廳?」
「嗯。」
「騙人!」
「嗯。」
「你這傢伙……乾杯!」
滿滿一杯起泡酒,在百合子第二次舉杯時就喝完了。
吟釀的口味比較纖細,瀧野喝起來沒有壓力,每次都能飲下不少,但也沒辦法做到百合子這樣豪邁。
「明年不想當擔任教師了……」百合子一邊倒酒,一邊說道,「感覺我的業餘時間已經完全被學校剝奪了。」
瀧野拿起一串培根卷,「用要結婚當藉口,可以推掉的吧。」
「什麼藉口,這是事實!」
百合子不滿,「你沒看出我在很積極地準備結婚嗎?」
「唔……算是吧。」
培根的味道,讓瀧野想起剛才吃下去的那盤義大利面,稍微恢復了一些飽腹感,就沒再拿起更多,又吃了一口冷奴。
百合子又絮絮叨叨地說起了班裡的學生,其中也包括越水遙。
「越水那個孩子太沒防備了,讓人很擔心……」
「你說的是哪一方面?」
「朋友啊,朋友。」
瀧野忽然反應了過來,「鈴音?」
「……」
對面的兩人同時望了過來。
「『鈴音』?」
「……」
瀧野沒說話,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瀧野,你已經變成那位大小姐的俘虜了嗎?」
「胡說什麼。」
「鈴音~」
「……」
他看了百合子一眼,「所以,花本對越水做了什麼?」
百合子對他有意逃避話題的行為表示不滿,但還是繼續說了下去,「總感覺她找越水當朋友,是帶著什麼目的呢……」
「你想多了。」
「而且這對越水也沒壞處吧。」瀧野說道,「既然她沒防備,那『花本小姐的朋友』,對她就是一種保護。」
百合子皺著眉,「說得也是……」
瀧野剛要繼續說些什麼,伊原拿起酒瓶,將自己的酒杯倒滿了,又看著他:「要麼?」
「……要。」
她熟練地替他斟滿,一滴也未灑落。
瀧野的第一杯酒才喝了一半,她已經不聲不響地開始第三杯了。
「乾杯!」
百合子又舉起了酒杯。
......
酒過三巡,百合子和伊原又一次舉杯時,瀧野只是象徵性地抿了一口。
他喝了兩杯就自覺地停下了,眼下只是在配合百合子。
起初那一瓶果汁起泡酒喝完,她就嫌起泡酒不夠勁,要了一瓶和兩人一樣的吟釀清酒,而伊原似乎對此早有預見。
到現在,她們倆已經喝完第三瓶清酒了。
有的人還沒上桌就醉了,而有的人連臉色都不曾變化,「回去吧。」
百合子兩眼發直,「嗯……」
「瀧野。」
伊原看向他,「你扶小百合出去,我去結帳。」
「我去吧,你們在這裡等著。」
「……」
瀧野起身去結帳。回來時,伊原正吃力地攙扶著百合子。
他扶住另一邊,搖搖晃晃地走出了熱鬧依舊的居酒屋。
「送小百合回家。」
「嗯。」
兩人將百合子送回公寓,讓她老實躺到床上又費了一番功夫。
「瀧野……」
「嗯。」
「要把理花好好地送到家哦……」
「我知道了。」
「理花就拜託你了……」
「睡吧,小百合……」伊原鬆開她的手,又輕輕撫摸著她的手背,「晚安。」
「晚安……理花……」
離開百合子的公寓,瀧野和伊原又沿原路返回。這一次沒有下雨,兩人也沒撐同一把傘,卻是並肩而行。
「瀧野。」
「嗯。」
「你的身體喝酒不要緊嗎?」
「現在才問也太遲了。」
她笑了一下。
「沒事吧?」
「嗯。」
四月的夜裡,總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感。時冷時暖,讓厚和薄的衣服同時掛滿衣架,每條路上都有抱怨天氣的人。
「小百合一直都是這樣嗎?」
「不。她以前不會喝酒。」
「現在也不會。」
「她以前不會喝酒,所以也不喝酒……」
伊原理花抬頭望著路燈,「是我害了她呢。」
「看來喝酒也是一種天賦。」
她笑了出來,「沒錯。」
「伊原當老師的天賦似乎更加耀眼。」
「嗯。瀧野在說話上的天賦,就和現在的天氣一樣。」
瀧野抿了抿嘴,不再多說。
穿過街道,轉過路口,兩人又回到了長坂道底下。
「咦,瀧野老師?」
瀧野回頭,越水遙就在後方不遠處,現在已經是她打工結束的時間了,「還有伊原老師……」
「我先回去了。」
伊原理花攏了攏頭髮,獨自走進昏暗的巷子裡。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