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月塔，18層，3號圖書館。鈹

  水晶吊燈釋放著暖光，一排排書柜上擺放著種類繁多的書籍資料，空氣中瀰漫著油墨清香，一個中年婦女模樣的管理員坐在櫃檯邊，手持羽毛筆，正在書寫。

  克里斯帶著雷恩進來，隨意問道：

  「你想找什麼資料？最好和管理員說一聲，這裡的書籍太多了。」

  圖書館內部別有洞天，地上、牆壁上有銘刻著各種原力陣列和符文，不僅有防火，防潮，恆溫等效果，還隱隱改變了空間結構。

  這意味著，這個圖書館的空間遠比從外界看起來的更大。

  雷恩目光隨意一掃，望著宛如褐色長龍般縱橫交錯的書架，以及密密麻麻令人眼花繚亂的各類書籍，有點咋舌。

  好大的圖書館。鈹

  暗月塔整整5層樓主要是存放各種書籍，共有20個對外開放的圖書館，3號圖書館只是其中之一。

  這裡主要是存放第四紀的歷史事件，人文藝術等方面的書籍，其中關於「百年聖戰」記錄和研究最為豐富。

  雷恩收回目光，看著克里斯，道：

  「我想查閱和北海冥王有關的資料，也包括北海群島。」

  「冥王？」

  克里斯的面癱臉有了點表情變化，仿佛肅然起敬般，身體稍稍站直，眼神中帶著一絲神往。

  「你很崇拜他？」鈹

  「當然，影武者之類的超凡者職業者，或多或少對冥王有些崇拜，會長大人最推崇的強者也是他。」克里斯道。

  影武者職業就是北海冥王開創和完善的，某種程度上說，他是這個世界刺客類超凡者的祖師爺。

  克里斯是暗影獵手職業，一個新興的特殊職業。

  據說，這一代獵魔人協會的會長——「零」，就是以【影武者】和【獵魔人】兩大超凡職業為藍本，創造了【暗影獵手】職業。

  會長和克里斯會推崇北海冥王並不奇怪，因為冥王就是殺手的巔峰。

  「這位就是康諾爾伯爵吧？果然一表人才。」

  櫃檯後，那位中年婦女模樣的管理員放下羽毛筆，站起來，和藹一笑。鈹

  她留著灰色長髮，鼻子有點大，臉蛋不算漂亮，中人之姿，但看起來很有親和力。

  雷恩看了她一眼，微微挑眉，道：「藍蝶夫人？」

  這女人看似尋常，就一普通大媽，可就算在充滿書香味的圖書館內，她身上那股血腥味都掩飾不住。

  殺戮無數，絕非善茬。

  女獵魔人笑容滿面，道：「康諾爾伯爵居然能認出我，真是受寵若驚。」

  說著，她突然有些忸怩，眼巴巴的道，「你剛從法羅蘭那邊過來吧？我老公…屠夫卡爾還好嗎？」

  雷恩：「……」鈹

  醒醒，屠夫的老婆根本不是你。

  藍蝶，本名不詳，據說是一個孤兒，機緣巧合走上了超凡之路，現在是一位四階巔峰的獵魔大師。

  這女人的名氣比很多五階封號獵魔人還大，50年前，她擔任獵魔人協會法羅蘭分會的分會長，大概在20年前被調離，職位由蘭迪大師接替。

  據說，她在法羅蘭王國任職期間，被屠夫卡爾救過一次。

  然後，她就開始瘋狂向屠夫求愛，可屠夫早就結婚了，根本沒理會過她。

  多次求愛不成，藍蝶開始發瘋了，竟然在公開場合以屠夫的妻子自居，還想刺殺屠夫的妻子……

  這件事鬧的雞飛狗跳，最後，她被法羅蘭王室驅逐出境。鈹

  藍蝶夫人探詢的目光如此熾熱，雷恩有些不適，敷衍道：

  「卡爾局長最近還好。」

  其實他並不是很清楚法羅蘭的近況，可沒聽到卡爾局長出事的消息，應該是過的不錯吧？

  運氣好點，沒準屠夫都突破到君王境了……

  藍蝶夫人喜形於色，一副花痴相，眼神發亮的道：

  「那我老公卡爾有沒有說想我？」

  雷恩：「……」鈹

  人家不是你的老公。

  槽點太多，雷恩輕咳幾聲緩解尷尬，準備說不知道，後背卻被克里斯輕輕拍了一下，他心領神會，道：

  「額，卡爾局長說過……有點想你。」

  「是嗎？我就知道，他不會忘記我的！嚯嚯嚯嚯嚯嚯……」

  藍蝶夫人瞪大眼睛，手捂著小嘴，發出一陣喪心病狂的笑聲。

  她蹦蹦跳跳的走出櫃檯，道，「你是想找北海冥王的資料吧？稍等，我這就幫你都拿過來！」

  望著她手舞足蹈的走向裡面一個書架，雷恩一臉無語，不由得回頭一瞥。鈹

  克里斯面無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她要是問起屠夫的情況，你順著她的意思回答就行，騙她也沒關係，千萬不要說真話，不然，你就要想辦法按住一個發癲的女人了。」

  「這麼嚴重？」

  「嗯，上次卡拉格副會長回答屠夫不是她丈夫，她就拿刀砍他。」

  「……」

  雷恩很無語。

  這怕是病的不輕。鈹

  怪不得有四階巔峰的實力，獵魔人協會卻安排她當個圖書管理員，原來這女人已經魔怔了，誰說屠夫不是她丈夫她就要殺誰。

  一刻鐘後。

  藍蝶夫人搬過來一個大箱子，裡面上放著很多關於冥王和北海群島資料。

  「康諾爾伯爵，這是你要的資料，有些重要文件不能帶出去，最好就在這裡看完。」

  雷恩點點頭，在旁邊的長桌旁坐下，拿起一本書。

  《雷諾遠征紀》，一部經典史詩，記錄的是第四紀「百年聖戰」期間的故事。

  史詩的主人公——雷諾·卡文迪許，【狂戰士】職業，是北海冥王麾下的大將之一。鈹

  他曾參與神聖同盟組織的英雄遠征，最後戰死在大陸的西荒，被血族的夢魘君主所殺。

  冥王有些特殊，他本人是散人，出身在非常偏僻的北海群島，為人也低調，雖然是至高三王之一，但關於他的資料卻少之又少。

  西貢大陸上沒有關於冥王的史詩或比較靠譜的傳記，《雷諾遠征紀》已經是關聯度最高的文獻了。

  雷恩開始翻閱資料。

  作為君王級強者，他的記憶力驚人，一目十行的看都能過目不忘，短短兩三個小時就把箱子裡的所有書籍文獻都翻閱了一遍。

  可收穫只能說寥寥無幾。

  最有價值的就是一張北海群島的詳細地圖。鈹

  像冥王的死因，晚年的蹤跡，是否嘗試過封神，可能的葬身場所等資料都是一片空白。

  除了一些繪畫作品，連一張冥王清晰的正臉圖片都沒有。

  雖然那個時代還沒有照相機，可用「拓印術」，「留影術」等法術也很容易保存影像資料。

  期間克里斯離開了一趟，回來後，問道：

  「好了嗎？」

  「不是我想要的資料。」

  雷恩搖搖頭，伸出手指，念誦咒文，指尖的星辰原力轉化為法術能量，如藍色光幕般掃過北海群島的地圖，又拂過桌上的另一張白紙。鈹

  唰！

  光幕掃過，隱約有符文陣閃爍，白紙上迅速烙印出一張地圖的圖案。

  「列印術」，一級法術。

  雖然雷恩不是法師類職業，但作為在月世界擁有冠位資格的魔術師，施展些低級法術依然是信手拈來。

  克里斯和藍蝶夫人有些詫異的看了康諾爾伯爵一眼。

  理論上說，戰士也可以施法，只要將體內的原力先轉化為法術能量，再正確念誦咒文，以符文陣的形式穩定導出法術能量……

  但真的能做到這一步的超凡者不多。鈹

  術業有專攻，大部分獵魔人，施展個照明術都夠嗆。

  雷恩收起複印的地圖和一些文件，道：

  「關於冥王的資料，就這些了？」

  「嗯，這就是全部的了。」

  藍蝶夫人攤了攤手，補充道，「你要是找風暴戰神或西荒蠻王的資料，我能隨便找出十幾個箱子，可冥王是個奇葩，關於他的記載少之又少。

  就這個箱子裡的，我都覺得不太靠譜，大部分都是虛假，錯漏的記錄，這是會長大人的原話。」

  聽到這話，雷恩有點頭疼。鈹

  拿著這點資料，去找冥王墓，探尋冥王是否成神了，無異於大海撈針。

  沒見魔皇的分身找了一個月，都一無所獲。

  克里斯臉上猶豫了一下，道：「樓上還有個特殊的資料室，或許有點別的東西。」

  藍蝶夫人一臉意外，道：「喂，那可是只有歷代會長，副會長，或者君王級的頂尖獵魔人才有資格進去！」

  「我覺得他有這個資格。」

  「……」

  似乎也是。鈹

  中位聖者極巔，又執掌名槍，差不多等於一個君王了。

  藍蝶夫人不說話了，反正不關她的事。

  克里斯帶著雷恩上樓，拐了幾個彎，來到一條走廊的盡頭。

  這裡光線昏暗，有一個房間，兩扇沾著灰塵的古舊銅門微微敞開，裡面傳出帶著霉味的空氣。

  「就是這裡。」

  「就這樣進去沒問題吧？」

  雷恩看著敞開了半米寬縫隙的銅門，回頭一瞥。鈹

  「出了事我負責。」

  克里斯那張娃娃臉上依然面無表情，「裡面有個老頭，有些古怪，不要在意他的一些話。」

  雷恩點點頭，伸手推了推銅門，發現似乎卡住了，強推會崩掉牆，只好側身擠進去。

  房間內不算大，沒有窗戶，只有桌上點著幾根蠟燭，視野昏暗，一排排鐵書架就像整齊的墓碑，空氣中瀰漫酒精和劣質菸草的味道。

  「咳咳……咳咳……」

  斷斷續續的咳嗽聲從一張書桌後傳來。

  那是一個老頭，花白頭髮的蓬亂，臉上充滿皺紋，身材佝僂，嘴裡叼著一根胡桃木菸斗，正在吐雲吐霧。鈹

  看到這個老人，雷恩瞳孔微微收縮，感覺到了一絲危險。

  而且，有一種熟悉的氣息，如深淵一般、吞噬萬物的黑暗氣息。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了不得，才二十出頭就成君王了，讓我們這種糟老頭子的臉往哪擱啊。」

  老人抬起頭，看了進來的雷恩一眼，接著就是一陣感嘆。

  雷恩心中一動，大步走了過來，道：

  「前輩謬讚了，我離踏破天關還差一步。」

  老人搖搖頭，叼著菸斗吸了兩口，緩緩吐出煙霧，道：鈹

  「我還沒有老眼昏花，年輕人，以你的實力，又有名槍在手，我不覺得你需要掩飾什麼，如果是要坑人，那當我沒說。」

  「前輩，你是哪位？」

  「將死之人，就不吹當年勇了。」

  「……」

  雷恩噎住了，沒有猶豫，丟了一個等級偵測過去。

  ［海因·曼努埃爾·帕斯托雷……領域36級……聖體30級……］

  這名字，不就是上一任的會長嗎？鈹

  雷恩一臉意外。

  海因，獵魔人協會的上一任會長，外號「黑夜守望者」，據說一百五十多年前隕落在古神秘境，是被魔皇所殺。

  而且，他應該是雙路線君王才對。

  歷代光明教會的教皇，獵魔人協會的會長，以及蒸汽聯盟的議長，基本都是雙路線的強大君王，但通常比不上至高三王。

  「咳咳……咳咳，看來你認出我來了。」

  老人咳嗽了幾聲，很劇烈，仿佛要把肺葉都咳出來，他放下菸斗，眼神有些奇怪地看著面前的年輕人，「你應該從未見過我才對。」

  雷恩臉色不變，道：「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魔皇的氣息。」鈹

  「原來如此……咳咳……咳咳！」

  海因會長恍然，又開始劇烈咳嗽，身上溢出一縷縷灰暗的霧氣。

  這是黑暗原力，而且是象徵著萬物終焉的極致黑暗，哪怕只是一點點泄露出來的氣息，都將鍍了聖銀的書桌腐蝕得千瘡百孔。

  雷恩眼中銀芒一閃而過。

  這位老會長有傷在身，不是在身軀上，而是在魂體上。

  他已經點燃了神火，魂體冰藍，本該如藍焰般純淨無瑕，可此時卻有一陣恐怖的黑潮侵蝕著他魂體，不斷和神火互相消耗。

  這股腐化萬物的黑潮雷恩也不陌生，曾在艾琳公主身上感受到過。鈹

  但是老會長身上的原暗氣息更恐怖，不止是單純的原力，還有一種毀滅法則。

  這種毀滅法則幾乎嵌進了他的魂體中，如附骨之疽，侵蝕著他的魂體，難以痊癒。

  「見笑了。」

  海因會長停止咳嗽，似乎察覺到了雷恩剛才的窺視，他並不生氣，嘆息道，「154年前，在古神秘境中，我慘敗給了魔皇，聖體徹底崩碎，靈魂也差點被吞噬……

  如果不是安尼恩長老，我已經死了。」

  雷恩表情有些驚訝。

  怪不得老會長的聖體才30級，應該是更換過肉身了。鈹

  「魔皇有多強？」

  「不清楚，反正我完全不是對手。」海因會長搖搖頭，蒼老的臉上充滿了沮喪和頹然。

  很顯然，當年那一戰讓他倍受打擊，現在都沒緩過氣來。

  「會長你當年是什麼實力？」

  「魂體（領域）堪堪點燃了神火，聖體還差一截。」

  就是領域36級，聖體32級左右嘍？

  這實力很強了，但相比至高三王，還差了一截。鈹

  雷恩有點好奇，道：「那你是如何看出我突破到了君王境的？」

  老人瞥了他一眼，淡淡的道：「你的偽裝沒問題，可是，你靠近後，我覺得有些危險。

  兩位君王相遇，除非是很特殊的手段，不然根本瞞不過去。」

  雷恩：「……」

  這樣啊。

  看來突破到君王境的事不用刻意隱藏，沒什麼意義。

  當然，老會長也只是知道雷恩已經是君王級強者了，但具體什麼水平，他並不清楚。鈹

  君王也分三六九等。

  末流君王和頂級君王是兩碼事。

  就算雷恩告訴世人自己已經突破了，別人也會認為他是末流君王，這點實力還嚇不住虎視眈眈的敵人。

  「你想找冥王的資料？」

  海因會長看了這個年輕人一眼，思考片刻，走到某個鐵書架旁，取出一個扁平的黑箱子，直接打開。

  本來這裡的資料是不對外開放的。

  可君王級強者，自然有特權。鈹

  康諾爾伯爵不是外人，儘管他不是獵魔人協會總部培養的嫡系人馬，可也是協會的正式成員。

  黑箱子裡面放著一些皺巴巴的紙張，似乎是日記，還有幾張圖片和一張殘缺的海底地圖。

  「冥王的資料太少了，這些是他的一些追隨者記錄的，可信度較高。」海因會長道。

  雷恩翻閱了一下這些東西，大感意外。

  「……雷諾被夢魘君主殺了，大家都很憤怒，準備去找血族麻煩，可噩夢女巫阻止了我們，讓我們冷靜，說冥王大人已經趕過去了。」

  「不愧是冥王大人，一出手就打碎了夢魘君主的聖體，可惜，還是因為血族始祖巴爾巴羅的干擾功虧一簣……」

  ……鈹

  「魔皇約冥王大人在1號秘境相見，我覺得這是陰謀，極力阻止，可冥王大人還是去了。」

  「冥王大人回來了，天啊，我從未見他傷的這麼重，一身的血，有他的，也有魔皇的……」

  「……路易斯那個野心家要封神了，不行，我得勸說冥王大人，不能讓他成功，不然教會就一家獨大了。」

  「路易斯竟然失敗了，形神俱滅，太不可思議了……冥王大人說，他覺得第一和第二途徑都有問題，走不通。

  可是，不走這兩個途徑，要怎麼成神呢？」

  「今天，冥王大人突然說，他要離開了，去天外迎戰一個強敵，假如贏了，或許封神有望。」

  ……鈹

  「我也老了，估計很快要死了吧，幾天前，我聽說冥王大人回到了北海群島，將自己葬在了深海中，三王都逝去了，我們的時代落幕了……我覺得很悲哀，連他那樣經天緯地的男人也不能長生嗎？」

  ………

  這些資料來自冥王的幾個心腹，每本日記都殘缺了很多，時間、事件都顯得很混亂。

  就算如此，雷恩也收穫不小。

  「會長，你還知道些什麼嗎？」

  「基本都在這上面了。」

  海因會長遲疑了一下，皺眉道，「我知道的其實也就是這些，不過，那次在古神秘境，魔皇提到了冥王。」鈹

  雷恩一臉好奇，道：「他說了什麼？」

  「他懷疑夢魘君主的父親、血族始祖巴爾巴羅不是死在了天之淵，而是被冥王擊敗後囚禁了，用來嘗試一種成神途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