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楊不想再和他繼續說下去,趕忙跑出門外,卻被眼前之景迷住。
只見波光粼粼的湖面倒映着湛藍天空,遠處層巒疊嶂的小山丘連綿起伏,一片春意盎然。他靜靜看着,難以表達,沒想到老頭居然生活在如此之美的地方。
老王滿嘴酒味,站在身後,陪他一起欣賞視覺盛宴,全然忘記屋內的另一個人。
“看呆了嗎?傻娃子,這只是一部分,山上還有更多看頭呢!”
“這是哪裡,怎麼這麼漂亮?”
“這裡是七峰山,我在這裡活了六十餘年了,這些只是冰山一角而已,欲覽衆山小,必當凌絕頂。”
老王搖擺着身體,不時打嗝,春光滿面,來了興致。
“走,我帶你去看這七峰山下的所有風景。”
他直接將王楊抱起,扛在了肩膀之上,繼續唱歌吆喝着。
王楊反覆掙扎,敲錘其背部,百般無奈。
一路上,老王向爲王楊講述七峰山悠久歷史,指南道北,引經據典。
“這一地帶在三國的時候是屬吳地孫氏族人,基本上全是三國東吳孫權的後裔,三國歸晉之後,孫氏的子孫們大都聚居於祖地曲阿(丹陽)司徒白鶴山。孫權後裔們在這裡建造了很多亭臺樓閣,使整座的七峰山美輪美奐,可惜咯,就是不能穿越到宋朝去看這些美景了。當時的唐寅在這裡題詩。”
… …
“幾經滄桑,風雨早就將這些沖刷得一乾二淨,只剩斷垣殘壁。”
老王左搖右晃,講一句作兩步,說三句停一步,享受王楊捶背之癢,欲要睡着。王楊無心聽其廢話囉嗦,趁機從背上跳下,兩人通通倒地。
老王晃頭再三,倒是清醒一點,兩眼望向四周,原來是七峰湖,自問爲何到此,又躺地而臥。
王楊眺望遠處,發現有人正於水中玩耍,頓感驚訝,爬至湖邊,伸手觸摸水溫,冰涼陣陣。他反覆推拉老王,問其爲何,遲遲不得迴應,無奈之下,使出雙指灌鼻,終於清醒。
“老頭!你看這湖水的是不是有問題,這麼涼還有人在裡面玩耍。”
“這裡的湖水是積攢了十幾年的雨水匯聚而成,深不見底,自然很涼嘛。”
“這是玄關的通道,通向哪裡,只有下去了才知道!”
另一個聲音告訴了王楊答案,此地正是玄關的入口。王楊見老王依然醉意朦朧,沒有一絲清醒,不再追問於他,於是脫衣解繩,跳向水中。
然而,水中激流回旋,霎時間,王楊被衝至湖岸,衝擊在正要救他的老王身上。老王狠狠拉住他,並給了一記耳光。
“你小子真是不要命了,這麼深的水不淹死你纔怪!”
“你真是福大命大,鬼門關不收你!”
老王轉醉爲怒,將他扔置一邊,兩眼憤然,右手又將他提起,左手懸於空中,欲打醒不孝子孫,四目相對,從他晶晶雙眼之中,看到自己妻兒之影,最終停下痛手,背過身去,淚溼眼眶。
王楊側臉印染五指紅印,根本未將打罵之事放於心上,他更沒有一絲疼痛,他腦中一直被玄關通道所困惑,雙目盯於一處,思考良久。
此刻,老王拭乾眼淚,轉身看向王楊,見他眼神呆滯,半臉通紅,趕忙蹲下安慰。
“爺爺,我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呀?”
“當然是從... ...是從你媽媽肚子裡來呀。”
“不對!”
“我不是屬於這個世界的!”
“我不屬於這裡,我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
王楊故作試探,欲讓他告知自己身世,然而卻並能得到真正答案,他始終未能記起自己爲何在此,只能深信自身處於玄關世界,其逃離之關鍵,唯有幫助眼前之人。
老王聽後似懂非懂,不知其意何爲,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選擇將他緊緊擁入懷中,脫下自己殘破外套,幫他披上。
兩人相擁許久,都不知從何繼續說起。
“你是我從路邊撿來的,見你昏迷不醒,很是不忍,只能帶你行乞要飯。”
“謝謝你!那你真正的孫子去哪了?”
“我的孫子一年前在街上失蹤,我到處找他,哎... ...一言難盡!”
“我沒有找到自己的孫子,我把你當作了他的替身,因爲你長得太像他了。”
“那我們就一起去找他吧,先找到你的孫子再說。”
對話之間,老王感覺他並不像是小孩,但他卻遠比小孩成熟。他驚異地看着眼前的小孩,單手撫摸其側臉,問及傷痛。
“我對你有些粗魯了,你不要在意。”
“不疼!我捱揍!”
兩人隨即相視一笑,全然將剛纔之事拋於腦後,他們看向遠處,一覽七峰吞日入肚之美景。
王楊適才發現自己側臉臃腫,然而自己又沒有感覺到痛楚,便將其當作是自己的一項能力。
“老頭,那天邊的雲真好看!”
“已經把天空給燒紅了,真是難得一見啊!”
“天也不早了,我們也準備回去吧!”
遠處的村支書早已在遠處尋找着老王的身影,他大聲叫喊,終於被老王發現。
晚霞映入湖面,協同着一大一小的倒影,宛如自由行走在雲端之上。
孤房也不再是孤房,它有了兩個新的朋友;老王也沒有瘋,只是衆人的一面之詞而已。
命運總是愛玩弄衆人,卻玩弄不了一個人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