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空氣中瀰漫着硝煙的味道，連懸浮在空中的塵埃都變得如此沉重。

班上沒走的同學此刻都在低聲與身邊人竊竊私語，聲音像沒頭蒼蠅一樣盤旋在我的頭頂。

漫長的沉默是在鋪墊更兇猛的戰爭即將爆發麼？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

就在我在選擇爆發還是滅亡的時候，此時，不嫌事大的時冰突然來插了一腳。

“陸依婷，怎麼每次挑事的都有你？”時冰嘴角勾起一個不經意上揚地弧度，挑釁着我。

“你們還真是好姐妹啊，都喜歡搶別人的東西啊？”她慢慢地朝我靠近，趾高氣揚的囂張火焰已經蔓延到頭頂，讓我的火氣“噌”的一下全部奔涌而出。

既然如此，你無情在先，就別怪我無義。

“我們的確是好姐妹！你呢？現在又假惺惺的來裝什麼姐妹？替潘瑩瑩解圍麼？火上澆油吧！”我邊說邊嘲諷般地把頭轉向潘瑩瑩，“你真以爲她是你的好姐妹麼？你不會傻到連時冰背後罵你賤人都不知道吧？你以爲他是真正想和你做朋友麼？和你這種女生做朋友麼？”

潘瑩瑩原本高傲的臉上剎那間花容失色，時冰高傲的眉眼瞬時間暗淡無光。

很好。我在心裡暗暗竊喜。

我看了一眼黃琦，本來就冷着一張臉的臉色更加不好，我也無心顧及，又看了一眼潘瑩瑩，想必聰明的她一定會明白我的用意。

我猛然提高嗓門：“你應該知道時冰是爲什麼接近你吧！她就是利用你！出賣你！背叛你！你卻還高興的屁顛屁顛在人家屁股後幫她數錢！”一股腦脫口而出這段話，連我自己都被我的毒蛇嚇到了。

“你說……什麼？”潘瑩瑩後退了兩步，以一種極其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時冰。

平常天不怕地步怕的潘瑩瑩身體竟然有些微微發抖，她的右手緊緊的攥着袖子，死死的攥着，被攥着袖子已經溼出了汗。

她沉默着，動人雙眼裡殘存的光芒正逐漸消失。

一點一點，直至全部消失殆盡。

慢慢地，渾濁漆黑的瞳孔繼而覆蓋所有明媚，轉化成怒火，深深地怒火，強大的火焰足以把人燒成灰燼。

最後，把光明燃燒殆盡。

“啪——”潘瑩瑩甩手給了時冰一巴掌。

深深的一巴掌，在時冰嬌嫩的能擰出水來的臉上立刻呈現出一道紅色手印。她眼中閃現着晶瑩的淚光，卻始終沒有掉下，只是咬緊的牙關使得下巴不停地顫抖着。

時冰的一側頭髮順勢散落下來，髮絲遮擋起來的眉眼，閃爍着惡狼般的光芒。

她擡眼，瞪着潘瑩瑩。那種充滿恨意的眼神勝過一切言語。

一秒，兩秒，三秒，靜得連一根針掉落都會聽得異常清晰。

“啪——”更有力地回擊深深地落在潘瑩瑩臉上，鼻血順着臉頰緩緩流下。

“這是我回贈你的，”時冰的右眼微微閉上，露出瞳仁，“這巴掌，我早就想給你了。”

剎那間，班上的同學瞠目結舌，很久沒看過好戲了吧，其實在心裡暗暗叫好吧。看熱鬧的人永遠不嫌事大。此刻無需我動手，就讓她們互相殘殺吧，激烈撕殺吧，我此刻內心瘋狂的想法。

“你他媽有種打我？當初你喝酒打架還是老孃教你的！你他媽就是狗咬呂洞賓！”

“人家畜生咬得可是呂洞賓，你他媽連畜生都不如！”

時冰喘了口氣，發出了更大聲的嘶吼：“你以爲我不知道那天黑板上罵陸依婷的字是你寫的？你想誣陷我！我他媽最好的姐妹想要誣陷我！把所有髒水潑到我的頭上！”她右眼角的一滴淚終於順着臉頰流下了。

原來是潘瑩瑩，“蛇蠍美人”這個稱謂，再適合她不過了。

在班上衆人目瞪口呆地沉寂過後，突然“轟——”地一聲全部炸開了鍋。

“夠了！”黃琦一聲撕扯，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他起身橫隔在時冰與潘瑩瑩中間，兩隻手把她們推向兩邊，拉開距離。就像隔開了一場世界大戰。

“還不嫌丟人麼？”黃琦羞成怒地轉頭看了看時冰和潘瑩瑩，兩個人腫着臉，火氣依舊未消，彼此怒目而視。爭鬥的氣焰不敵鬥毆的男人。

“哼。”我喉嚨裡面發出了極小聲的嘲笑。

不料，卻被黃琦察覺。他轉頭看向我，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失落。

“陸依婷，這下你滿意了吧！我以爲你和她們不一樣，是我錯看你了！”那種眼神，是憤怒是失望是嘲諷，是無數種對我不滿的情緒，就像蒙娜麗莎的微笑一樣令人難以捉摸。

沒想到這件事會鬧得這麼大，我低下了頭，一言未發。在我擡頭想再說什麼之時，黃琦已經拉着時冰和潘瑩瑩離開了我的視線。班上同學疑惑未消，但也瞬間作鳥獸散。

林雨菲一陣遲疑後終於上前，“依婷，你沒事吧？剛纔我本想上前阻攔的，但是……”

我沒再聽林雨菲接下來的話，只是滿眼淚花地擺了擺手，步伐緩慢而又沉重地朝着班級門口走。原來一眼看到盡頭的路走起來也是如此漫長。

“陸依婷！你去哪！”

我像個機器人一樣重複着走路的姿態，絲毫聽不見蘇辰在後面對我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