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百人的衝鋒，按照道理來說，陳逢不該驚訝的。
但他還是震驚了。
這不是因為他沒有見過世面。
畢竟，他好歹也是用白衣渡江大敗周瑜的人。
兵戎相見、金戈鐵甲、枕戈達旦之類的場景，那也是實實在在見識過的。
但問題在於。
南方的騎兵，真的很少很少，少到都無法用作戰爭。
而下面衝鋒的, 又是當世最強悍的騎兵……虎豹騎。
雖說只是試探而已，但試探……難道就不會給人帶來震撼了嗎？
二百來騎的衝鋒，確實很少。
但因這二百來騎都是虎豹騎這等精銳騎兵的緣故。
他們衝鋒之時，便仿佛萬馬千軍一般。
塵土飛揚，沙塵漫天。
這般場景中，再配合時不時傳出的喊殺嘶吼。
真可謂是聞者震撼, 聽者駭然。
因此之故，當陳逢看到之際, 不由自主地就攥緊了拳頭。
卻月陣, 還沒展開。
劉備所率領的大部隊，也都還沒有跑到『安全區』。
這般情形下，如果這二百人的試探真的建功立業，沖開了陣前的防備，那事情可就大了。
哪怕此時此刻，他們就是要引得曹操下令全軍出擊。
但天時地利人和皆不同力的情況下，說不得卻月陣就起不來了。
但很可惜的是，就算陳逢知道這些，他也還是無法做出任何應對。
到了如今，他唯一可以做的，大概也就是相信趙雲給魏延了。
這倆人如果能夠挺住，之後就還有機會打。
如果沒能挺得住……
便是局勢瞬間崩潰，也不怎麼值得驚訝。
想到這些，陳逢深深地吸了口氣, 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戰場。
『頂住啊！』
『建功立業就在今朝, 你們這一次能頂住, 未來可就不用再面對九品中正制了！』
『還有……你可是趙子龍，遇到了長坂坡之後，戰鬥力如果不增加個百分之百，說得過去嗎？』
『還有你魏文長，歷史上剛剛進入蜀漢，就被委以重任，甚至擔任一方大將……這點小事，你還能扛不住嗎？』
身為三軍統帥，他不能表現任何的情緒出來，只能默默地在心裡為前線的將士們加油。
將士們，似乎真的聽到了他的呼聲。
二百來虎豹騎剛至，他們便嘶吼著迎頭頂了上去。
霎時間，戰場徹底爆發。
一開始的時候，雙方之間還呈現出了一絲焦灼氣象，仿佛誰也不能奈何誰。
但是緊接著，當虎豹騎開始發威之後，前線的將士們，逐漸地頂不住了。
一條條血肉紛飛於天際之上，一塊塊斷指殘骸隨處可見，更有人在虎豹騎發威的同時，直接便被撞地吐了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與之相比, 虎豹騎的損失卻是極小。
除了少數幾騎被纏住，被攻下馬之後生死不知外。
二百來虎豹騎，竟是絲毫不亂，於戰場之上發揮著自身恐怖的戰鬥力。
戰場，愈發變得慘烈了。
一直看著的陳逢，心中莫名閃過一絲不忍。
雖然之後他還是強忍著不適看了下去，但他眼裡卻逐漸閃爍起了莫名地光彩。
不是他不夠入鄉隨俗。
也不是他後世那聽到一個打架的新聞，都覺得世道要亂了的靈魂在作祟。
更不是……
……
實在是因為這種一面倒的屠殺，太過於讓人震顫了。
他們本該有著更大的作用。
比如說，作為水軍的話，他們可以威懾江東、北方。
再比如說，以他們的出身而言，便是說一聲水軍天下無敵，恐怕敢提出質疑的都只有寥寥幾個。
但現在，他們卻都成了炮灰。
這種強烈的對比，直接就讓陳逢的心臟猛烈抽搐起來。
「擂鼓，助威！」
眼看著一道道身影倒下，後面的趙雲跟魏延卻還是沒有多少反應，他終於忍不住了。
「喏！」
或許察覺有異，張飛連句話都沒說，徑直便取了鼓槌猛敲起來。
砰！
砰砰！
砰砰砰！
沉悶而有力的鼓聲，幾乎在響起的同時，便傳遍了整個長坂坡。
同時，這些聲音也傳入了趙雲跟魏延的耳中。
「不是要引曹操上鉤嗎？先生這是何意？」
「先生這麼做，肯定有先生的道理！」
聽到鼓聲的趙雲，稍稍愣了片刻，但隨即他便搖了搖頭，開始下達一道道出軍的命令。
「告訴張鋒，他該動了！」
魏延更是直接，想都沒想就下達了命令。
轟隆隆，轟隆隆——
隨著他們的命令傳達到位，瞬息之間便有兩支早已待命的千人隊伍走出了軍寨。
他們邁著不算齊整的步伐，但每一個人的臉上，卻是異常的平靜。
仿佛他們不是要上戰場，只是去某個人家裡串門一樣。
很顯然，這是兩支真正的精銳隊伍。
就如自古以來許多的精銳軍隊一樣。
平靜、無聲，是他們的代名詞。
殺戮，是他們的動力。
一步不退，則是他們的規則。
「唏律律——」
二百多沒有太大損傷的虎豹騎，隨著他們的進場，突然就變得緊張起來。
他們開始勒緊馬韁，同時沉默地看向了那支逐漸靠近的隊伍。
眼神里，殺機凜然。
可惜的是，他們根本嚇不到這兩支真正的精銳。
面對他們煞氣盈天，殺意直衝雲霄的目光，這些人就只有兩個字的回應。
「喝！」
「殺！」
一根根長矛，在他們的呼喊當中伸了出去。
原本，長矛該是僵硬的代名詞。
但在這些人的驅使下，那一根根地長矛，竟是意外的靈活。
交戰剛一開始，虎豹騎的二百人就吃了大虧。
他們發現自己根本沖不起來了。
在這些人的配合之下，他們每每只能沖一半。
而且在衝鋒到一半之時，他們便將要面對這些長矛的進攻。
這些人好似不會後退，也仿佛根本沒有恐懼的心理。
他們手中的長矛，更是如同一桿杆的死神鐮刀一般，輕飄飄地收割著衝鋒而來的虎豹騎。
若是一般騎兵，在人數差距如此之大，而且面對的又是這種隊伍時，他們大概率會後退。
但虎豹騎不同。
他們是真正的天下精銳。
哪怕面對的是同樣的精銳，但他們卻也保持著騎兵的傲氣。
雖然，他們只有二百來騎。
而且，他們的隊伍還在不斷地減少著。
可他們卻根本沒有想過後退，反而是在這些步兵精銳的逼迫下，不斷地發起著一次又一次地衝鋒。
亡命衝鋒。
「退！」
不知過了多久。
就在虎豹騎戰至僅剩數十騎，眼看著就要被全數殲滅之際，他們的後方終於傳來了撤退地命令。
虎豹騎雖然是世之精銳，戰場之上都能開無雙。
但他們畢竟是人，有時也會怕死！
甚至於如果不是後面還有六千騎的話，他們可能早就撤退了。
所以就在撤退命令抵達的瞬間，他們便深深地看了一眼還在不斷前進的精銳步卒後，默默地轉身退了。
不過，這顯然不是結束！
他們終歸只是試探的先鋒而已。
在他們之後，曹操麾下還有將近六千騎！
「陳子吉，計窮矣！」
剛剛下達撤退命令的曹操，滿是嚴肅地面孔上，突然便出現了一抹笑意。
「眾將聽令！」
隨即，他便下達了大隊衝鋒的命令：「衝殺過去，務必留下劉備，生擒陳逢，絕不可讓他們逃了。」
「喏！」
轟然應諾聲中，五千多早已準備多時的騎兵，直接就在曹純的率領下向長坂坡發起了衝鋒。
「只二百騎，便讓你不得不動用精銳，若是六千騎呢？」
望著大軍出擊，曹操緩緩跟上地同時，嘴角微笑著喃喃道：「玄德啊玄德，我倒是要看看你此次還怎麼逃！」
說完，他似是覺得這句話太過絕對，又加了一句道：「便是逃了，你又如何還能與我為敵？」
說話的同時，他臉上的笑容陡然便擴大了無數倍。
一個人想要成勢，那是很難很難的。
哪怕亂世當中，這一點也是一樣。
因為這世上不可能每個人都是英雄或者梟雄。
總有一些人，最終是要沉寂下來的。
就像是那難以計數地芸芸眾生一般。
以前的時候，劉備確實沉寂不下去，因為他有著極大的人望。
這種人望，直接就讓他從劉表死去的那一刻開始，成了一面旗幟。
一面最大的反曹旗幟。
畢竟，人們總不能去投靠馬騰、劉璋，或者孫權等人吧？
雖然這些人也確實有實力，但他們的大局觀一向都不怎麼樣，另外……相對於劉備轉戰四方的資歷而言，他們終歸還差了點。
在這種情況下，劉備自然而然地就成了一面最大的旗幟。
這一點，曹操隱隱有一種感覺，只不過他不知道該怎麼說而已。
但雖然不知道該怎麼說，可他卻無論如何也不願放過劉備了。
因為在他看來。
這天下間能夠跟他對抗的，之前尚且不提……但如今，恐怕也就只有劉備了。
所以，他必須要打斷劉備這面旗幟。
而想要將其打斷……挫敗其人望，便是最好的一招妙策。
如今，劉備攜民渡江，不就正是最好的時候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