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沙正坐在竈臺前，吧嗒吧嗒抽着旱菸，一雙眼睛虛望着遠處。
“老沙，老沙！”
堂倌咚咚咚跑了過來，一巴掌拍在他身後，“咋，想你媳婦兒了？這麼出神。”
老沙擡起頭，撇了堂倌一眼。
“小孩子家家的，懂個屁。”
“我……行行行，你懂。對了，有正經事兒呢！你燒的那鍋菜，有個長老很喜歡，想邀請你過去一敘。”
“長老？”老沙一愣，“你怎麼不早說？我做的可都是葷菜！”
“嗐！他都沒說什麼，你在這兒乾瞪眼幹嘛？趕緊去，那可是大金主，你要是哄得他開心了，少不了你的賞錢。”
老沙搖了搖頭，站起身來，慢吞吞地朝外面走去。
看到他那動作，遲緩得跟烏龜一樣，堂倌就恨不能在身後狠狠推一把。
可惜推不得。
人家生得膀大腰圓的，堂倌這細胳膊細腿兒的，打不過。
而且最重要的是，前廳又在吆五喝六地喊了起來。
堂倌得趕緊去跑堂，要是慢了的話，又得唉掌櫃的罵了。
這廂，老沙上了樓，推開了唐三藏的房門。
“你找我？”
唐三藏擡起頭來，仔細打量了一番。
發覺這人似乎跟他想象中的沙悟淨有些出入。
雖然都是一樣的魁梧，但這身材也……太臃腫了吧？
而且脖子上標誌性的那一圈人頭骷髏呢？
這似像非像的樣子，讓唐三藏有些吃不準了。
“怎麼稱呼啊？”
“老沙。”
“我是說全名。”
“老沙。”
看來是個沉默寡言的傢伙。
這人設倒是和沙悟淨有幾分相似……但這種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未免也老實過頭了吧？
唐三藏點了支菸，決定不跟他繞圈子了，直接了當地問道。
“你在等取經人麼？”
老沙疑惑地搖了搖頭。
……
很好！
果然不是自己要找的沙悟淨。
“你最好離流沙河遠點。”老沙看着唐三藏，“我師父已經吃了九個跟你一樣的和尚了。”
“你師父？”
唐三藏眉頭一挑，心說好傢伙，原來沙悟淨是這傢伙的師父！
“沒關係，我就是來收你師父當徒弟的——所以，你得喊我一聲師祖。”
老沙看了看唐三藏，好半天才說：“你還是趕緊走吧。”
“呔！兀那大鬍子，你這廝講話客氣點，俺老孫的師父可是有大神通的能人！要是再出言不遜，可別怪我這根鐵棍不講情面！”
說完孫悟空便拿鐵棍抵在了老沙的鼻尖。
老沙的臉上，這才浮現出了一抹懼色。
至於豬八戒，則抱着一盆淋滿了魚湯的米飯，正哼哧哼哧啃着。
眼前這等事兒，根本不用他出手。
有那孫猴子，還有師父，沒有什麼妖怪是制服不了的。
如果有，那肯定是他們倆放水了。
唐三藏吃飽喝足，滿意地摸了支華子給自己點上。
“飯後一支菸，賽過活神仙啊！來一根？”
“來！多謝師父！”
孫悟空連忙將鐵棍塞回耳朵裡，笑嘻嘻地雙手接過華子，優哉遊哉地吐着菸圈。
止於豬八戒，他還在跟食物搏鬥。
唐三藏便將華子扔到了他的桌前。
“多謝師父！我先吃完……食物得之不易，可不能糟蹋了。”
“嗯，別急。沒人跟你搶。”
唐三藏回過頭，看着老沙。
“這樣吧，等我們吃完了飯，你帶我們去會會你師父。”
老沙見唐三藏態度堅決，推辭不得，只能應承了下來。
摸約一炷香後，豬八戒總算是填飽了肚子。
再看這滿滿實實的全魚宴，連湯帶水都被他給吃了個精光。
就剩一點魚骨頭，他還全都聚攏了起來。
“拿去後廚，加點薑末、料酒、鹽巴和醋，醃入味了再拿去裹上面粉過油炸！炸酥了端上來，老子要備着晚上下酒吃！”
跟着唐三藏久了，豬八戒也學了他的口頭禪，現在張口就老子長老子短的。
唐三藏笑了笑，“你小子倒是懂得享受！”
“嘿嘿，都是師父教導有方！”
這番話聽得孫悟空直倒後牙槽，心說這頭死豬，現在拍再肉麻的馬屁，也能臉不紅心不跳了，呸！
唐三藏連着兩位徒弟，跟在老沙身後，去了流沙河。
本來，在這樣生意最忙的時候，老沙作爲店裡的金牌廚師，是不能隨便離開的。
但唐三藏他給的實在太多了。
兩錠十兩重的銀子砸在掌櫃的面前，老沙頓時在他面前成了空氣。
是什麼矇蔽了他的雙眼？
銀子。
流沙河距離流沙鎮並不是很遠，衆人出了鎮子之後，走了還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便到了。
這流沙河倒是和原著中所描述的一模一樣。
洶涌澎湃的河水，一樣望不到頭。
最奇特的在於這河水裡，沙隨水動，水流則沙流。
各種細碎砂礫在喝水中不斷沉浮，渾濁不堪，好似河面上有一鍋煮沸的濃湯正在翻滾。
老沙在河邊停下了腳步。
他回頭看了看唐三藏：“長老，現在離開還不晚。”
“憋跟我扯犢子，趕緊的！”
唐三藏嘴裡叼着華子，有些不耐煩。
往流沙河走的這一路上，自稱老沙的這個悶葫蘆，一路都翻來覆去地說那句車軲轆話。
衆人都有些煩膩了。
尤其唐三藏。
“別嘎嘎，我跟你說，你要再跟我扯犢子，我真削你！”
得，東百話都給逼出來了。
老沙沒奈何，只能沉默地蹲下身，將雙手伸到河水中。
很快，流沙河裡的水翻涌得更加厲害了，有那麼幾分翻江倒海的意思。
隨着一聲怒吼，河水中飛出一個人影來。
他穩穩站在河頭，遠遠看着河畔。
“老沙，你是遇到什麼難處了麼，非要請我出來？”
“師父。”
老沙站起身，恭恭敬敬地鞠了個躬。
“這個長老說是東土大唐來的，專門來找師父您。”
“東土大唐？哈哈哈哈哈……又來送死了？”那青面獠牙、赤須紅髮的沙悟淨仰天長嘯，“金蟬子，我都吃了你九世轉生了，你還不死心麼？”
“捲簾，跟我去取經，咱們倆之前的賬就一筆勾銷。你看如何？”
“呸！要我去西天取經？莫不如殺了我！”
沙悟淨右手一攤，一柄沾滿着血腥味的降妖寶杖便出現在了手中。
“金蟬子，納命來！”
一聲大吼之後，沙悟淨便踏着碧波，朝着唐三藏飛速衝了過來。
“師父小心！”
孫悟空摸出鐵棍，擋在了唐三藏左邊。
豬八戒只晚了一線，也提着九齒釘耙，橫在了右邊。
不曾想，唐三藏卻雙手一推，將這兩個徒弟一左一右地分開，而後飛起一腳，照着沙悟淨的腦門踹了過去。
“我納你奶奶個腿兒！”
只聽得“嘭”一聲響，沙悟淨竟然被這一腳給踢得倒飛了出去。
像是一隻斷了線的風箏，歪歪扭扭地栽進了流沙河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