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們退到城中的時候，夜瑾他們在屋頂上等了好久了。

夜瑾坐在屋頂的邊上，衣不沾血，靜靜地看着天上的四人。如果不是身邊那羣人滴着血的刀尖，也許會被以爲是個沒逃走的普通人。

那五頭狼到這就停手了，戲虐的舔舔爪子，趴在了漁啓城的廢墟上。

廢墟下是曾經的紅牆綠瓦，在重壓之下二次倒塌，轟起彌天的塵土。

章融一看到了夜瑾，其他人則加緊恢復，隨時準備再戰。

以漁啓城居民普遍實力來看，這段時間還不夠到思啓河邊。

業雙不知什麼時候被其中一頭血狼撿到，攔腰咬斷，剩下半截被旁邊的狼拾去，不一會沒了蹤影。

那雷劫本來鎖着業雙，現在化成了漫天轟鳴地雷聲，黑雲自顧自的下起雨來。

揚起塵土被蓋了下去，夜瑾知道章融一眼睛裡在想什麼。

困惑，憤怒，失望。

這也是自己的宿命吧，夜瑾看着那雙眼睛知道自己什麼都做不了。身在墜明，她有她的苦衷，但她不能說。

夜瑾喚出自己的惑獸，一隻眼部似兩個旋渦的鳥立在她的肩膀上，肚子上還有一張嘴巴，露着兩顆牙齒。

惑獸，這是墜明之地獨有的一種能力，這也是他們不被接納的另一個原因。

惑獸很多時候都是龐然大物，在天階以下是難以喚出只屬於自己的惑獸的，因爲惑獸的體型一般都十分巨大，從幾十米到幾百米的都有，很多時候他們都死在了召喚的時候，身體的鮮血與靈力被全部抽空。

可是一旦能夠成功，那他們在天階時就能輕鬆做到同階少有敵手，因爲惑獸給予的不單單只是一個體型。

它們的存在需要耗費大量的靈力和精神，因爲他們也是其主人的另一種存在方式。

惑獸死，人亦死。出現惑獸及意味着生死搏鬥，一般這都是他們最後的方法。暴露身份，如果不是在墜明，怕也不能活着回去了。

章融一記得她是怎麼說的，當初第一次見到的時候是爲了保護他們兩個。不過章融一不明白此時爲什麼要費這個力氣，他們還有五個畜生需要應付。

“辛進生，因陀那間，按照計劃走，這裡有我。”

惑獸感受到了高漲的戰意，張開羽翼盤旋在夜瑾上空。從上面看去，那是一隻純黑的怪鳥，連鳥喙也是連成一色。

從下面看去，那是一隻潔白的鳥，神聖而優雅，連腹部的兩顆牙齒也像是精心的雕飾。

在雨中舒展，從容淡定。

因陀那間和辛進生向着兩翼散去，一同消失的還有五頭血狼。

“離開這！”章融一沒見過那怪鳥是怎麼攻擊的，但消失的血狼和之前從各種渠道上知道的消息讓他感覺十分危險。

不過現在，章融一也明白了一些事。血狼的目標不是他們，前面只是做做樣子。伴隨着那些人的散去，無逝意識到最大的威脅應該是眼前的夜瑾。

雖然不知道他們到底想做什麼，但章融一知道夜瑾是現在最大的麻煩。

剩下的人都不是傻子，本來看到血狼消失就有不安，聽到張融一的話後更是瞬間朝遠離夜瑾的方向奔去。

幽至鳴沒有動，他看着夜瑾想起了幽肆，臉上一樣的倔強，一樣的封閉自己。

可是自己沒什麼資本勸面前的女孩。不過也沒必要勸了，自己應該快要死了。

“老頭！你瘋啦？！”察覺到幽至鳴沒有跟來，周暇馬上停了下來，這是跟着他賣過命的兄弟，自己不能看着他送死。

“想想你那一大家子人！”周暇回身朝他衝去，卻被悠雲尺截住了。

“你放開老子！”周暇長槍刺在悠雲尺上，卻沒有個迴響。

“你過去找死嗎！”章融一也朝着周暇吼道，眼裡全是血絲。他在催動靈陣後本就疲憊，接着又破了收天陣，跟那些血狼戰到這裡。

暗傷伴隨着自己的衰弱開始雀躍，章融一也沒想到幽至鳴會不動，他本想着自己在最後用悠雲尺把他們全部推走。

“周暇，你別怪章老弟，這是我的機會。”幽至鳴沒有回頭，卻也知道發生了什麼。

回想自己的一生，運氣到確實不錯，只是自己孩子差了點。

在家族的動亂裡活了下來，又跟着帶着星峰身份周暇活了大半輩子。

那惑獸肚子朝向自己，扇着翅膀保持在半空中。

幽至鳴現在覺得放鬆極了，一想到孩子們可以重新回到祖地，他就想朝天大笑。雨水不再被靈力隔開，不一會就打溼了他的衣服，他像是立在空中的黑布。

大雨繼續磅礴而下，那怪鳥肚子上的嘴巴一張，一個放大的虛影朝他衝來，同樣是張着大嘴。

幽至鳴頭上亮起一座拱橋，橋兩側共有八盞燈，向着那虛影直衝而去。

“八燈橋，瘋了，都瘋了。”周暇無力地把頭頂在悠雲尺上。

他們繼續向着遠處奔去，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身體的狀態，他們沒有任何回頭的資本。

幽至鳴的身影消失在虛影之中，那虛影隨後也不見了。

沒有巨大的轟鳴聲，那座拱橋和虛影相交的地方只剩下了那座橋，這裡一下子空空蕩蕩，雨水也咻的不見了蹤影。

過來好幾秒，雨水才接着打在橋和廢墟上。

幽家祖地內，刻着幽至鳴木牌後的燈火晃了晃，在這平靜燃燒着的塔燈裡格外顯眼。

看守的人望了望，注意到了那個名字。

火已經熄滅了。

伴隨着緩緩響起的鐘聲，看守的人清了清嗓子：

“幽至鳴，燈火燃盡——”

夜瑾沒有繼續去追趕他們，摸了摸惑獸的腦袋。小傢伙舒服地往她手上蹭了蹭。

“還沒到歇息的時候，來人了。”

那座橋沒有消失，在這裡繼續呆着，漸漸亮起光來。

漁啓城上方，一個人從天上亮起的橋上走了下來，身上披着暗藍的袍子，側邊有一個黑色字的‘幽’，短髮下一雙眼睛如含秋水。

另一個方向，一位男子領頭，白衣的胸口寫着一個‘業’字，此時也來到了城裡。先前看到惑獸之後連城都不敢進，還是在看到那八燈後才慢悠悠的走了進來。

業家在得到業雙的消息後即刻出動，但沒想到還是晚了些時間。

思啓河前後綿延萬里，兩天之內急行半程，這個時間到已經算快了。

這個男的還是不滿意，因爲天上有個人來和自己搶功了，到時候就不能寫是自己平定的了。

雖然這裡的一切他都沒打算出力。

那個女人帶着好奇地眼光看着夜瑾，都不帶往自己這望一眼的。

假裝咳了咳，好讓自己出現顯得自然些，同時也方便接下來辦事。

“你是夜將暖的女兒？”

得嘞，都不把自己當回事。業憫憐對着天上不悅地喊道。

“青大人，還希望能給小人一點面子。”就算不滿，說話還是要先把面子給足。

“我處理完再說，你別打岔。”青塵朝他揚了揚手，那夥人就從漁啓城裡消失了，然後出現在百里之外。

“大人，我們怎麼辦。”身後有人問自己。

“我能怎麼辦？等着！”業憫憐也沒辦法，幽家來的可是個大人物。

“是。”

“那可麻煩了，你殺了我岳父，怎麼說也得償命吧。”

話語間對夜瑾的命下了死刑。

“可他不是也想死嗎？”夜瑾抱着惑獸，沒有朝她看一眼。

“那你也得跟我回去，解釋下你們想做什麼。”青嵐伸了伸懶腰。

“然後再去死也不賴。”

“如果不呢？”

毫無前兆的，夜瑾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一隻手突然出現朝她抓來。

虛空之握。

夜瑾在她發難的那一刻被惑獸吸入肚子的嘴巴里，然後取而代之的就是一個紅色的狼頭。

“夜將暖，好久不見。”

一雙無形的手捏住了狼頭，空間碎裂的聲音在這刺耳的響起，狼頭瞬間化成紅色的泡沫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