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老師...”
小隊衆人圍繞在一起，看着躺在地面上的白仙。
而這聲呼喚，卻是來自聾啞人星豪的口中。
他是天生的瑕疵基因，一直都不能說話，只是能控制喉部肌肉，發出模模糊糊的擬聲。
在之前的兩年裡，他一直在不斷的練習，想要控制那些並不能控制的聲音，他希望能夠控制音調高低、陰揚頓挫，形成一個別人能聽懂的詞彙，一個唯一的詞彙。
就如同老師說的那樣，只要肯練習，沒有做不到的事情。
如今，他做到了。
“哎。”
白仙應了一聲，淚流不止。
此時的他，筆直的白髮早已經不復存在，身上是一層厚厚的焦炭，通身的輔助液注射口，也都已經融化，滲進了血肉中，又凝固成了猙獰的形狀。
不僅是近乎於毀滅般的外傷，他之前不惜代價調用的輔助液，其中的重金屬殘留，化學毒素的滲入，都已經在他的身軀內形成了可怕的後果。
他看着星豪，喉嚨顫抖道：“你回來，真好，很好...以後，照顧好大家。”
“老...老師...”
星豪又含糊不清的呼喚了一聲。
卻見白仙面部碳化的肌肉抽動，應該是笑了，“不必惋惜，這些年，我太累了...春蠶到死絲方盡，我的內心...算了，太囉嗦了。”
隨即。
白仙有看向站在衆人身後的程乞，艱難的擡起手，豎了一個大拇指，“程乞，青出於藍而勝於...勝於...”
這一瞬，白仙的頭顱無力的垂下，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隊長！”
“隊長！”
“老...老師！”
小隊成員眼淚決堤，痛哭出聲。
...
勝永高中。
新一天的太陽，緩緩升起，爲大地帶來了溫暖和光明。
許多學生，站在校園裡怔怔出神。
因爲他們剛剛接到了一個消息，教導主任白仙離職了。
胖宏坐在花壇邊，眼圈泛紅，“白無常雖然性格古怪，嚴厲無情，但我們都清楚，他是一個好老師，時時刻刻心繫我們的安危，你聽過刀子嘴豆腐心嗎？”
胖宏緩緩低頭，看向自己抱着紗布和石膏的中指。
之前跟程乞說這段話的時候，他真的沒有故意豎起中指，他的中指，真的翻牆的時候受傷了，他說的，也真的是心裡話。
一名十一二歲的男孩，看着遠處的教室宿舍，“白無常，我是早戀了，但我真的喜歡小麗啊，我將來跟她結婚生子的，你爲什麼走了呢，你回來啊，我要證明給你看，我會跟小麗白頭偕老的。”
而教師宿舍中。
白仙收養的妹妹小丫，獨自坐在沙發上，雙目發直的盯着哥哥的電腦。
她手中握着一張重金買來的緋紅歌姬演唱會門票，開場時間就是今晚的8點。
吧嗒，吧嗒。
小女孩的眼淚一滴滴的落在沙發上，無聲無息。
勝永高中門口。
七叔的背影佝僂，靜靜的看着牆上牌匾。
其中是，最早的時候，這裡叫做永勝高中，上頭說，寓意是永遠勝利。
但白仙說，“校長，永遠勝利，好空的一句話，不如改成勝永，意思是，想要勝利，就要永遠的努力下去。”
七叔的眉頭皺了皺，老淚縱橫。
高二·四班的教室中。
星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他剃掉了亂髮和鬍子，再次穿上了那身綠色的軍裝。
從今以後，他要擔任起訓練新人的任務，成爲了新一任隊長。
而他身上的輔助液注射口，也通過手術摘除了。
因爲組織從高等白仙的屍體上，找到了一種流動金屬科技，很大程度上，解決了因爲高速移動而帶來的G值問題。
星豪拉開厚重的窗簾。
一抹陽光，照亮了這間安靜的無聲的教室。
陽光灑在了其他那些空蕩蕩，但擺着文具的座位。
陽光也灑在了講臺上，照亮了講臺上整齊擺放的文件袋，而文件袋的一角，寫着主人的名字，竟有些燦熠生輝——白仙。
他再也無法剋制內心的情感，腦海中閃過過去的一幕幕。
閃過白仙對自己的每一次教導。
閃過自己每一次突破，白仙那欣喜而興奮的臉龐。
閃過自己第一次見到白仙，用盡力氣也無法說出來的那句話。
星豪熱淚盈眶，緩緩起身，對着空蕩蕩的講臺，行了一個軍禮，彷彿那道人影猶在。
——“老...老師好。”
靈式星艦中。
程乞爲白仙準備一大堆禮物，靜靜的堆放着，沒能送出去。
巡迴演唱會的後臺。
緋紅歌姬做好了妝發，穿着熱烈奔放的紅色長裙，聽見外側山呼海嘯的呼喚聲。
她深吸了一口氣，今天要打起十足的精神，因爲準備了一首新歌，名字叫做《英雄夢》。
工作人員掀開幕布。
緋紅歌姬緩緩走向那光芒璀璨，萬衆期待的舞臺。
舞臺下方。
VIP區，最中央，距離舞臺最近的位置，程乞靜靜的坐着。
“哎，朋友，都開場了，你身邊空一個位置多可惜啊？”
一名狂熱粉絲來到程乞身邊，“你的朋友來不了了吧，你開個價，多少錢都行，把座位賣給我！”
“不賣。”
“多少錢都不賣。”
程乞看向身邊的空蕩蕩的座位，“而且，我的朋友已經來了。”
“切...神經病，浪費資源啊你！”
歌迷擺了擺手，悻悻離開。
現場的燈光忽然暗淡，一抹追光照亮舞臺上的倩影。
新歌《英雄夢》緩緩飄蕩。
♪在生死抉擇的剎那♪
♪你選擇無畏地留下♪
♪那最後的一句話♪
♪是你的牽掛♪
♪身軀倒下了♪
♪精神卻永遠挺拔♪
♪無畏的犧牲偉大♪
♪是時代不朽的神話♪
♪聽，那好像是上課的鈴音♪
♪看，那是遙望的英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