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叢芳身體太虛弱了，強烈的情緒波動之後，人一下子昏死了過去。
這讓父子倆一陣手忙腳亂，反而外婆顯得比較淡定，很顯然她已經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把她抱到牀上去吧，睡一覺醒來就好了。”
趙德柱聞言，伸手把周叢芳抱起走向房間，發現她格外地輕。
趙瑞金剛想跟上去，卻被外婆伸手拉住。
“跟外婆說說，這是怎麼回事？外婆是在做夢嗎？還是跟你媽媽一樣，也精神病了？”
“不是……”趙瑞金趕忙和外婆解釋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趙德柱也從房間走了出來，輕輕帶上房門。
“睡着了？”外婆隨口問了一句。
趙德柱點點頭，也在一旁坐了下來。
然後兩人你一句我一言，很快給外婆解釋清楚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還以爲給你媽傳染了，我也得精神病了呢。”外婆道。
“外婆~”趙瑞金不滿地叫了一聲。
“好孩子，你媽這樣對你，你還護着她呢。”外婆看向趙瑞金，滿眼慈祥。
“媽媽她不壞，我知道她都是爲了我好。”
趙瑞金說這話的時候，還看了眼趙德柱，好似害怕他覺得周叢芳是壞人。
“好孩子……好孩子……你咋就這麼想不開呢……”
外婆蒼老的手掌，摩挲着趙瑞金的臉頰，孩子越是懂事，她越是覺得難過。
“外婆，對不起……”
趙瑞金也覺得自己很對不起外婆，都是因爲他，媽媽才變成這樣，外婆纔會這麼辛苦。
“好了，不說這些了，不過那個大師也真厲害，能讓你隨意顯形行走，就是不知道，你有沒有見到你外公啊？”外婆有些期待地問道。
趙瑞金搖了搖頭。
外婆聞言很生氣。
“這個死老頭子，人死了還亂跑，又不知道去了哪裡。”
“媽，說不定爸已經重新投胎去了。”趙德柱在一旁趕忙安慰道。
“也對，你爸去世都已經這麼久。”外婆道。
她神色並不覺得難過，反而面帶笑容。
趙瑞金隱隱知道一些，應該並非如此，但是卻也很懂事地沒有說。
“對了，週週，你中午想吃什麼，外婆給你做。”
“外婆，我是鬼，吃不了東西的，你不用麻煩。”
“是啦，外婆都忘記了，不過你感覺跟活着的時候沒兩樣，那大師真厲害……不知道他能不能治好你媽媽的病……求求他……”
她這話倒是提醒了父子倆。
對視一眼，趙德柱道：“我來問問看。”
雖然趙瑞金說他如今是鬼，吃不了東西，但是中午外婆還是弄了好幾個菜。
有外孫最愛吃的排骨，也有女婿最愛吃的燜鴨。
“外婆，還是你做的菜最好吃。”
趙瑞金趴在桌邊吸了一口，熟悉的味道，被他給吸入鼻腔。
“你要是……嗐……現在還說那些幹什麼……”
外婆轉身又去了廚房，她比想象中更快接受了趙瑞金的存在。
也許老人本身就覺得這世界上有鬼存在，所以驚奇過後，並不覺得意外。
外婆把最後一鍋湯端出來後道：“也不知道叢芳醒了沒有。”
“我去看看。”趙德柱起身，輕輕打開房門。
然後就見窗簾已經被拉開，周叢芳正坐在牀沿邊上，直愣愣地看着窗外天空。
似乎聽見身後的動靜，她似乎擡手在臉上抹了抹，這才緩緩轉過頭來，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趙德柱，你來了。”她笑着說。
看她眼神清澈，似乎從瘋瘋癲癲之中徹底清醒過來。
“你醒啦。”趙德柱道。
“嗯，我醒了。”
周叢芳站起身來，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趙德柱趕忙上前扶住她。
“我沒事。”周叢芳想要掙脫她的手。
“你從昨天中午開始，到現在滴水未進，媽燒了中午飯，你喝點湯，吃點東西……”趙德柱扶着她，往外走去。
路過落地鏡的時候，周叢芳從鏡子看了一眼自己，神色複雜。
剛出房間，就見到站在門口的趙瑞金。
周叢芳整個人一激靈，神色複雜地看着眼前的男孩，淚水止不住地往外流。
“媽~”趙瑞金大步上前。
“週週，對不起，都是媽媽的錯……”周叢芳哭着說。
趙瑞金扶住她的胳膊道：“媽，你不要再這樣說了，你只要好好的就行，我不怪你……”
“謝謝。”周叢芳滿是愧疚。
“媽，你好啦。”趙瑞金開心地道。
周叢芳點點頭，似乎最近所發生的一切，她都還記得。
“吃飯吧。”外婆走過來小聲說道。
幾人圍坐在桌前，周叢芳給趙瑞金夾着菜，趙德柱給她盛了碗湯，趙瑞金又把自己碗裡的排骨，夾給了外婆……
似乎時間倒轉，一切都回到了從前。
趙德柱說着他的近況。
外婆說她買菜跟人起了爭執，被氣得半死，然後自己卻笑了起來。
趙瑞金說他死後的事，見到許多人，見到許多事，遇到沈先生，還有可愛的朵朵，調皮的豆豆，和對他愛答不理的小月妹妹……
周叢芳喝着湯，面帶微笑地聽着，目光不時地落在兒子和老公身上。
她此時意識格外地清醒，沒有絲毫錯亂。
可就在這時，趙德柱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桌上突然安靜下來，都看向了他。
趙德柱看了一眼，直接掛掉。
“工作上的事，等等再說。”
衆人聞言，也沒再說什麼，可就在這時，手機再次響了起來。
“還是接吧，工作上的事情重要。”外婆說道。
趙德柱想了想道：“那我接一下。”
說着，拿起手機去了陽臺。
周叢芳轉頭，隔着玻璃，看着趙德柱打電話的背影。
趙瑞金把頭稍稍前伸，小聲道：“媽媽，我跟你說，我一直跟在爸爸身後，我跟你保證，爸爸沒有其他女人，他只愛你一個，一直愛着你……”
周叢芳回過頭來，看向兒子，露出一個笑容。
“這還用你說，你爸爸最愛的當然是我。”
看着周叢芳似乎完全放下了，想通了，外婆反而皺起了眉，隱隱有些不安起來。
“時間還很長，好好過日子……”她似乎意有所指地道。
趙瑞金沒聽出來，但是周叢芳似乎聽出來了。
向着外婆露出一個笑容：“媽，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