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明明是那麼相愛，我媽媽以前經常跟我說，我爸爸爲了她，連命都可以不要……”趙瑞金道。

趙德柱是去瑞金出差的時候認識妻子周叢芳的，那時候他們都還年輕。

瑞金只是一個很小的地方，但卻又是個非常特殊的地方。他

是共和國搖籃、中央蘇區時期黨中央駐地、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誕生地、中央紅軍二萬五千里長徵出發地、是全國愛國主義和革命傳統教育基地。

瑞金的自然很美，特別是秋天的瑞金，宛如一幅秋意濃濃的畫卷，山川湖泊、樹林田野，都被秋天的色彩裝點得如詩如畫。

趙德柱在工作閒餘，走遍瑞金的大街小巷，遊覽瑞金的山川河流，登高望遠，羣山延綿，秋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壯麗，層層疊疊的山巒被金黃與紅色的秋葉裝點。

趙德柱就是在這個時候認識的周叢芳。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趙德柱奮不顧身地從河中救起落水的周叢芳，兩人在秋風中凍得瑟瑟發抖，又是後怕又是慶幸，然後溼漉漉的兩人，相視而笑。

後來他們相識相戀，雖然時間很短，但是周叢芳辭掉了自己的工作，毅然決然地隨着趙德柱來到了濱海。

趙德柱也沒辜負她的期望，工作努力上進，很快事業有成，一路雖然有着磕磕絆絆，但是依舊順利地步入了婚姻的殿堂，然後有了孩子，有了一個幸福的家。

媽媽說，那時候他們很窮，他們還在外面租房子住，爸爸的工資也不高，每個月發了工資以後，首先要把房租和水電扣除，剩下的勉強只夠吃飯，還不敢去外面吃，只能媽媽自己買菜做。

媽媽怕爸爸吃不好，又想要省錢，於是經常一大早，就乘坐公交，去很遠的城郊去買菜，因爲那裡的菜便宜。

買一份肉，他們能吃三頓。

爸爸也從不嫌棄她燒的菜，每天總是用飯盒帶飯去公司裡。

那時候他們每天都很開心，每天都對未來充滿了憧憬和希望。

可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對生活失去了激情，生活變成了機械而又枯燥地重複。

或許是一頓飯有三頓肉的時候。

“這些，都是你爸爸媽媽告訴你的？”沈思遠好奇問道。

這些事情，都是在還沒有他之前發生的，他不應該知道這些纔對。

“不，是我媽媽告訴我的。”趙瑞金道。

接着又補充道：“是在他們離婚後，我隨她回瑞金之後。”

“那時候我媽媽經常說起我爸爸……”

“她還帶着我，走過每一條他們過去走過的路……”

“去看當年她落水的那條河，媽媽說，爸爸水性其實一點也不好，差點救人不成，把自己也淹死掉……”

“所以，我媽媽希望我長大以後，也能成爲爸爸一樣優秀的人……”趙瑞金低聲喃喃。

小月和朵朵都認真聽着，唯有豆豆，屁屁扭來扭去，有着幾分不耐煩，她纔不懂這些個情情愛愛，只覺得小哥哥說的是什麼稀奇古怪。

沈思遠把她捉過來，放在腿上，不讓她亂動，她這才乖乖蜷縮在沈思遠的懷裡不再亂動。

“我媽媽是不是很愛我爸爸？”趙瑞金擡起頭來問道。

沈思遠點了點頭，都離了婚，還一直惦記着對方，說對方的好，這肯定是真愛。

“我爸爸也很愛我媽媽。”趙瑞金道。

他雖然不打電話給我媽媽，但是他經常打電話給我，然後偷偷問我媽媽怎麼樣。

每次我打完電話，我媽媽都會問我爸爸說了些什麼，等我告訴她以後，她能開心好久。

沈思遠聽到這裡，感到很是疑惑。

按照這樣的節奏，兩個人很大可能會復婚，畢竟彼此心中其實還有着對方。

可爲什麼趙瑞金會在這種情況下，選擇自殺呢？

似乎看出沈思遠的疑惑，趙瑞金低下了頭。

“後來……後來……我爸爸的電話越來越少，他說是因爲工作忙，但是外婆說，他給我找了個後媽……”趙瑞金小聲說道。

坐在沈思遠懷中的豆豆，聽到後媽二字，立刻來了精神，豎起了耳朵，認真傾聽起來。

沈思遠倒是並不覺得意外，趙德柱長得不算醜，氣質也非常不錯，在離了婚的情況，又事業有成，他對女人沒什麼想法，但不代表女人對他沒想法。

“那段時間，我媽媽很傷心，很傷心，我經常看到她偷偷地哭，也經常看到她大罵我爸爸……”

“後來我媽媽一門心思都在我身上了，她希望我能成爲我爸爸那樣的人。”

“我爸爸當年在學校，每次考試都是全年級第一，參加的各種辯論賽拿過第一，在學校還跳級過，最後被保送進了政法大學……”

“可我很笨，我想我一輩子都成爲不了他那樣的人，我不想讓媽媽失望，我努力學習，但是……但是……”

其實說到這裡，沈思遠已經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無非就是周叢芳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在了兒子的身上。

而趙瑞金在這樣的高強高壓下，很大可能會出問題。

“她變得不像我媽媽，像個間諜一樣，每天都盯着我，讓我都快喘不過氣來……”

“剛開始的時候，我考得不好，她只是罵我，後來……後來她覺得這樣沒什麼用，就改爲打我……”

“外婆有說過她，護着我，她就跟外婆吵，最後把外婆氣跑了，就沒人護着我了……”

“每年我要按照她的規定，起牀、吃飯、上課、學習、甚至是喝水和上廁所她都要管……”

“我感覺自己就跟犯人一樣，都快喘不過氣來了，可她纔不管這些……”

“我不是不想學好，但是……但是我真的學不好，不是努力就有用，我沒爸爸那樣聰明，不能每次考第一，也不能參加比賽能拿獎……”

“她……她真壞……”

趙瑞金抹着眼淚哽咽着。

“最後我實在是受不了她，一天在她打我的時候，我跑了出去，跳進了河裡……”

“死後，我就來到了濱海，想看看我爸爸。”

“那你爸爸有沒有給你找後媽？”豆豆好奇地問道。

好好的氣氛，被她一句話給破壞了，沈思遠氣得又想揍她屁股。

不過趙瑞金卻認真回答了她。

“他沒有。”趙瑞金道。

不過很快又補充道：“有個阿姨喜歡他，也像以前媽媽一樣照顧他，但是……但是他們沒結婚……”

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他其實什麼都懂。

“那你想要顯形，是想要去見你爸爸嗎？”

“不，我想去見我媽媽……她……她快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