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朵~”
“嗯。”
“你……這麼多年，你……你都去了哪裡？”
“我哪裡也沒有去呀，我一直在坐車子，坐呀坐，這樣就能回到家……”
“那你……那你……”宋清薇哽咽着，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好了，不要再說這些了。”
林建明不敢細想下去，細想心就如同被人用力揪住，疼得喘不過氣。
“媽媽，你不要難過，我找到你了呀。”
“對不起……對不起……”宋清薇摟着女兒，不停道歉。
“爲什麼要說對不起？媽媽，你做錯事情了嗎？”朵朵伸出小手，觸摸媽媽的臉頰，媽媽的臉上滿是皺紋，沒有記憶裡的光滑。
“媽媽不應該搬家，我們要是留在濱海，你早就能回到家……”
“嘻嘻，沒關係啦，媽媽你不用難過，哥哥幫我找到你們了，我好開心呢。”
小傢伙暖心的話，卻讓夫妻倆更是熱淚盈眶。
“媽媽，波波呢？我有點想他了，波波有沒有當警察，去抓大壞蛋？”朵朵滿臉希冀。
每一個男孩子，兒時的夢想，幾乎都有想過要當警察或是去當兵，林立波也不例外，何況林建明還是警察，一直都是他心目中的英雄。
所以林立波從小就想要當一名警察。
林建明搖了搖頭。
“那他當了醫生？”朵朵一臉好奇。
這是媽媽的願望，因爲媽媽覺得當警察又累又辛苦，成天還不着家，所以希望兒子長大了能當一名醫生。
醫生救死扶傷，職業同樣高尚，當然，這是過去人的想法。
“你哥哥，現在自己開公司。”宋清薇道。
“公司？”
“就是賣東西。”宋清薇努力解釋道。
朵朵聞言，立刻就興奮了。
“哇，我知道，他當小店老闆了對不對？店裡面是不是很多好吃的東西，波波是不是天天大吃大喝吃不完，他好快活啊……”
朵朵興奮得連蹦帶跳。
如果說當警察是爸爸的理想，當醫生是媽媽的理想。
那小店老闆，就是屬於孩子們自己的理想。
朵朵印象最深的一件事，就是家附近的小店，可以用啤酒瓶換冰棒，於是她和哥哥把爸爸的啤酒給倒掉，拿去換冰棒，被媽媽知道了，逮到一頓揍，朵朵邊哭還邊說，這是在幫媽媽讓爸爸戒酒……
所以哥哥成了小店老闆，這可真的太棒了。
林建明夫妻倆見朵朵如此開心的樣子，也沒戳破她的幻想，大不了就開個小店唄，多簡單的事，只要女兒開心就行。
於是宋清薇向林建明道：“你去給兒子打個電話，讓他回來和朵朵見見。”
“行。”林建明聞言，一口答應。
宋清薇聞言，猶豫了一下問道：“要不要也告訴兒媳婦一聲？”
林建明想了想，然後搖頭道：“暫且不要告訴她。”
“那行，你拿主意就行。”
平日裡家裡，小事聽宋清薇的，大事聽林建明。
而對這件事，要不要告訴兒媳婦黃佳燕，對他們來說，很顯然是件大事。
一方面這事解釋起來頗爲麻煩，另外一方面，沈先生所表現出來的，遠非凡人，但是是好是壞，目前不得而知。
所以謹慎一些，這事還是先不告訴兒媳婦妥當一些，不告訴兒媳婦，也就意味着，這事暫時也不讓孫子林文濤知道。
林立波正在公司處理工作，接到林建明的電話，也很是驚訝。
“爸，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林立波笑着問道。
平日裡，林建明很少主動給他打電話，一般都是他打回去。
“沒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了？”林建明沒好氣地道。
“行，您老人家想打就打，我隨時候着。”林立波道。
“嬉皮笑臉，多大年紀了，一點也不穩重。”林建明道。
“是，是，您老打電話過來，有什麼指示？”林立波道。
“你現在就來衚衕這邊一趟，我跟你媽媽有話想跟你說。”林建明道。
“現在？不能電話裡說嗎？”林立波有些詫異。
“讓你回來，你就回來，哪來那麼多廢話。”
林建明跟兒子說話，從來都不客氣。
兩人都屬於傳統類型的父子，羞於表達自己的情感，說起話來跟吵架似的，但並代表父子倆感情差。
“可是我等會還約了人，不好爽約，你看下午行不行？”林立波有些爲難地道。
他中午約的人，也是有頭有臉的，不好放人家鴿子。
“讓你現在回來，肯定是有重要的事，要不然我跟你媽是吃飽了撐的，讓你兩頭跑着玩嗎？”林建明語氣嚴肅地道。
聽父親這樣說，林立波也只能放下手頭上所有工作，讓司機送他回衚衕。
“好啦，我給你哥哥打了電話，他等一會兒就回來。”
林建明躬着身，滿目慈祥地跟朵朵說着話。
但很快他就又把腰給直了起來，心中暗自感嘆，人老了，不中用了。
朵朵聽說哥哥要回來，立刻跑到門口，坐在門檻上託着腮，等待哥哥。
房子是傳統的四合院，所用的材料大部分都是木質，包括門檻也是。
林建明見狀，於是也走過去，坐在了她的身邊。
好在門檻夠大，足夠兩人坐下。
宋清薇見了，只能搬了張椅子，坐在兩人右後方位置，一左一右，正好把朵朵給夾在了中間。
林建明側頭仔仔細細地看着朵朵，感覺怎麼看也看不夠。
原本一些模糊的記憶，慢慢變得清晰起來，這麼多年過去，朵朵沒有絲毫的變化，依舊還是她失蹤那年的模樣。
當目光落到朵朵脖子上的時候，他又感覺自己的心被人給一把捏住。
雖然很不想提過去的事情，但又不得不提。
於是他深吸了一口氣，叫了一聲：“朵朵。”
“哎。”朵朵立刻乖巧地應了一聲。
“能跟爸爸媽媽說說，你從家裡跑出去找哥哥，一路上都發生什麼了嗎？”林建明語氣溫柔地道。
朵朵聞言，放下託着下巴的手，轉頭看向宋清薇。
小心翼翼，期期艾艾地道：“媽媽，對不起。”
“什麼？爲什麼要跟媽媽說對不起？”宋清薇有點疑惑。
“因爲……因爲我沒有聽媽媽的話，自己一個人跑出去，我不是個乖小孩。”
朵朵低着頭，扣着大拇指，顯得難過而又不安。
宋清薇聞言愣了愣，然後深吸了一口氣，伸手輕輕撫摸着朵朵的背。
輕聲道：“在媽媽的口中，朵朵永遠都是乖寶寶。”
“可是……可是……”
朵朵擡起頭來，很是高興，但還是覺得自己一個人出去是不對的，媽媽明明已經告訴過她，讓她不要一個人出門，乖乖待在家裡，就是因爲她不聽話，所以纔會遇到壞人。
“你只是太想哥哥了，又下着雨，擔心哥哥放學被雨淋溼了對不對？”
宋清薇語氣溫柔，但聲音卻帶着幾絲顫音。
說心裡話，這麼些年，午夜夢迴之時，她心裡也有過責怪朵朵，責怪她爲什麼不聽話，獨自一人跑了出去。
朵朵聞言，立刻開心點了點頭，因爲她就是這樣想的。
她想着哥哥被雨淋溼了，就會生病，生病就會吃苦苦的藥……
哥哥不喜歡吃苦苦的藥，朵朵也不喜歡……
所以她纔想着給哥哥去送傘。
她還是乖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