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遠沒有回答林蔓枝的問題，而是反問道：“是她跟你說了什麼嗎？”

林蔓枝點了點頭道：“她說這幾天，你都不聯繫她。”

果然，江聽雨一直等着沈思遠主動聯繫她。

這點沈思遠並不感覺到意外，以江聽雨的樣貌，不可能一直主動去追求一個男人，她只要表達一些好感和善意，男人自然就會主動去追求她。

她自認爲，已經向沈思遠釋放了不少的好感和善意，沈思遠應該主動給她更多的反饋纔對。

卻沒想到，沈思遠直接沒了消息。

這讓她心裡很不舒服，就更不主動聯繫沈思遠了。

不過既然林蔓枝問起，沈思遠覺得有些事情還是直接說清楚。

於是道：“前兩日朋友給我介紹了個對象，我們看彼此都不錯，所以決定交往試試。”

林蔓枝聞言呆了呆，似乎還沒反應過來，開口問道：“那聽雨怎麼辦？”

“她目前不是不想談男朋友嗎？”沈思遠反問道。

林蔓枝知道江聽雨的情況，聞言嘆了口氣，有些失落地道：“聽雨是個很好的姑娘呢。”

沈思遠明白她的意思，於是道：“我沒說她不好啊，但是——沒有誰應該等誰。”

沈思遠也選擇直說了，既然不想談，就不要浪費彼此時間。

“我想，以她的條件，應該可以找到更好的。”沈思遠又安慰了一句道。

林蔓枝聞言卻笑了，江聽雨只是她朋友，又不是她女兒，只是兩人沒成，感覺有些失望而已。

她好奇地問道：“你那對象長什麼樣？竟然讓你放棄聽雨這樣一個大美女。”

“如果我們能成，我想你會有機會見到的。”沈思遠笑道，並未做過多的解釋。

等她見到阮紅妝，就會理解沈思遠爲什麼會選擇她，而不是江聽雨。

阮紅妝說中午會聯繫他，然後時間剛到中午12點，就掐着點把電話給打了過來。

大概是兩人第一次通話，沒有絲毫談戀愛經驗的阮紅妝，在電話接通後，忽然發現自己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憋了半天，最後竟然說了一句：“對不起。”

沈思遠聞言一愣，接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覺得這樣的阮紅妝實在是太可愛了，跟她高冷御姐模樣形成強烈的反差。

“我是不是不應該這樣說？”

聽到沈思遠的笑聲，阮紅妝並未氣惱，反而似乎找到了話題。

“對啊，哪有這樣跟人打招呼的？”

“其實我知道，只是一時間不知道應該說什麼。”阮紅妝道。

她當然知道應該說什麼，她又不是傻子，只不過是一時激動，忘記該說什麼，又因爲停頓時間太長，這纔會說對不起。

沈思遠笑了幾聲，就停了下來，再笑下去，就不禮貌了。

並且出言安慰道：“這樣挺好，最起碼我以後，永遠不會忘記我們兩個第一次通話的情形。”

“的確是這個道理。”

沈思遠安慰的話，阮紅妝卻是信了，語氣裡甚至還帶有幾分自得。

話題聊開後，阮紅妝也不再緊張和激動，說起話來也變得順暢。

她跟沈思遠說，他們明天如果去爬山，那她就要穿一雙平底運動鞋，可家裡都是高跟鞋……

她跟沈思遠說，她早上查了明天正好有一部好看的電影……

她跟沈思遠說，蔣桃之告訴了她一家味道很好的川菜館，他們明天可以一起去吃……

她跟沈思遠說，明天逛街的時候，能不能陪她去民俗街，她想去很久，一直沒時間……

……

阮紅妝和沈思遠說話的時候語氣不徐不疾，帶有一絲絲江南女子那種特有的軟糯，完全不是平日裡那一口清晰脆爽的普通話。

這並非她刻意爲之，她本就是四明人，說的也是一口的吳儂，平日裡因爲工作關係，刻意用普通話與人交流罷了。

聽她說話，哪怕沒見到人，腦海中也會浮現出一位大氣溫婉的形象。

沈思遠是個很好的聽衆，不只是在聽，還不時地給對方一句迴應。

這點他很有經驗，想當初他追求第一個女朋友的時候，自己說半天，對方一聲不吭，這就讓人很煩躁。

得不到反饋，就不知道對方態度，甚至都不知道對方在沒在聽。

從那之後，沈思遠就明白，如何當一個好的傾聽者。

這樣的例子多不勝數，第一段感情，雖然不是很完美，但其實教會了沈思遠很多東西。

剛打電話的時候，兩人不知道聊什麼。

但等開口之後，就如同所有初戀中的男女一樣，彷彿有說不完的話，聊個沒完。

等回過神來，才發現已經到了下午上班時間。

好在光輝動漫管理並不嚴格，沈思遠給自己點了份外賣。

周川見了，只說了一句，“怎麼搞到現在才吃飯”，也就沒再多說什麼。

這也是沈思遠喜歡這份工作的原因之一。

只要完成每個月的KPI，上班不遲到，就沒有領導會對你過多地說教。

今天週五丁有光說好的聚餐，幾個人碰頭見個面，所以下班後，沈思遠沒騎自己的小電驢。

而是選擇獨自打車來到了聚餐地點，他之所以沒叫上丁有光或者周正道一起走。

是因爲公司都知道，丁有光對李羣芳有那幾分意思，他也算是給周正道和李羣芳單獨相處的機會。

沒叫上丁有光，是因爲他還去把合同打印出來。

因爲丁有光是北方人，所以他把今晚聚餐的地點訂在了一家東北菜館，據他所說這家東北菜很正宗，他自己也經常來吃。

沈思遠是第一個到的，然後是周正道和李羣芳，最後纔是丁有光。

“可把你給約出來了，還是我們周正道面子大。”

見到李羣芳，沈思遠和她開了句玩笑。

這姑娘性格內向，話不多，穿着一件歐式風格的蓬蓬裙，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小很多。

沈思遠這樣說，她也只是微微一笑，並不搭話。

不過等他們吃飯的時候，聊起遊戲，聊起美術風格，她的話也終於多了起來。

她建議選擇可愛的Q版風格，因爲在家看電視的，老人和孩子最多，而選擇在電視上玩遊戲的，肯定是孩子最多，那麼Q版的美術風格，就更能吸引他們……

她的意見很好，最終被採納，確定了美術風格。

一晚上他們聊了不少，同時也把合同簽了。

這一點丁有光做得非常好，做事之前，先把利益分配好，讓大家有個盼頭，也避免後面利益分配不均，徒增煩惱。

等沈思遠從飯店出來，已經快晚上十點。

丁有光住得最遠，先打車離開，然後是周正道和李羣芳，他們一起打了輛車。

最後只剩下沈思遠，他本想也打車走，可是晚上喝了點酒，想要在晚風中走走，於是獨自走向公交站牌。

一邊走還一邊用微信跟阮紅妝聊着天。

“要不要我開車去接你？”

“不用，你早點休息，公交車來了，我先上車。”

眼看6路公交車在他面前緩緩停靠，沈思遠趕忙退出聊天，打開交通軟件，掃碼上車。

雖然此時車上已經沒有多少乘客，但是沈思遠依舊習慣地向後排走去。

然後就見公交車最後一排，獨自坐着一位四五歲的小姑娘。

沈思遠看到她。

她自然也看到了沈思遠。

小姑娘眼睛特別地大，也特別地有神，她扎着兩根馬尾辮，穿着藍白條紋連衣裙，很是清爽乾淨。

可在她脖子位置，卻有一道很深的傷口，黑洞洞的，深不見底，捲曲的傷口看起來猙獰而又嚇人。

看來是被人給割喉而亡，也不知道什麼樣的人，心腸如此歹毒，如此可愛的一個小姑娘，竟然也能下得去手。

小姑娘注意到沈思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既驚喜又驚訝。

似乎想要跟他說話，卻又有點膽怯。

於是就用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沈思遠。

直到沈思遠在她身邊坐下來，並且開口跟她說話，她才終於確定，沈思遠是真的能看得見她。

“你叫什麼名字？”沈思遠問她。

“林雲朵。”小姑娘小聲說道。

“我叫沈思遠，你今年幾歲了？”沈思遠柔聲問道。

“五歲。”林雲朵怯生生地道。

“這麼晚了，你在車上幹什麼？”沈思遠繼續詢問道。

好在這個時候車上沒什麼人，他又坐在最後一排，所以並未引起別人的注意。

“我想回家。”林雲朵低下頭，帶着一絲哭腔道。

她脖子上的那道傷口實在是太深太大了，她一低頭，沈思遠真的很擔心她的頭會不會掉下來。

然後——

她的腦袋真的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