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德爾捱揍了。
在她不能真殺了蘿絲的前提下,單憑拳腳,這姑娘又怎麼會是街頭飛賊的對手。
(哈莉妲故意晚了幾步插手,恐怕也有不贊同仙德爾的意思)。
總而言之。
不管伊妮德·茱提亞聽見了什麼沒*眼的預言,心裡盤算着什麼陰謀詭計,蘿絲都認爲她最好不要死——實際上,她也清楚仙德爾·克拉託弗做了同樣的選擇(蘿絲只是單純想要揍她一頓)。
否則。
仙德爾單把‘九環’這一消息散播出去,很快,審判庭就要亂起來了。
伊妮德·茱提亞。
這女人到底在想什麼?
她難道不明白,一旦她成爲不滅之焰的秘密暴露,究竟會把多少人扯進絞碎血肉的漩渦裡?
蘿絲本以爲仙德爾纔是最‘麻煩’的,現在看來不是。
伊妮德·茱提亞…
預言。
羅蘭·柯林斯和她之間的感情…
什麼見鬼的心錨…
他媽的。
爲什麼每一次都是我最忙?
“伊妮德·茱提亞果然接觸過類似‘預言’的‘東西’…我沒法爲你清晰描述它,雪萊,你的智慧會讓我浪費太多時間。”仙德爾抱着手,邊說邊瞥向不遠處與小蠟燭排排坐烤火的男人。
“我還是揍你揍得輕了。”蘿絲抄起火柴盒扔她。
紙盒落到仙德爾臉頰前,被一層肉眼不可見的刀刃撕碎了。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雪萊,”仙德爾點了點掛着血絲的脣角:“假如沒有你和我,沒有茶話會,沒有雅姆·瓊斯,沒有老柯林斯,沒有伊妮德·茱提亞…不,我是說,有我們,但不遵循今日的命運…”
這話有些難理解。
蘿絲皺着眉頭,悄悄往牆邊挪了半步,壓低聲音威脅:
“你最好別讓我發現你在這種緊要關頭幹壞事…”
“如果命運走向另一個分叉…”仙德爾沒理會她的威脅,自言自語:“老柯林斯對羅蘭·柯林斯來說,還重要嗎?當然。那麼雅姆·瓊斯呢?我想也是…不過他們…大概活不到今天。”
“當羅蘭·柯林斯在他的「幻想國」中復活了自己的養母,他的叔叔,一個也許仍愛他的蘿絲,一個相互吞嚥的仙德爾·克拉託弗,一些不停愛他、又讓他不停失去的‘切莉·克洛伊’…”
“雪萊。你知道聖十字、永寂之環,或者其他冠神教派會面對什麼嗎?”
女人轉過身。
積雪般的灰髮更襯出輪廓之外、走廊深處的幽邃冷寂。
“一個想要把全世界拉進他‘有趣國’的瘋人,一個真正的、毫無顧忌的高環「大罪」…”
冰涼的聲音落在地板上,留下一塊又一塊蘚似的白霜。
此時此刻。
蘿絲終於意識到一件事。
羅蘭所遭遇的「困境」永遠無法解決。
就像她永遠無法放棄去聞那些‘污穢’——對於「幻想」這條道路的代價,她,仙德爾,哈莉妲都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均衡。
維持天秤的穩定。
邏輯上伊妮德·茱提亞的說辭沒什麼漏洞——可她爲什麼非要用自己的性命激活聖盃?
她爲什麼非要讓羅蘭做選擇?
爲什麼要把自己、把羅蘭、把審判庭、把許多許多人扯進最危險的漩渦裡?
她到底要幹什麼?
她絲毫沒有爲其他人考慮過哪怕一丁點?
蘿絲現在也開始厭惡‘命運’這個詞了。
連帶着那些神神叨叨的預言,這個瘋起來不亞於仙德爾·克拉託弗的老女人。
——她最多也就是偷些小玩意兒,惹些不輕不重的麻煩來,可沒法與這幾個人比。
煩死了。
“我會去金島打聽…你準備怎麼幹,找你的祖父問一問?”
蘿絲剛說完就意識到自己犯傻了。
果不其然。
仙德爾朝她投來一個‘不出所料’的眼神。
“…我是說,庇護血肉靈魂的奇物可不常見。”
“不常見?不,雪萊,我保證,你一定能從金島打聽到消息,”仙德爾彷彿篤定蘿絲能辦到:“而且…會很快。”
爲什麼?
蘿絲的小腦瓜有些不夠用了。
她偷偷瞥了眼火爐旁和蛇張牙舞爪講故事的男人,聲音不由壓低了幾分:“…這條道路真是狗屎。”
“你沒法理解「聖徒」的痛苦,就像我不能理解爲什麼有人喜歡排泄物一樣,雪萊,我們都有對方無法理解的苦難——關於道路…哦,我是不是不該當着你的面講出來?”
在仙德爾笑吟吟的目光中,蘿絲肉眼可見漲紅了臉。
“我…我不知道你什麼意思!真下流…克拉託弗…”
“也許。”仙德爾眨眨眼:“我希望你能儘快到金島去,就從…明晚開始,怎麼樣?”
蘿絲一愣:“你的意思是,你和哈莉妲閒着?”
憑什麼只有她幹活?
“幹活?我們只是和羅蘭一樣,選擇朝向各自期望的未來…或者命運?”仙德爾直勾勾看着她:“我已經選好了。”
她說。
“我想看看…一個無所顧忌、不受控制的「幻想」會多麼有趣…到時候,我得先去殺了雅姆·瓊斯和普休·柯林斯——你怎麼能說我閒着呢?”仙德爾垂眸彈了彈槍灰色的指甲。
“你非要在這時候發瘋?”蘿絲皺眉。
仙德爾一臉委屈:“我以爲我們足夠了解彼此了。”
“…你最好動動你自認精明的腦袋,”蘿絲警告她:“你不會以爲我真的不敢對你動手吧?”
仙德爾看着她,沒來由笑了。
她上前半步,靠近蘿絲捲翹的發簾。
“…沒人能阻止靈魂追求享樂…羅蘭·柯林斯也不行——除非他是享樂本身…現在…還差一點…”
仙德爾拇指食指捏出一小段距離。
“就差一點點…”
蘿絲用難以言喻的表情看着不斷靠近自己的女人,揉搓着小臂豎起的汗毛,下意識避開了這艘渴望自毀的殘艦。
一羣瘋人。
只有自己是正常的。
“倘若羅蘭不是我的朋友,我才——”
“倘若你不膚淺的狂戀着羅蘭的臉,你就不會對我有如此大的敵意——我可從來沒有過,雪萊。”仙德爾毫不留情揭開了某人的面紗。
這讓蘿絲有些氣急敗壞。
“在我認識羅蘭時,他還是個瞎子!”
“漂亮的瞎子,雪萊小姐。”仙德爾禮貌補充。
“這隻能證明你比我更膚淺!蠢貨!羅蘭·柯林斯是我們的朋友,我從來不會眼睜睜看着朋友陷入痛苦還無動於——”
客廳忽然傳來叫嚷聲。
兩個女人從牆後伸出腦袋。
看見了一個…
揪着蛇頭在屋裡上躥下跳的男人。
蛇尾巴被點燃了,火光四射中,伴着羅蘭與小蠟燭此起彼伏的‘啊’和‘嘶’,頗有一種節日氛圍。
‘我就說不能離壁爐太近!’
‘是主人你——’
‘的確,我沒有早提醒你,可你也該有常識吧?’
‘明明是主人你——’
‘好吧,我承認我稍微把你往壁爐方向推了推,可我也沒真讓你瞌睡到火堆裡去。’
‘就是主人你——!!’
‘我們現在不是該考慮滅火嗎?’
‘主人你——’
‘說實話,我老早就想過一種獨特的戰鬥方式:火焰長鞭…你知道我使鞭子使的不一般吧?’
‘我要去找埃倫蒂拉!!’
仙德爾默默收回腦袋,朝默然不語的飛賊小姐挑了下眉。
“…陷入痛苦?”
蘿絲覺得自己這個蠢蛋纔是該陷入痛苦的人。
去你媽的火焰長鞭!
羅蘭·柯林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