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羅蘭·柯林斯爲首的‘玫瑰小隊’（費南德斯發誓不是他取的，據小約克說，這外號一定和刀刃女士有關）掀翻了赤紅之子的骯髒‘錢口袋’後。

外界一片譁然。

——以維多利亞的腦袋，她當然不肯在緊要關頭宣揚哪怕丁點有損薩維兄弟會的‘謠言’。

但民衆們有嘴。

漂亮的執行官，阿什利勳爵，薩維兄弟會私下的骯髒事，謊言，未及年齡便成了妓女的姑娘——坦白說，只要你出得起價錢，哪怕三歲的都買的來。

但有些事不能出現在報紙上。

不能出現在偶爾刺破煤灰霧霾的陽光下。

一時間，輿論譁然。

有些人稱，他們的政府就不該給這些腐爛的、骨子裡壞透了的邪教徒保留呼吸的權利。他們被冠神教派釘在了大罪之牆上，必然有他們不能成爲正教的原因。

當然。

也有些懷着不明目的唱反調的——也許單純爲了吸引眼球。

他告訴市民們，這是一場陰謀。

有些人不樂意倫敦多個新教，市民多個新選擇，工人兄弟多個同胞，窮苦人多個替自己講話的刀劍。

羅蘭收到了許多封邀請函，署名多來自灰黨人士——顯然，他的行爲遭到了友方質疑：眼下，灰黨正不遺餘力拉攏這羣新教徒，羅蘭·柯林斯，一個執行官卻在扯後腿。

不是扯他們的後腿。

是扯女王，扯帝國，扯帝國未來的後腿。

實在令人不解。

——信上用了‘不解’，羅蘭想，他們大概要說‘你他媽瘋了？’

“女王還有後腿…哈莉妲，他們是不是在影射我們至高無上的女士並非人類。”

哈莉妲扶額。

近幾日的信幾乎堆滿了柯林斯新宅的郵箱。

當然，壞事總伴着好事。

還是兩件。

——在仙德爾小姐的幫助下，她成功晉升到了二環。

「戰場信使」。

她變得更加有‘韌性’，除開爆發性的衝刺或長途跋涉（她試過從倫敦東區徒步慢跑到南區，夜裡）都變得遊刃有餘之外，她的腦袋裡也憑空多出了許多有關‘奔跑’與‘越障’的知識。

彷彿身體驟然覺醒的本能。

更重要的是。

戰場信使的另一個特性：傳信。

短句，畫面，或者聲音。

只要標記好她的主人，在倫敦城，她幾乎可以做到隨時隨地向羅蘭傳遞重要信息——每日一次。

這實在令人驚喜。

至於第二件好事…

哈莉妲放下茶壺。

窗樞外響起咚咚咚的敲擊聲。

戴着羊角面具的人影紙片般從窗縫中鑽了進來。哈莉妲有時認爲，蘿絲和‘風’到底哪一個更瘦？

無聲無息落地。

“你倒像個大老爺。每天夜裡都是我在忙…”

蘿絲摘下面具開始發牢騷。

‘最近牢騷越來越多。’

哈莉妲腹誹着上前接過她身後吊着的大口袋——裡面沉甸甸，也亂糟糟：各式各樣的首飾，不值錢的碗或刀叉，一些相片，吊墜，藏着死人頭髮的戒指，還有兩雙大小不一的木鞋。

“今天生意不錯。”

羅蘭打趣了一句，朝她舉了舉咖啡杯。

蘿絲沒好氣地白他：“你可真悠閒，主教閣下。”

不提香火成神。

自從蘿絲和仙德爾（仙德爾授意，蘿絲執行）爲某人在城裡到處宣揚‘銅眼之神’後…

兩個月？

或者兩個禮拜。

羅蘭腦袋裡就隱約響起禱告聲——開始是‘偶爾’，後來變‘時常’。

這些古怪的聲音，無疑與伊妮德的禮物，那捲「香火成神」中描述的某些段落高度雷同。

也就是說…

在不知不覺中，他正行走在某個儀式的儀軌中…

甚至還完成了一部分。“你知道，我本來不大想回應這些‘願望’的。”羅蘭抿了口咖啡，興致缺缺，深金色的眸子注視着杯中褐色液麪。

蘿絲接過哈莉妲遞來的熱毛巾，朝女僕撇了下嘴。

——她的確樂意湊熱鬧，也好奇所謂「香火成神」，按照步驟實施，是否真的能教自己的愛人…

窺見蒼穹之上的秘密？

她有這份想法，同時，也敢保證，仙德爾那臭婊子和她想的一樣。

但要說羅蘭完全‘不在乎’…

胡扯。

每個夜晚的行動，都由她的好教主本人親自聆聽後給出位置——倘若他真不樂意，誰能強迫呢？

“今夜幾個？”

“十五個。”

蘿絲撣了撣袖子。

“重複了許多遍‘教義’——仙德爾寫的這玩意，我背得快要比淑女守則都熟了。”

以瘟疫與污穢爲食的儀式者，得天獨厚的神眷者，莉莉安·蘿絲·範西塔特·雪萊可以肯定的說——現在的她有本事阻止任何瘟疫在倫敦城蔓延了。

第三夜。

市面上已經有小報開始流傳‘茶話會’的故事。

民衆口中？

他們已經‘遠近聞名’。

「銀月下的茶話會」——從吊死蠻橫血腥的工廠主，到今日治癒疾病，驅逐瘟疫。

蘿絲覺得，自己爲這個教派付出太多了。

剩下的都是什麼玩意？

喝咖啡的喝咖啡，服侍主人的服侍主人，成天染指甲卷頭髮的…

還有條除了烤火就失蹤的死蛇！

“我比工廠裡的工人還要辛苦，至少她們夜裡能回家摟着丈夫休息…”

蘿絲趿拉着室內鞋，到羅蘭身旁，把自己扔進沙發裡。

你也能！小姐！

陰影中的女僕默默攥緊了拳。

這是個好機會…

比起仙德爾·克拉託弗，哈莉妲當然更希望蘿絲成爲自己的女主人——至少蘿絲不會笑吟吟遞給她一個紙口袋，告訴她裡面是某個人的肺。

當然。

結果是。

蘿絲打了個哈欠，伸了個不大的懶腰。

然後。

開始研究那些‘謝禮’。

哈莉妲：……

女僕氣惱。

但又…

鬆了口氣？

“不過，我快二環了，羅蘭。”

二環。

羅蘭一點都不驚訝。

神眷者的意思就是：神希望蘿絲在一年內晉升不朽者，她就不會用超過十二個月的時間。

他這樣理解應該沒錯吧？

“服食瘟疫…”

羅蘭歪了歪頭：“這麼說，你只有吃瘟疫時才快活？我是說，除此之外…”

蘿絲嗯了一聲。

她不大想告訴羅蘭，除了瘟疫之外，‘污穢之物’依然能讓她甜到心裡去…

特別是…

少女縱了縱鼻子，偷聞着某人身上淡淡的皁角味。

盥洗室…

該死。

哈莉妲。

羅蘭有個勤快的女僕。

蘿絲咬了咬牙，兩條腿抖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