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的鼠羣破牆而出。

這些等不及分娩便破開*宮的小壞種們鋪天蓋地，原本寬暢的長廊在一瞬間擁擠起來。

像個來自地獄的血腥奇蹟。

“…邪教徒。”

湯姆·巴爾卡晃着倒退，扶着身旁鋥亮的騎士甲。

在「場」的作用下，這條走廊開始變得‘柔軟’起來：如同不安分孩子拴結的腸段。它開始打結，旋轉，每一段扭曲的方向都和前一段不同——除了「場」的主人，沒有人能穩穩當當站着。

還有老鼠。

老湯姆反手拔出騎士護在胸前的長劍，隨着‘倉’地一聲雪響，自身前展開的半圓弧光雀尾切碎了一團吱鳴着撲來的鼠羣。

血線隨着「秘」向兩側延伸。

血肉一分爲二。

“我以爲到了高環，絕大多數儀式者都不會這麼傻了…巴爾卡先生。我無意和您戰鬥——說真的，如果不是我的親朋好友一再懇求，我都不會踏進雪萊家半步…”

白髮男人唉聲嘆氣。

“商人的土地…”

他說。

“回去後，我要把腳砍掉才行了…”

管家面沉如水，樑一般粗長的闊劍頂在面前：“血肉搖籃。”

高環儀式者到自己面前…

那麼。

小姐和老爺就有危險了。

他不等對方再開口說廢話，徑直揮劍衝了上去！

“紛爭！”

他大吼！

伴隨無形甲冑，老人皮下彷彿燃起一層雪絨般的烈焰！

來自四環「士兵」的‘狂怒’：立即進入狂怒狀態。力量與精神壁壘得到極大程度增幅。儀式者幾乎不會受到誘導/暗示等儀式力量影響畢竟…誰能引誘一個瘋子呢？

鏘——！

血肉組成的鼠羣竟在闊劍劈砍中交擊出了金鐵鳴音！

它們前赴後繼撲上來，試圖將自己‘黏在’那層無形的屏障上，用渦般密集的利齒啃食自己命中註定的佳餚——隨着一次又一次被激發的震盪，鼠羣一層又一層的剝落，一層又一層的裹滿。

老湯姆陷進了一座泥潭。

“燃燒，奉獻，向着死亡…”湯姆·萊納斯盯着鼠羣中揮舞利刃的老人，手舞足蹈，好像沒有什麼時候比現在更加快活了，“掙扎…再掙扎…世界和神靈…凡人與儀式者…”

咔嚓。

清脆的斷裂聲。

老湯姆藉着喘息迅速後撤，抽出另一側騎士手中的闊劍，兩條胳膊彷彿鞭子般向前，雙刃猛地一砸！

悽鳴中，一朵綻開的利刃扇面般瞬息擊穿了前方的浪潮。

“六環。”

湯姆·萊納斯先是驚訝，又立刻鼓起掌：“能和一名「武器大師」交戰，是我的榮幸。”

「武器大師」，六環。

幾乎精通世上所有的武器，任何東西在他們手中都將成爲最致命的利刃。

“不過…你還有多少‘武器’可用呢？”

不斷收縮的‘腸體’愈發狹窄，能夠供湯姆騰挪的空間也越來越少。

赤霧噴發中，他瞥見了走廊兩端依次釘拴的油燈——

嗤。

當湯姆的視線注意到油燈的下一秒，蜂擁而至的鼠羣便撲滅了長廊裡最後的一盞希望之火。

老管家的心越來越往下沉。

莊園裡還潛進來多少邪教徒？他狂奔起來，「超人」與「戰場信使」帶來的爆發力幾乎不會讓任何一隻老鼠在秘甲上停留半秒，沿路拔起鎧甲手中的闊劍，彷彿一架永遠不會停的絞肉機，一路朝長廊盡頭碾去。

蠕動的腸結，血肉的地獄。

鏘——！！

再次交擊的雙劍炸成一片向前的金屬風暴！

他向前一躍，折下騎士胸甲做盾牌，一手拔出最後一柄闊劍，乾癟的胸膛忽地劇烈鼓脹——他那乾澀血腥的老喉嚨裡發出一陣獅羣的咆哮聲，山崩般的震盪掀飛了二十英尺內的所有嗜血怪物。

就像一顆巨大的石塊落入湖水中。

戰吼：以自己爲圓心釋放巨量「秘」掀飛敵人，能夠攻擊到靈體。

“我喜歡「鐵騎」，巴爾卡先生。這些人似乎沒有對於死亡的恐懼感——你們在一步步攀升中用光了它，是不是？”

湯姆·萊納斯揮了揮手指。

潮水中從不奏樂的灰色怪物們一瞬間靜止了：它們聽懂了主人的命令，如同驟然凍結的冰湖裡的魚羣，頃刻間停止了撕咬。

管家不知道對方想要什麼，藉着空隙狠狠喘了幾口氣——他渾身的骨頭咯吱作響，曾經牢固的擁躉，那些如手臂般自如的「秘」不知何時變得陌生…

他太老了，安逸太久了。

人類永恆的執著，此刻淋漓盡致展現於湯姆·巴爾卡的身上。

永葆青春，這個詞多麼動人啊。

倘若他年輕三十年…

或者二十五年。

沒準就不會這樣吃力。

——或者，他沒有和老爺到夢境中，和「私人聯盟」的貪婪者們試圖伏擊那頭酣眠的異種而受了詛咒…

也許…就…？

湯姆·巴爾卡不知道。

襲擊來的實在過於突然，他連啓動體內奇物的準備都沒有——他還不能死，至少在見到老爺和小姐平安以前。

英雄不必考慮後果，可以拋棄妻子，扔了兒子和女兒，讓年邁的老母親哭瞎了眼睛。

他不行。

他從年輕時就不是英雄，這輩子都服侍着一個頂不知廉恥的無賴。

詹姆斯·雪萊。

只要他活着，雪萊家就多存在一名六環。

“雪萊家從不參與教派之間的爭鬥。我想，一名八環儀式者應該清楚「私人聯盟」裡「雪萊」的作風纔對…”老湯姆喘着粗氣，嘗試調動着體內逐漸熟悉起來、卻愈發稀薄的「秘」。

“八環？”

白髮男人挑眉。

“當然，能維持一個如此龐大的「場」…”湯姆·巴爾卡呼出一口長氣，神色愈發平靜：“沒有一個教派會允許高環的邪教徒到倫敦撒野——您同意嗎？”

湯姆·萊納斯笑了：“他們自顧不暇。不過，我同意。巴爾卡先生。我想，追捕我的人已經在路上了…”

老管家皺了下眉。

“實在可惜，我是個信守諾言的人。有個孩子非要來雪萊家復仇…巴爾卡先生，倘若有人殺了您的女兒…您會怎麼幹呢？”

湯姆·巴爾卡搖頭：“我可以保證，雪萊家從未…從…”

他說不下去了。

他想起來了。

“瑪德琳·泰瑞…”老湯姆咬牙切齒：“公正教會…你們竟腐化了仲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