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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物們的密教準則 - 第980章 Ch979 斬首與狂熱字體大小: A+
     

    不得不說,倫敦城的市民們大多對血腥獵其的東西有着非同一般的熱情。

    羅蘭也是成爲正式執行官後纔在蘭道夫‘孜孜不倦’的傳授下發現的——如果他能少邀請他去一些奇奇怪怪的聚會。

    比如參觀瘋人院。

    和屍體拍照。

    醫學院的每一次公開日除了演講,大多數時間都被現場解剖和手術佔據:無論年輕的小紳士,或者優雅守禮的淑女們。他們買了票,坐在高席上,興致勃勃地看着手提骨鋸的醫生和他掐表助手們表演:

    在五分鐘內切割掉一條活人的胳膊,並且完成這個手術後,不驚醒醉死過去的患者。

    對他們來說,這比吞一大勺辣椒還要過癮。

    看看倫敦城最時髦的藝術品就知道了。

    除了數十年不變的石雕,有帝國以來就有的詩與畫,就屬‘標本’行當最火熱:掏空動物的內臟,填上乾草、香料,展覽或賣給有錢人家的女孩——這些‘藝術家’還一度想要對人這麼幹,後來被聖十字阻止了。

    感謝教會。

    “如果有天要徹底廢除絞刑,最大的阻力就是這些人了。”

    金斯萊滿腔不屑。

    那扯斷人椎骨的酷刑實在太有意思了,不是嗎?他們早早佔了好位置,買了一紙口袋的薯條和炸魚乾,津津有味地嚼着,看那該萬劫不復的罪人在刑臺上懺悔,痛哭流涕或大聲求饒,等到行刑官發令,拉動繩索,打開活板門。

    這些都是難能可貴的好市民。

    “有些評論家還在報紙上討論,說希望教會廢除焚刑呢,”羅蘭捏了塊方方正正的黃油餅乾扔進嘴裡:“不過沒討論幾天,就轉到藥品上去了。”

    金斯萊說那是因爲他們不想給自己找麻煩。

    說說而已。

    哪個傻瓜會真舉着‘不要火焰’的牌子到審判庭門口抗議,他這輩子算是真與火焰結緣了。

    西奧多似乎對絞刑沒什麼意見,只是關於絞刑的標準有不同的看法。

    包括眼前砍人頭顱的酷刑。

    “折磨活人,也折磨受刑者的親人。他們究竟犯了多麼不可饒恕的罪?”男人似乎對臺上將死的女人有着非同一般的憐憫,想到他的身份,就不免讓人生疑了。

    獸牙可從來不是這樣。

    “您看起來更像「樹母」。”

    羅蘭說。

    西奧多並不覺得羅蘭冒犯,頭微不可查地輕輕搖動:“我不指責任何人,柯林斯先生。可倘若是樹母,您應該聽見這樣的話。”

    他挺胸沉聲,表現出一種極其誇張的、舞臺上演員般的‘痛苦’與‘哀傷’。

    生怕誰看不出來。

    “‘人類怎麼能自作主張,如此殘忍對待同類?這整個伊芙的自然世界,唯有我們殘酷惡毒,好像殺了彼此就能得什麼恩賜——除了伊芙,誰有資格決定誰的生死呢’——我得強調,我不是指責任何人。”

    西奧多學着學着,自己卻先繃不住笑了。

    羅蘭貓兒一樣眯着眼睛,邊笑邊點頭:“一點都不錯,薩克雷先生。他們就是這樣——您在教派裡常和「樹母」打交道嗎?我沒什麼大漩渦的朋友,不清楚他們是怎麼生活的…整天都在教會裡?或者養花種地?這是不是更貼近自然?”

    西奧多收起笑容,溫聲道:“我們活着,就無時無刻貼近自然。柯林斯先生。在我看來,無論用鐵做的耙子犁地,或者用手,用牛。無論徒步,或者乘馬車,乘噴出蒸汽的鐵盒子——人類的一切由智慧推動向前的,都是伊芙樂於見到的。”

    這話可有點‘瀆神’了。

    要知道。

    因要鋪設蒸汽火車的鐵軌,大漩渦的儀式者可沒少和那羣商人起衝突——伐林填湖,還把那人造的、大段大段的鐵軌鋪在滿是自然氣息的泥土裡——

    這就是在毀滅自然帶給他們的一切。

    西奧多不這麼認爲,顯然他是少數派。

    “我的確是。”

    西奧多·加布裡埃爾·薩克雷笑容矜持:“人無法不傲慢,我們只能剋制。”

    “您很不一樣。”羅蘭說。

    “您也是。”

    西奧多挺直腰,在椅上撫胸欠身。這種極其標準的禮節在日常生活中很罕見——通常大家只是潦草地低頭,或扣着帽子,斜着臉,點水似的彎。

    羅蘭見過標準的。

    薩克雷這動作就是了。

    他有點好奇對方的出身。

    “開始了。”

    弗洛倫斯忽然說。

    行刑臺上。

    那把鋥亮的金色手斧高舉在日光下,刀刃朝向那支彷彿玻璃瓶中枯蔫的花朵。

    他要砍掉玫瑰的頭顱。

    人們爲這個行爲而歡呼——

    一些人認爲,這是一種警示:警示女人要遵守規矩,和男人一樣,各行其道,准許這世界的法則、以及支配法則的人監督他們的品德與行爲。

    有了這樣的例子,恐怕沒有女人再敢幹這些事。

    而多數人則只是單純的狂歡。

    就像某些適宜拉屎撒尿的巷子裡,除了屎尿外,最多的就是牆壁上用鑰匙、用炭筆劃下的文字:

    ‘帝國萬歲’、‘女王萬歲’、‘將軍萬歲’、‘戰爭萬歲’——沒有工廠主萬歲,他們還是知道好歹的。

    人在拉屎時究竟變聰明還是變傻瓜,看這些字就知道了。

    答案是:這些排便者本來就是天生的傻瓜。

    眼前這片由呼聲和殘忍構成的旌旗只會爲一個共同的、隨便真或假的答案而搖曳。他們只要看肢解,不要聽肢解後從她骨髓裡流出來的哀嚎:‘冤枉啊!恩者!上天!或隨便什麼神!’

    他們會用唾沫蓋住骨髓裡的喊聲,唱着‘我們永遠勝利,太陽永輝帝國’的讚歌。

    但是羅蘭有解決辦法。

    他想。

    如果他想要撕碎這片旗幟,就只要舉起槍,對準一個倒黴的腦袋,扣動扳機。

    腦髓會像冬天頑童手中的雪球一樣迸濺,一切都會戛然而止。

    撲哧。

    利刃完成了它偉大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次工作,割布一樣撕裂了那根軟細的脖頸。

    在清晰的斷裂聲中。

    紮緊的麻袋兜着它此生唯一的頭顱落了地。

    虔誠的金袍信徒們紛紛推動刑臺上的金屬車,四面八方拼湊着一個類似巨大銅池的器皿:彷彿最吝嗇的商人,一滴不落地承載住了噴薄而出的血液。

    深紅色,其中閃着碎金箔的血液。

    這是被祝福過的血液。

    ‘張開嘴!海倫!’

    有母親掰開自己女兒或兒子的嘴,讓他們像排便不順的人仰頭乾嚎:

    去接那些或許飛濺下來的恩賜,治療由她開始就變得畸形愚蠢的大腦——雖然醫生告訴過她,作爲母親,最好的治療辦法就是用兩根繩子拴在房樑上,吊死她的兩隻豬仔後,再吊死自己。

    ‘來了!來了!’

    市民們‘嗡’地一下,整片人海彷彿被一股無形力量推搡着向前涌動。

    羅蘭甚至聽見了處刑臺被擠壓後發出的嘎吱聲。

    “哪怕用槍對準我的腦袋,我也不會碰這些玩意。”金斯萊的屁股在椅子上紮了根,無論羅蘭怎麼說都不肯動。

    弗洛倫斯也表現出了一定程度的抗拒。

    唯獨西奧多和羅蘭。

    他們打算鑽進去,要上一杯——就像那些市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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