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Ch.967 金色長槍
“恩者在上…那是什麼…”
伏行的巨獸彷彿一個從未受過教育和鞭笞的孩子,歡快地爬過一個個乖巧的人偶。
伴隨着陣陣慘叫。
那用刀割了靈體的,自己便被剝了皮;踏碎顱骨的,自己也碎了臉;用火的自燃,用水的窒息——在那巨大靈體穿行間,數分鐘前用盡所能‘重現’的凡人們,如今也將承受同等的、半分不差的痛苦。
來自精神,觸及血肉。
就像被剝開的香蕉一樣。
“它正在尋找自己的‘規則’…羅蘭!”費南德斯沉聲呼喚背朝自己的黑髮青年,伸手入內襯,拎出一排叮噹作響的玻璃管,抽出來不斷拋給羅蘭。
不能再等了。
遠處。
在肉糜之湖中游蕩的巨大嬰兒似乎有些疑惑——剩下的兩隻人偶似乎有些奇怪。
它低下頭,用那雙堪比車輪大小的眼珠凝視着僵直在原地的女人。
阿米莉亞。
她堅持到了最後,自始至終都沒有動手展現自己的‘罪行’,完成所謂的「重現」——事實證明,她賭對了。
“孩子,我沒有傷害過你。”
女人顫巍巍道。
她強迫自己仰起頭,和那輪子似的眼睛對視。
“從一開始,我就沒有傷害過你們…我管了你們吃喝,把你們養大…”她邊說邊試着活動那漸漸恢復知覺的手臂,在羅蘭平靜地注視中,從胸口處拽出一條銀質的項鍊。
項鍊盡頭是一枚纖長的十字。
用黃金嵌滿聖經文的十字。
“他們害了你,你就要報仇。可我什麼都沒幹,你怎麼能反過來傷害我?”
她忽然高舉那枚金紋十字,虔誠的如同爲門扉後輝光開路的道標,低聲念道:“我向天堂彼岸祈禱,願逝去的靈魂安息…願您在天國庇佑他們…願他們享受永恆的安寧與幸福…”
忽然。
滑膩的觸感讓女人停下了口中的禱詞。
她茫然擡頭,發現手中的十字正在靈體的注視中緩緩融化…
她聽見了無數道重疊交錯的稚嫩童音。
‘媽媽…?’
阿米莉亞汗毛豎立,下意識接道:‘是…是!我是你們的媽媽…’
巨大的嬰兒頭顱往前探了探。
終於,露出一抹不該出現的戲謔。
‘你不是。’
下一刻。
無數根黑色縫線刺入阿米莉亞的血肉!
她淒厲地哀嚎掙扎起來,在一根根銳利的、金屬般的黑線中扭曲、摺疊。她被縫上了眼睛、鼻子和嘴脣,小腿被折斷朝相反的方向。
她像一枚落進紅色牆漆裡的海膽。
唯完好的麪皮依然殘留着錯愕的表情。
她還活着。
只是不方便移動了。
‘媽媽…’
巨大的靈體轉動頭顱,終於瞥向角落裡——也是分界線後最後一名完好的人類。
弗洛倫斯摟着懷中的靈體,一臉恐懼地瑟縮在牆角。
‘媽媽…媽媽…’
貯藏輝光的金色液體被引導着從一支支玻璃管中抽離,如暴雨迴歸神靈眼瞼,在黑髮青年的右肩聚集。
空氣變得潮溼。
燦爛的光斑閃耀着驅散陰影。
室內升起一輪人造的驕陽。
“喚醒禱文?”
費南德斯順手把剩下的聖水拔開瓶塞,看着身旁恍如白晝中降世的初火,有讚歎也有疑惑——喚醒禱文竟還有這種力量…?
我回頭也要弄一個。
涓流彙集的聖水在費南德斯眼中凝聚成一把筆直的長槍。
“我是自然與響指的子嗣。” 羅蘭向左輕輕歪頭,給他的問候讓出軌道。
啪。
一個響指。
彷彿驕陽在地平線上撞碎自己的身軀,這杆筆直璀璨的長槍幾乎眨眼間穿透了巨大靈體——
它像年輕的槍般鋒利,也像老邁的槍般酥軟。
它穿過靈體,在半空中炸成數不清的碎片!
弗洛倫斯看見了近在咫尺的哀嚎,眼中如織的光斑。
室內下起了一場金色的暴雨。
地面融化,向上升騰起硫磺般的濃煙。
暴雨與濃煙中。
弗洛倫斯彷彿看見了一雙燃燒着金色烈焰的眼睛。
它的軀體像霧一樣,輪廓也模糊不清。
只是那雙眼睛。
居高臨下的眼睛,平靜寒冷的火焰。
在昏厥前,這畫面如烙鐵般在弗洛倫斯的心臟上留下了一處永遠的傷疤。
…………
……
在探尋阿米莉亞夫人的秘密前,兩位剛剛挺身而出的執行官,先要面對來自伯恩斯女士的怒火。
費南德斯和這些人打過太多次交道了,他有辦法。
“雖然不必,但就我個人來說,還是要向您道歉,伯恩斯女士。”
不等女人開口,費南德斯就先一步上前躬身。這種強硬的誠懇就像十來歲的男孩告訴母親自己褲子上的白漬是米粥一樣:“您的勇氣值得稱讚,也許智慧亦如您的善舉…”
“但我還是要問一句。”
費南德斯突然扳起臉。
“您是什麼時候決定,今天到孤兒院來?”
這句質問讓伯恩斯怒意頓消。她死死拽住蘿絲的胳膊,臉色煞白:“…我、我和雪萊老早就定下了,是雪萊給我寫了一封信,正巧,我又打算…到「樂園」來看看孩子們…”
“我邀請了她…”
蘿絲忍着笑,小臉繃得緊緊的,跟着伯恩斯的話輕輕點頭。
“是這樣,先生。”
費南德斯沉吟片刻,轉向不遠處依偎的男女——金斯萊早在靈體出現前就要跨過條桌,卻被費南德斯攔了下來。直到塵埃落定,才被允許到弗洛倫斯身邊,關心他那可憐的護工姑娘…
“我們花費了太多的時間和精力。如果不是您,如果不爲了您的安全,伯恩斯女士,我們今天不該冒這樣的險…”
費南德斯沉聲道。
“阿米莉亞涉及了邪教,一個正在倫敦壯大的邪教。這羣不知死活的蠢貨壓根不明白他們幹了什麼,我和柯林斯正是爲此而來…您聽說過‘有翼者’嗎?”
蘿絲偷偷掐了自己一下。
“我聽說過!先生!”伯恩斯面露驚恐:“那夥總吊死人的暴徒…”
“是啊,女士。”
費南德斯搖頭長嘆:“審判庭收到些消息,說「茶話會」似乎和「樂園」有關…”他看了眼不遠處漸漸甦醒的弗洛倫斯。
“我們的人也不斷冒險遞出來消息,說這裡的邪教徒就要控制不住他們的儀式,一場可怕的災難即將降臨…”
“然後,我就在這裡見到您了。”
伯恩斯驚呼:“我認識雪萊小姐!我也曾在拍賣會上見過柯林斯先生!恩者在上!先生!我絕對和邪教無關…”
“正因我知道這一點,女士。”費南德斯臉上有無奈,有氣惱,也有劫後餘生的釋然。
羅蘭側着臉,老鼠似的把嘴脣擠出了許多褶子。
他快要忍不住了。
費南德斯藉着咳嗽,扭頭惡狠狠瞪了他。
‘這可是給你擦屁股,小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