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人,咱們登船?」
「好!」
行禮搬完,梁世仁急不可耐的要走,趕著去做生意。
楊雲也不扭捏,跟周夢月他們,一起上船。
沿著黃河,逆流而上。
大商可沒有蒸汽機,貨船本身沒有動力。
逆流,靠的全是人力!
「開船咯!」
船上的下人,扯著嗓子一喊。
立刻,坐在沿河休息的縴夫,便激靈起身。
龐大的貨船,長接近兩丈。
船頭,船身,縴繩立刻崩直。
「拉起纖藤,喲!吙……」
號子響起。
楊雲站在船頭,俯瞰。
七八十號人,將縴繩壓在肩上,一步步,蹣跚往前。
他們的身子,與河沿只是很小的角度。
如此齊齊用力,才能將沉重,龐大的貨船拉動。
從河中,一路往金國,都是這般的人力。
楊雲這樣的老爺們,只需坐在船頭。
縴夫們,卻要使乾淨吃奶的力氣。
船,往前一步,都是勞工的辛酸,與血汗!
縴夫們拉船,他們的女人,也跟著一起吃苦。
女人們一樣曬得黝黑,縴夫一路的吃食,乾糧,都是她們背在身上。
楊雲只看了一會,眼睛便禁不住的酸了。
都是人,但生下來,過的卻是截然不同的日子。
就如這黃河上,辛勞的縴夫。
底層人活的,甚至還不如牛馬!
「義父?」
方回喊了一聲,楊雲才回過神來。
這小子,眼睛也是一樣的濕潤。
周夢月,小公主一上船,便是一言不發。
比起宮裡錦衣玉食,周夢月不敢想。
倘若她是岸邊,奔走的那些女人,她需要多大的勇氣,才能活著?
「回兒,你怎麼看那些人?」
楊雲整理情緒,找些話題,再看得多了,怕是他這尊戰神都要落淚。
「貴人,您出身高貴,這些拉縴的,都是些辛苦的賤民,比不得您。您若心善,就不要多看了。不瞞您說,頭一回坐船的老爺,都是您這般。」
「哦?」
楊雲哼哼一笑,心中已然幾分不快。
老爺心善,見不得這些。
可不看,縴夫們便不存在嗎?
反正,楊雲不會這麼想。
「都是吃苦人啊,能在苦難中成長,這樣的人生最美麗最圓滿的選擇,苦難是一筆不菲的財富啊!如此的生命,才是有色彩,真本色!」
楊雲後邊,忽然有人大聲讚嘆,興致勃勃。
本就不高興的楊雲,頓時扭頭。
只見,一年輕書生,搭著船舷,正望著那些縴夫「謳歌」。
「手指上的痂疤,是我見過最美的功勳!」
……
臉色一冷,楊雲快步走了過去。
書生還以為找到了知己,扭頭要跟楊雲說話。
楊雲看到那張可憎的臉湊過來,立刻抬手,一個大耳瓜子砸了過去。
「干你老娘的,書叫你念進狗肚子裡去了!人活的已經夠辛苦了,你還在這嘰嘰歪歪,苦難美,你他娘的怎麼不去吃苦啊?」
火氣上來,楊雲下了重手。
幾個巴掌,那書生麵皮腫脹,人都被打懵了。
「滾!」
一腳過去,要不是楊雲怕嚇到周夢月,他真想給那畜生一腳踹進黃河餵魚去。
書生連滾帶爬的跑開了。
之前說話的梁老闆,也忍不住的麵皮抽抽。
說變臉就變臉,楊雲這翻臉,可比翻書都快。
「義父,您消消氣。」
「對啊,發那麼大火,你沒事吧?」
方回和周夢月上來安慰。
方回拉著楊雲,生怕楊雲給打出人命來。
「發火?你們聽聽,那小王八,說的是人話?讚揚苦難,真是慣出來的毛病,他怎麼不下去拉縴,不下去體驗體驗他嘴裡最美的苦難?我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畜生!忽悠老百姓去吃苦,他自個站在船頭,吹著涼風享福。」
楊雲一陣罵罵咧咧,半晌才壓下火氣。
謳歌苦難的,要麼是沒腦子的蠢貨,要麼就是十足的騙子。
這兩種,不管是哪類人,楊雲都不喜歡。
騙子們,嘴上說什麼勞動最美,苦難最美,卻根本不會去吃哪怕半分苦。
傻子浸泡在苦難中,聽到老爺們幾句好話,就感動的找不到北。
在楊雲看來,這些都是病,得治。
毛病不改,積惡成習!
倘若人人都讚嘆苦難,人人都對艱苦習以為常,這個民族,如何能有希望?
將人變成沒腦子的奴才,書生那樣的畜生就是最可恥的幫凶!
「這……」
周夢月咂舌,瞄了一眼躲在遠處的書生。
聽楊雲這麼一說,周夢月都覺得這書生無恥至極,活該被楊雲狠狠收拾一頓。
方回也是狠狠朝著書生的方向瞪了一眼。
如此小人,的確該打。
「氣死我了,回去,不看了!」
楊雲一甩袖子,進了船艙。
本來看到那些縴夫,楊雲的心情就很是不好,還撞上一個十足的蠢貨。
進了船艙,楊雲剛坐下,方回立刻奉上一杯茶水。
同為讀書人,方回這會兒,也是麵皮發燙。
小公主周夢月,更是心裡明白。
朝廷一向是讚譽那些肯吃苦的人,這是有立場的。
沒有下邊的牛馬。
周夢月的父皇,權貴們,又如何能安心享受?
不過,被楊雲說成是騙子,周夢月的俏臉,也有些滾燙。
小公主,也是實打實的皇族,雖然她沒權,但絕對逃不過一個貴字。
「義父,他們辛苦,您心善。但回兒覺得,人各有命,辛苦的活計,總需有人做。」
「人各有命不錯,但那些縴夫,他們需要那些狗屁讚美嗎?為父氣的不是吃苦本身,只是氣那個犢子,高高在上的樣子。」
楊雲略微一嘆,就按下火氣,不再多說。
苦命的人,朝廷應該拿出一份補貼,來讓他們吃飽穿暖,免於饑寒。
就拉縴這種,最辛苦的苦力活,縴夫們需要的,不是所謂的讚美,而是一份體面的收入。
至少,等卸下縴繩的時候,能夠活的像個人。
可惜,這些最樸素的道理。
朝廷是聽不得的。
朝廷只會騙吃苦的人,埋頭苦幹,忽悠他們吃虧是福,叫那些苦命的人去學會認命。
「義父,隔牆有耳,您慎言啊!」
方回擠擠眼睛,示意楊雲不要再說氣話。
有些事,說的太白,可是要掉腦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