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雲子，你為難一個可憐人做什麼？」
馬車裡，周夢月的聲音略有不悅。
「可憐？剛才他的嘴臉，月公主你不也看見了？明明和皇家一個姓，卻活的不如狗，他配姓周？」
「這……」
周夢月一時語塞，心裡更加有些五味雜陳。
「明明能做人，可他們偏偏就要做狗。這種人都不算的東西，不值得同情。」
「那，小雲子，以你之見，什麼樣的人，才是值得你去同情？」
「首先須得是個人，其次，他得有腦子。倘若大商全是方才那般的東西，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他們。」
周夢月：……
馬車繼續前行。
周夢月看著一城破落，心中尋思楊雲話中的深意。
是人，還要有腦子。
可這樣的人多了……
父皇，他還能坐的那龍椅嗎？
「快，京城來的大人在哪，快給本官帶路！」
周夢月的思路，被一道突兀的聲音打斷。
宵禁無人的街道上，遠遠傳來一片亂鬨鬨的腳步聲。
周夢月挑簾一看，匆忙正跑來是一隊官兵。
為首一人，身著朱紅色的官服。
「下官，河中知府楊萬年，見過東廠大人！」
「大人遠道而來，下官有失遠迎，還望大人贖罪！」
楊萬年跪地磕頭，禮數周全，客客氣氣。
「起來吧。」
馬車前，楊雲的聲音淡淡。
「這，這個，大人的令牌，能否讓下官細看一眼？」
「拿去！」
「謝大人！」
楊萬年連滾帶爬，接住楊雲丟下來的令牌。
借著已經不多的陽光，他細看了一眼，當即面色一正，不再懷疑。
「大人見諒，下官是怕手下的粗人們沒瞧清楚，所以才……」
「帶我去你府上，本大人要借宿一宿，沒問題吧，楊大人？」
「沒，當然沒有！大人請！下官這就給您帶路！」
驗證令牌無誤，楊萬年躬身在前，親自帶路。
沒一會兒，馬車還沒到楊大人府上，河中城裡，不少官員，大戶，都被驚動。
京城來了東廠的大人，這等驚天的消息，在河中城裡不脛而走。
河中司馬，同知，還有一些官員，盡數過來拜謁楊雲。
楊雲都不記得，這一路上被多少人跪過。
「大人，這便是下官府上。」
「河中小地方，不比汴京，還請大人體諒。」
楊萬年指著面前的高門大戶，滿臉謙遜又諂媚的笑著。
「下車了。來，我搭把手。」
楊雲抬出胳膊，這會不能喊公主，也不好喊少爺了。
周夢月在楊雲胳膊上狠掐了一把，表示抗議，但還是配合楊雲，乖乖下來了。
「大人，這位是……」
「是咱家的妹妹，我外出辦事，她非要跟來。沒辦法不是？」
「哦，哦。大人，請！」
楊萬年看了周夢月，頓覺眼前一亮，他也不敢多看，忙把視線挪開。
京城大人的妹妹，不是他一介小小知府，能夠惦記的。
「等等，本……本人一路所見，河中城裡，都不甚繁華，為何偏偏大人府上如此闊綽？」
周夢月語氣冰冷，一聲本宮，差點脫口而出。
整個河中城裡，就數楊萬年的府邸最是顯赫華貴。
「這，這個，下官上為朝廷分憂，下為黎明百姓做牛馬，我這府邸，便是河中府的門面，稍微裝點一下，不至於落了朝廷的顏面，給聖上丟臉。」
「為百姓做牛馬？楊大人你住的就該是牛棚馬圈。到底誰是牛馬，你以為本……本人是傻子嗎！」
「這，大人，令妹此話……」
「怎麼，我說的不對嗎？河間知府，我若是沒記錯，你一年的俸銀，不足百兩。這座宅子，楊大人你要做幾輩子知府，才住得起啊！」
「我，大人，您……」
楊萬年一個勁的沖楊雲使眼色。
周夢月這話，直擊他的靈魂深處。
那銀子的帳，是能隨便算的嗎？
「月……咳，月兒，你少說兩句。社妹不過隨口一說，大人勿怪，勿怪啊，哈哈……」楊雲打著哈哈，擠擠眼，示意周夢月不要再說。
周夢月哼了一聲，俏臉上滿是不服。
楊萬年，明顯就是一個滿嘴謊話的大貪官，周夢月不懂楊云為何還要為他說話？
「大人如此說，我便放心了。大人，請，哈哈……」
楊萬年笑著，請楊雲一行進去。
進了朱紅色的大門，繞過石刻的風水牆，楊大人的府邸中，雕欄畫壁，亭台幾進。
雖比不了宮裡的豪華，但進了這府邸，再想想外邊的破落的河中城，就如同從地獄裡，上了天堂，讓人眼前不覺一亮。
民脂民膏的堆積出來的天堂中，楊大人是何等享受，逍遙快活？
「大人，且去客房歇息。下官去準備些吃食，為大人接風洗塵！」
「麻煩楊大人啦。咱家多有叨擾，實在……還要大人與咱家接風洗塵，這多不好意思啊？」
「不打緊，不打緊！」
楊雲故意客氣，立刻讓楊萬年滿臉媚笑，受寵若驚。
將這位楊大人送走，楊雲這才長舒一口氣，暗道好險！
「小雲子，你幹嘛袒護這狗官！本宮都要給你氣死了！」
周夢月在客房裡，氣的直跺腳。
楊雲做了個噤聲的動作，開門左右看了一眼，匆忙又將門關上。
再進客房，楊雲才小聲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月公主，你要問他的罪，也得回京再說。在人家的地盤上，你說了不算。逼急了楊萬年，他萬一狗急跳牆……」
「他敢！殿下是公主，他個奴才，也敢以下犯上？」
小芹滿臉不忿的，替周夢月說話。
周夢月卻是渾身一涼，立刻從憤怒中清醒過來。
河中知府。
在河中城，楊萬年就是王法，就是天理。
把楊萬年逼到絕路上，恐怕這府邸，就是周夢月和楊雲的葬身之地。
楊萬年，他真敢！
「小雲子，你說得對。還好你方才攔著本宮，不然……」
周夢月手撫著心口，一陣後怕。
天高皇帝遠，在這裡得罪了楊萬年，哪會有什麼好果子吃？
不是楊雲隨機應變，出言解圍的話，周夢月今晚恐怕就要折在這兒了。
想清楚其中的關節，周夢月是不由後怕，俏臉上都是冷汗直往外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