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車，檢查，車上是何人啊？」
城門口，馬車被守衛皇城的士兵攔下。
楊雲眼神一掃。
所謂的大商正規軍，身披竹甲，腰跨長刀。
如此稀鬆平常的武裝，寒酸的讓楊雲都覺得有些反胃。
指望這種隊伍去打草原上的能征善戰的騎兵？
怪不得大商會吃敗仗。
守衛汴京的軍隊，尚且如此，邊關那些作戰的軍隊，楊雲都不用多想了。
如此刀甲，去跟久經殺戮的騎兵碰。
那就不是戰爭，而是去送死！
「問你話呢？車上人趕緊下來，別磨嘰！後邊人還多著呢，軍爺我沒時間跟你們耗！」
「軍爺，您看……」
楊雲暗暗在袖口，亮出東廠的腰牌。
「原來是東廠的大人，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你從未見過我，記住了嗎？」
「是，是！」
小小給了個警告之後，楊雲不忘塞給守衛一錠銀子。
讓人乖乖聽話，銀子要比什麼都保險。
有東廠的令牌在，馬車輕鬆混出城門，有驚無險。
上了官道，離得汴京漸行漸遠，小芹的性子就放開了。
「公……不是，少爺，您看，那山好高，好綠啊！」
「還有這麼大的樹啊？」
「少爺，您看，那些人穿的好破。」
……
小芹嘰嘰喳喳，看什麼都是稀奇的。
周夢月開口很少，但眼神卻一直跟著小芹的指點，什麼都不肯錯過。
與兩人遊山玩水不同，楊雲的心情，卻是越走，越是沉重。
才離開汴京不遠，官道上的行人，就是肉眼可見的貧窮。
京都內外，儼然就是兩個世界，涇渭分明。
縱馬趕路。
半天時間，車上的小芹也不再鬧騰了。
楊雲遠遠看到一間客棧，便勒馬停車。
也快到了飯點了。
楊雲雖然不餓，但馬車的二位，可沒有楊雲的皮糙肉厚。
尤其是小公主，金枝玉葉。
「公主，前邊是間客棧，咱們歇歇，吃頓飯再走？」
「好啊，好啊！早知道就不出來了，公主您幹嘛受這個罪？小芹我這身骨頭，都快給顛散架了。」
一聽有客棧，小芹才探出腦袋說話。
舟車勞頓，早就把那股子出宮的新奇給沖沒了。
「嗯，歇歇也好。」
周夢月的聲音有些軟，明顯也是乏了。
不過，她可比小芹好伺候許多。
「公……少爺，小的扶您下來，您慢著點。」
楊雲躬身下去，伸出胳膊。
周夢月抓著，搭了把手，又有小芹幫忙，才從馬車上邊下來。
官道旁的客棧，看上去極為寒酸。
土坯的圍牆，風吹日曬，滿是坑窪。
一桿殘旗高挑，在烈日下，有一搭，沒一搭的晃著，招攬著過往的來客。
「客觀，裡邊請。您三位，是打尖，還是住店？」
店小二滿臉堆笑，出來迎客。
「弄桌好……好菜來。」
楊雲說的順口，差點就好酒脫口而出。
「好嘞，客官，您坐著稍等！」
小二肩膀上的抹布，在桌子一掃，便讓著楊雲他們坐下。
長長的木條凳子。
楊雲扶了一手，周夢月這才坐下。
坐穩了，周夢月和小芹都是小心翼翼的，不敢亂晃。
生怕這凳子不穩，將她們撂倒。
不穩當，還很膈應。
木條凳子，這還是客棧的待遇。
「這，這也太髒了，太破了……」
小芹眼神一掃，嫌棄的抱怨。
客棧的地面，是土坯，房頂上，也是落了灰。
如此條件，跟宮裡不能比。
「嫌髒嫌破，你就回去。真想到，這就是父……父親所謂的盛世啊？」
周夢月苦笑，眼神複雜。
若非親眼所見，她公主之尊，怎知道人間疾苦？
「坐，坐，老劉頭，近來生意可好？」
「賺點小銅板，勉強餬口吧。朝廷的稅太重，那幫官老爺，哎……」
……
三人循著聲音，看了過去。
一老，一中年人，飯桌上擺著兩碗素麵，這二人，邊吃，邊說些閒話。
「再這樣下去，保不成要餓死。」
「是啊，進城的銅板，都高了三成。」
「楊……楊大哥，都要餓死了，他們怎麼不吃肉呢？只吃麵條哪能飽啊？」小芹迷迷糊糊說了一句，臉上很是同情，一點不作假。
何不食肉糜？
果然，傳說，都是真的。
「他們連麵條都吃不起，哪會有銀子買肉？小芹，你真是不知人間疾苦。」
周夢月接過話茬，嘆息著道。
小公主還能知道這些，倒是讓楊雲眼前一亮。
周夢月雖然有時候脾氣不好，但她不是不明白事理的人。
百姓之苦，親眼所見，周夢月心中也不好受。
「客官，久等啦！」
小二端上來一碟菜餚。
白菜，和著幾片大肥肉。
「這，這就是好菜？」
「小芹！」
「客官，有肉有油水，這是本店絕對的好菜，如假包換！」
小芹：……
「行了，你下去吧。」
楊雲揮揮手，讓小二走了。
素麵，加上兩盤有肉的菜，這已經是尋常百姓吃不起的奢侈。
「盛世？老賊害人不淺，父親，他可真是糊塗啊！」
周夢月夾了一筷子麵條，卻是無論如何，都吃不下去。
小芹扒拉了幾下碗裡，一樣沒有胃口。
吃慣了楊雲的手藝，客棧里的菜餚，差不多就是豬食的水平，看一眼就管飽。
「居廟堂之高，下邊人說什麼，就是什麼。那位高高在上，實則就是個被人忽悠的主兒，這是……算了，這問題太多了。」
楊雲說了半句，就掐斷了話茬。
大商這樣的景象，可不是明君昏君的問題。
換了誰在上邊，都是一樣的，都不能解決民間的疾苦。
周夢月怪罪父皇，但楊雲這個後世人很清楚，大商的關節所在，這根本不是周佶的問題，也不是聖旨能夠解決的問題。
「難以下咽。」
周夢月吃了一口，便給出了最中肯的評價。
被楊雲慣著胃口，周夢月連御膳房的帳都不買，豈會吃得下客棧里的吃食？
楊雲無奈苦笑。
一開始出宮，覺得有周夢月在身邊，一路就不會無趣。
現在，楊雲卻有些後悔了。
讓心善的小公主，知道民生多艱，他這是在犯罪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