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此事說來話長。您若是有興趣，臣慢慢與你講來。」

  楊雲在一邊做著燒烤。

  周佶擼起袍服的袖子，露出胳膊，在桌前吃的正香。

  「朕不急。你慢慢說，等你說完，朕差不多就該吃飽了。」

  端莊文雅的皇帝，此刻猶如街邊擼串的漢子。

  唯一可惜的是，大商沒有辣椒。

  不然，這燒羊肉的味道，楊雲起碼能還原個八九成出來。

  「是這樣，陛下。臣夢中偶得神人指點，可以做出一種新的紡織機器，其產量能超過現在十倍有餘。」

  「哦？天下能有這種奇技淫巧？這倒是稀奇……」

  周佶略微點頭，接著便狐疑道：「楊公公，你這機器與賺銀子，還能有什麼聯繫不成？」

  以前，楊雲還不信前世的歷史，覺得皇帝的眼光太窄。

  現在親眼見到周佶的反應，楊雲頓時就信了。

  推動工業革命的神器，奠定了全人類進步的基礎紡織機，在大商皇帝眼中，原來就只是奇技淫巧，僅此而已。

  「陛下，你想想。臣只需要一人做工，就能產出十人的棉麻線。」

  「那又如何？楊公公，你有話直說，莫吊著朕的胃口。」

  「陛下，十倍的產量，加上遠低於同行的成本。臣再讓人集中生產，莫說賺銀子，整個大商的市場，都會被臣搶占，到時候，還有哪家商戶，能與臣爭利？」

  「這……」

  周佶一下沒話說了，眼睛也立刻亮了起來。

  資本！

  雖然，一切還在楊雲的設計當中，遠沒有托生出來，但這個賺銀子的理念，已然在皇帝的心裡紮根了。

  大商一旦不缺銀子，就不會怕了遼國。

  打仗，打的就是銀子！

  「朕懂了，小雲子，你還缺那什麼……」

  「陛下，是股東。」

  「對對對，股東，朕也要入一股，做你的股東！」

  周佶來了興致，立刻讓馮公公去私庫，拿五萬兩銀子過來。

  皇帝出手，果然不同凡響。

  燒烤吃完，心情不錯，周佶看著楊雲的目光，也開始閃爍起來，口中玩味著，揶揄道：

  「楊雲，你可真是好大膽子。有這等美味，你不想著朕，還有你那賺錢的大計，你也不與朕商量。小雲子，你是真的有罪啊！」

  「臣萬死！」

  「萬死就免了，朕還指著你給朕賺銀子呢。還有，小雲子，你下回再搞出什麼好吃的東西，一定要去御膳房，好好教教那幫奴才。再敢瞞著朕偷吃，朕下回必要治你的罪。記住了嗎？」

  「臣謹記！」

  「時候不早了，太尉給朕送來一副名家的古畫，朕還要回去品鑑品鑑。馮公公，起駕吧。」

  「陛下，請留步！」

  周佶要走，楊雲連忙出言挽留。

  「你還有事要與朕說嗎？」

  「是！」

  楊雲一番猶豫，卻還是壯著膽子道：

  「臣想請陛下，解了月公主的圈禁。」

  「你說什麼？」

  周佶本來還笑著的面色，頓時變出幾分慍怒。

  伴君如伴虎！

  「奴才敢以性命擔保月公主的安全，韓太師那邊，一定不會為難公主，更不會為難陛下。還請陛下開恩！」

  「楊雲，你就不怕，朕要了你的腦袋？」

  「怕。臣當然害怕，但臣更怕的是，月公主長期被圈禁，會憋出病來。」

  楊雲站在周佶面前，寸步不讓。

  哪怕周夢月知道楊雲是個太監，但這一刻，楊雲的背影，也在瞬間就變得高大起來。

  為了她，去死諫陛下。

  楊雲，何至於此？

  「父皇，是我教小雲子這麼說的。父皇，你要降罪，就罰月兒吧！千錯萬錯，都是女兒的錯！」

  「你，你們……哼！」

  周佶哼了一聲，硬生生把火給按住了。

  居功自傲，倒逼君主。

  他楊雲，要做第二個韓秀夫嗎！

  「此事到此為止，朕不准你再提！圈禁月兒，是朕的旨意，你敢違抗聖意，朕就敢要你的腦袋！」

  撂下句狠話，周佶氣沖沖走了。

  「哎……楊公公，你摻和陛下的家事幹嘛，你！」

  馮公公嘆了口氣。

  他對著楊雲搖了搖頭，這才追出去，跟上皇帝的鑾駕。

  「為了讓我出去，你連命都不要了？」

  周夢月眼神冷冷看著楊雲，有感激，但更多的卻是憤怒。

  這麼大的事，楊雲張口就來，根本沒與她事先商量。

  要是周佶一怒，真要楊雲的腦袋，誰能攔得住？

  周夢月感動楊雲的「忠心」，但她更加惱火楊雲的衝動。

  「我怕公主在這宮中寸步難行，遲早憋出病來。」

  「憋出病，本宮也不會死。你的腦袋剛才差點就搬家了，你知道嗎！」

  「小雲子知道，下回一定不敢了。」

  楊雲看周夢月是真生氣了，他立刻先退了一步，先行認錯。

  小公主是高傲的，這是她的天性。

  楊雲退一步，反而會讓周夢月好受一些。

  抑鬱症起來，那也是要命的。

  只是，周夢月不知道而已。

  「你回去吧，本宮想一個人靜靜……」

  不再發火的周夢月，直接下了逐客令。

  楊雲無奈，只能退走。

  這回請旨不成，日後再要辦此事，可就不容易了。

  楊雲本想趁著皇帝心情好，將周夢月的自由也求來。

  可不成想，皇帝的臉，那是說變就變。

  當時蒙在鼓裡，但此刻楊雲是逐漸理清了思路，知道方才行事是犯了大忌，太過莽撞了。

  皇帝最恨，最怕，最依仗的人，都是韓秀夫。

  周佶絕對不允許，大商再出現第二個韓秀夫。

  楊雲明知道會失敗，但他依舊一意孤行，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周夢月已經有了一些抑鬱症出現的跡象。

  小公主的時間，不會太多了……

  「陛下這邊不成，看來，只能去找他了……」

  出了宮門，坐上轎子。

  楊雲隨口一聲嘆息，自言自語之後，他便吩咐褚公公：「先不去東廠，你們，送本督去趟太師府。」

  「是。」

  褚公公答應一聲，轎子立刻掉頭，換了方向。

  皇帝最忌憚的人，是韓秀夫。

  能說動皇帝之人，也唯獨韓秀夫。

  楊雲不得已，還要去找韓秀夫，才能促成此事……

  只是，以兩人水火不容的關係。

  韓秀夫，能同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