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御史欺君罔上，罪不容誅。楊愛卿你做得好，做得好……」
周佶看到金殿中那一灘血跡，再瞥一眼黃御史冰冷的屍體。這位只愛詩詞書畫的皇帝，頓時心神恐懼，已經嚇得說話都不大利索了。
「臣只是做了該做的事。陛下，肅王爺昨日喝多了酒，不查之下，弄出些許誤會，還望陛下明鑑，莫要為難肅王爺。」
「咱家素聞太師心胸寬廣，想必，您也不會為了些許小事，去責怪肅王殿下吧？」
楊雲面上和藹可親，但一對拳頭，卻是捏的咔咔直響。
仿佛韓秀夫一個搖頭，楊雲就會立刻動手，叫他去步黃御史的後塵。
「哼！既是一場誤會，那就依公公的，到此為止吧。」
「陛下，老臣同意公公所說，不再追究此事。」
掂量了一下後果，韓秀夫立馬認慫。
韓秀夫雖能調動部分御林軍，過來清君側，但大皇子一邊的武將們，也不是吃素的。
更加危險的還是楊雲，這個不講規矩的傢伙。
韓秀夫可不敢冒著生命危險，去跟楊雲較勁。
「兒臣這邊也沒有異議。」
周檉在韓秀夫低頭之後，他也是知趣的，退出一步。
「好，一點誤會而已。肅王，太師，朕答應你們的請求，准了。」
「今日便到此為止，朕有些困了，諸位愛卿，退朝吧？」
周佶被馮公公扶著起身，他的眼神閃躲，不敢多看地上的血跡。
文武百官，也都跪倒在地：
「臣等，恭送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周佶一走，百官們，也都各自散去。
韓秀夫起身，拍了拍官服前擺上，根本不存在的土塵。
「哼！楊公公是吧？今日之賜，老夫記下了。公公可要小心一些，不要被什麼人抓住了罪證，哼哼……」
「多謝太師關懷，咱家一定小心謹慎，不會讓太師失望你。」
「你……哼！閹狗，咱們走著瞧！」
韓秀夫一甩袖子，憤然離去。
楊雲卻一副低眉順眼，保持著拱手行禮的姿勢。
韓秀夫人都走遠了，楊雲才朗聲一笑，直起腰杆。
韓秀夫那些威脅的狠話，似乎當真是對他的祝福一般，楊雲淡然一笑，絲毫沒有將其放在心上。
「公公果然有容人之量，我不如公公。」
肅王周檉站在楊雲身邊，有些殘酷的笑了笑。
楊雲這份養氣的功夫，比老謀深算的韓太師，還要高明不少，更加不是周檉這個年紀的人所能及的。
「王爺謬讚，無非是臉皮厚一點罷了。」
「公公，方才，還要多謝你出手相救。倘若不是公公挺身而出，本王今日就危險了。」
周檉堂堂皇子，王爺之尊，居然對著楊雲鞠躬道謝。
「韓秀夫這老賊，在朝堂上，竟是如此根深蒂固。此等奸佞，居然將聖意也綁架己身，王爺，咱家斗膽一問，您對此就絲毫不知嗎？」
「我，說來慚愧，本王一直在軍中坐鎮。近日一直調令，卸去本王的軍權，我才來了朝都。我以前也知道，父皇的性子，本就無心朝政，但我也未曾想到，他竟是……哎，竟是到了這等地步。」
周檉連連嘆息，搖頭苦笑不止。
那昏庸二字，到了嘴邊，卻是沒說。
「走吧，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小心隔牆有耳。」
「公公先請！」
兩人從金殿裡出來，一同漫步。
來的時候，天才剛剛亮，朝堂上一番博弈之後，時間已經快到正午，太陽正毒。
「王爺，有些話，我不想多說。但韓秀夫一黨，已然成了氣候，陛下那性子，長此以往下去，我恐怕，這大商的江山，未必還能姓周啊？」
楊雲側目，瞥著幾分周檉的臉色。
他故意這麼說，就是要試探一下周檉的性子，看看這人能否靠得住。
「本王這些日子，是有所覺察。昨日公公帶來帳本，本王立刻出手，不想還是晚了一步。韓秀夫，這老賊！奈何父皇行事太多顧忌，一心弄什麼平衡之術，聽信讒言，打壓武將，搞得朝堂上，一團烏煙瘴氣。」
「而今，我們已經得罪了韓秀夫，與他勢同水火。王爺，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你是行伍出身，些許道理，咱家也不想多說了。」
「本王當然知道這些，今天開罪了他，即便咱們不出手，韓秀夫也會構陷你我。本王久不再朝中，親信的武將，也都是些粗人。要搬倒韓秀夫，只怕有些困難。公公你可有主意，對付那老賊？」
「主意是有，只是茲事體大，我一人怕做不來。此事，還需王爺一同出手，助我一臂之力才行。」
「公公是想本王調動軍隊？好！公公這主意妙，咱們今晚就動手，打老賊一個措手不及！」
楊云：……
「怎麼，公公莫非不是這個意思？」
「肅王爺，朝堂都腐朽至此。您如何知道，軍中就沒有他們的人？」
「這……」
一聽直接抓人不成，肅王的臉色，很快又黯然下去。
「王爺，韓秀夫一黨樹大根深，可不是一朝一夕長起來的。你我現在要清君側，同樣得徐徐圖之，不能急於一時。」
「本王在軍中習慣了，不大懂這些算計。公公，你可否說的直白一些？」
「咳……」
楊雲愣了下，這才接著，耐心道：「要動搖一棵無法砍斷的大樹，光有蠻力是不夠的，還需要足夠的耐心，去晃動它的枝葉，動搖它的根基。咱們只要一點點的使慢勁，用巧勁，要破韓秀夫何難？」
「喔。公公高明，果然與本王英雄所見略同，哈哈……」
肅王稍微尋思，確定他真的明白了之後，這才開口，放聲大笑起來。
楊雲嘴上沒說什麼，心裡的腹誹卻是不少。
這皇帝一門，周佶只會遣詞做畫，聰明有餘，但太過優柔寡斷，本身就不是做天子的性子，以至於被人架空，還尤其懵懂的懷疑兒子有異心，想取他而代之。
周檉這人，講義氣，大腦袋，雖然不乏血性，但其行事，又有些太過樸實剛正。
周夢月能屈能伸，腦子也足夠聰明，做事又懂的進退，可惜她卻是個女兒身。
嘆息一聲，楊雲甩了甩頭，不再多想。
當務之急，是要解決掉韓太師這個心腹大患。
至於江山如何，那是周家的事，楊雲可不想管這些麻煩的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