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雲，你不用這樣，本宮……」

  「奴才告退。月公主，好自為之。」

  忍著心疼，楊雲閉了眼，微微稽首，他退了幾步，掉頭便走了。

  楊雲一對拳頭捏在一起，牙齒也緊緊咬著。

  他知道周夢月不好受，也想立刻過去哄哄。

  然而，楊雲很清楚，他不能那麼做。

  身份之事一旦敗露，別說周夢月母女捆在一起都保不住他，甚至連著她們都要被楊雲牽連。

  深宮中，失去了權柄的人是什麼下場，楊雲這具身體的記憶還歷歷在目，它們時刻都在提醒著楊雲。

  「督主，您？」

  「看好二公主，這邊有半點事，我唯你是問！」

  「是！奴才用腦袋擔保，請督主放心。」

  「哼！」

  「老奴恭送督主……」

  劉公公跪在地上，久久都不起來。

  直到楊雲走了很久，他才被小太監攙扶著站了起來。

  剛才看楊雲的臉色不好，劉公公就知道要出事。

  廣陽宮裡邊一定發生了什麼，只是他做奴才的，根本不敢多問。

  「劉公公，督主怎麼生氣了？要不，小的進去，找小芹姑娘問問？」

  「問什麼？主子的事，是你能操心的？做奴才，就要守好奴才的本分。記住我的話，日後，你會感激我的。」

  訓斥了手下的小太監兩句，劉公公的目光，落在廣陽宮的門口。

  他嘆了口氣，便回去了。

  「公主，別哭了。為一奴才，您……」

  小芹拿著手帕，幫周夢月擦去腮邊掛著的淚痕。

  剛勸了半句，小芹急忙後退，跪在了地上。

  她只是說了句奴才，周夢月的眼神，就像是要殺了她一樣。

  「奴婢知錯，公主！」

  周夢月看了小芹一眼，她什麼也沒說，轉身，腳步有些頹然的進了大殿。

  「你下去忙吧。本宮想一個人靜一靜。」

  冰冷的聲音隨後傳來，大殿的門，也被周夢月從裡邊關上了。

  小芹追了過去，猶豫了一下之後，她準備敲門的手，又急急縮了回去。

  中午，楊雲沒送食盒過來。

  周夢月也沒有離開過大殿一步，始終把自個關在裡邊。

  ……

  寧香苑。

  寧妃親自酌下人，拿了茶葉過來。

  「這是今年的新茶，皇上昨晚御賜下來的。公公嘗嘗，好喝的話。本宮給你包一些帶回去喝。」

  「西湖龍井？果然是好茶，不勞娘娘費心，我來泡吧。您坐著就好。」

  「還是我來吧。倘若沒有公公獻策，本宮還在這宮中枯坐著，被人欺負，哪有這新茶可喝？本宮念著公公的好，我這也沒什麼賞賜，還怕公公你嫌棄呢。」

  「娘娘這麼說，可就折煞我了。」

  「那你就好生坐著，幫了我這麼多，莫說本宮給你泡一杯茶，天天泡我也沒話說。」

  寧妃跟楊雲閒話幾句，水便開了。

  泡茶的工序很繁瑣，但寧妃做起來，卻是賞心悅目。

  茶香沁人心脾，楊雲品了一口，便不斷點頭：

  「好茶。娘娘辛苦了。」

  「公公從午門進來，可是去看過月兒了。她還好嗎？」

  「不大好。」

  本想撒謊，但話到了嘴邊，楊雲還是硬著頭皮，講了實話。

  「哦？就知道宮裡邊那些下人不老實。楊公公，一會本宮拿些銀子給你。煩勞公公替本宮打點一下。」

  「不是下人。娘娘，是我不好，惹了公主生氣，請娘娘責罰！」

  從圈椅上站了起來，楊雲就要跪下。

  寧妃卻是兩手將楊雲扶住。

  「公公，你不要這樣。月兒是我看著長大的，本宮也知道她平日脾氣不好。」

  「哎，是我不好。娘娘，您罵我吧。」

  楊雲把眼睛一閉。

  想到周夢月一個人在廣陽宮裡生氣，楊雲的心疼的，像刀子在剜肉一般。

  楊雲寧願寧妃給他幾個巴掌。

  這樣雖不能解決問題，但至少能讓他心裡好受幾分。

  「楊公公，月兒那邊，你多費點心。本宮實在沒法抽身，這後宮裡邊，多少雙眼睛都在盯著本宮，他們就等著本宮犯錯。」

  「娘娘放心，稍晚點，我去找月公主請罪。」

  「請什麼罪？公公你別慣她。你得告訴她，就說是本宮叫她好好聽話。我們母女承蒙公公照顧，莫說公公無錯，就算是有天大的錯，本宮也不能追究。」

  「不說這些。娘娘，這是我搜羅來的證據。韓太師家中的帳本，上邊有一些東西，可作為罪證。朝堂之上的規矩我不大懂，娘娘您給我個主意。」

  「公公稍等，容本宮看看。」

  寧妃將帳本接了過去，細細翻看。

  楊雲早就看過了，他一邊心不在焉的品茶，一邊耐心等著。

  從廣陽宮出來，楊雲的心就亂了。

  從沒上過朝，楊雲也的確不知道朝堂上的規矩，以及那位皇帝的脾氣。

  寧妃是皇帝身邊的人，她給的建議，應該不會有大錯。

  「公公，這帳本，倘若是真的，韓太師這回怕是要付出點代價才能脫身。」

  「韓家公子弄來的東西，我叫人去調查了，真假應該不用質疑。」

  「那就好了。公公以此發難，打韓家一個措手不及，運作好了，月兒就不用在宮裡受罪了。公公，本宮沒求過你，這次，還請公公施以援手，本宮……」

  寧妃一激動，居然撩起裙擺，就要跪下。

  楊雲哪受得了這個？

  手又不能伸，楊雲麻溜的先跪下了。

  叫丈母娘跪著，楊雲可做不出這折壽的損事。

  「娘娘，您快起來。當初跟著你，我是誠心誠意的要幫你，你這樣，我不好做。」

  「楊公公，本宮欠你太多了。」

  擦了把眼淚，感動的寧妃，從地上爬了起來。

  楊雲跟著站起。

  兩人各自坐下，開始合計。

  茶水喝了許多，楊雲這才告辭離開。

  雖然心中有些不踏實，但楊雲也不好再多想。

  寧妃都已經下跪了，楊雲還能說什麼？

  儘快讓周夢月脫身，讓這位小公主自由，這是寧妃的心愿，但何嘗又不是楊雲的心愿？

  為了這個，楊雲就算是明知道要冒險，他也只能認了。

  「保險一點，還得問問信王爺的意思，也不知道王爺會不會見我。」

  喃喃一聲，楊雲便打定主意。

  他準備去王府碰碰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