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真正的海賊王（二）

  「你說這海賊王是假的？」何濤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可是他們說的像那麼回事呢。」

  「剛才我旁邊那個人你見著沒，就是他跟我說的。」

  「嗨，這種事，普通人怎麼可能知道？」老頭信以為真，煞有介事的給他科普起來：「你聽我跟你說。」

  「那個假的海賊王啊，早就被人扔到湄公河裡餵魚了，這會兒運氣好的話，應該都兩歲了。」

  「這麼慘啊？」

  「不算慘了，跟他做的事比起來，這都算是善終。你可能不知道，這小子貪了兩個億，那可是人家的救命錢，誰知道他身上背了多少條人命？」

  老頭輕蔑的笑了笑：「便宜他了，要是在國內，肯定是被人亂刀捅死，骨灰衝進下水道。」

  「那老小子真是不長眼，本來老老實實的話，靠著捲走的錢，小日子過得挺美的。他非要在當地搞海撈瓷，不僅不給當地的幫派保護費，甚至還想自己搞個新和聯勝。」

  「估計是小說看多了，以為自己在國內的本事，去了東南亞能降維打擊、呼風喚雨，

  結果大半夜的被人捅了六刀，直接扔河裡了。」

  聽老頭說的這麼清楚，何濤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為什麼他連捅了幾刀都這麼清楚？

  要麼他認識捅刀子的人，要麼捅刀子的人根本就是他。

  何濤傾向於是前者。

  「既然海賊王死了，那怎麼跟他有關係的人還在開店子？」

  「不是應該樹倒湖孫散嗎？」

  「因為。」老頭得意的笑容藏不住了：「我給他們包圓了。」

  「當然，這些人並不知道，他們還以為那個海賊王還活著，並且在我的授意下，完成了商業模式的轉變。」

  「現在已經不賣海撈瓷了，轉行賣高仿，這一點，想必你已經看出來了吧？」

  「嗯嗯。」何濤點點頭，雖然不明白老頭為什麼要主動跟自己說這些，但能光明正大的說出來，說明他有恃無恐。

  換句話說，就是讓何濤知道他的實力先。

  「我有點好奇，海撈瓷生意是不掙錢嗎？賣假貨雖然利潤大，但是風險也更大吧？」

  「為什麼你會讓他們轉型呢？」

  「海撈瓷不掙錢？不不不。」老頭連連擺手：「你錯了，不是不掙錢，是太掙錢了。」

  「那錢來得太快，我害怕。」

  「有這麼誇張嗎？」何濤不太信，海撈瓷窯真有老頭說的這麼掙錢，沿海怎麼還會有盜墓賊呢？肯定都去撈了。

  「不誇張，我可以肯定，比你們盜墓掙錢多。」老頭信誓旦旦，毫不避諱何濤退休前的身份。

  何濤趕緊解釋：「咳咳，你弄錯了，我不是盜墓的。」

  「知道知道，你現在不是。」

  「要是跟你們主播比的話，那確實沒你們掙錢多，畢竟你們釣凱子沒成本，我們還得撈瓷器出來。」

  「我扯遠了，反正在南海、孟加拉灣這一塊兒，收漁民撈上來的瓷器帶回來賣，那簡直是一本萬利的生意。」

  「那我就更不懂了，這有什麼可怕的呢？」何濤疑惑的問道。

  「是一本萬利沒錯，但是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會一本萬利？這利是怎麼來的？總不能是天上掉下來的吧？」老頭欲言又止，看著何濤，好像在等何濤自己領悟。

  何濤沉默了一會兒過後，還真想明白了。

  海撈瓷為什麼好掙錢？因為它是明擺著的真品，

  起碼和傳統的傳世古董瓷比起來，海撈瓷的造假比例簡直低不知道多少倍，畢竟是有缺陷的東西，國內真正的有錢人，買東西還是更傾向於買完好的。

  但現實卻是，真正值錢的、沒有缺陷的傳世瓷器，90%以上，要麼在博物館裡，要麼在地下室或者書房的暗間裡。

  以至於市面上真品傳世瓷的價格，越來越高，曾經萬把塊的晚清官窯，現在都能炒到十萬加了。

  在這種市場環境下，海撈瓷的缺陷就變得可以忍受了。

  但也是在這種環境下，出售海撈瓷，就是在搶那些賣傳統瓷器的商家的蛋糕。

  如果僅僅是商家也就算了，不服氣的話，完全可以比拼一下商業手段嘛。

  怕就怕老唐這樣的門戶子弟。

  尤其是有原始股的那些人，當年探索期的時候，沒少偷偷摸摸的對古董字畫進行再分配。

  人家指著這些古董福澤子孫後代呢，眼瞅著家裡的固定資產越來越高，突然間冒出來人搗亂—.那能讓你好過嗎？

  當然，這不全是何濤自己的想法。

  主要的思路是那位已經伏法的老把頭提出來的。

  他經常教導何濤這些後輩：

  「寶貝不是越多越好，盜墓千萬別想著一次挖到很多寶貝就暴富，東西越多反而越容易出問題，細水長流才是盜墓賊真正能活下來的生存之道。」

  「你們仔細想想，盜墓賊挖墳掏土，乾的髒活累活兒，真不比工地輕鬆吧？要是運氣不好，可能忙活半天什麼都撈不著。」

  「盜墓做的惡，比得上那些造假的一根毛嗎？那些可是公然的詐騙，多少人被騙得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但為什麼盜墓賊反而被針對的更厲害呢？動不動就上今日說法這樣的大節目？」

  「那還不是因為動了那些大人物的蛋糕？」

  「咱們每挖出來一件真傢伙流入市場，人家倉庫里那些就得貶值一點，挖得越多，他們的財富就貶值越多，可不得急眼了麼？」

  老把頭的思想很明顯是有問題的，所以他也受到了應有的懲罰，進去踩縫紉機了。

  但他的這些說法，在上千公里外的嶺南地區，竟然有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知音。

  後者將這種思想奉為圭泉，並且因此走上了制假售假的道路，這真是何濤做夢也想不到的。

  「所以你現在主要靠賣假貨掙錢了？」何濤疑惑的問道。

  「工藝品，不是假貨。」老頭一本正經的糾正了一下，就像何濤剛才糾正自己不是盜墓賊一樣。

  「好，工藝品。那你找我出來幹嘛？你既然知道我的來路，就應該明白，我不可能買工藝品的。」

  「那種東西對我來說就是垃圾。」

  「我知道，小把頭你放心，我肯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找你，要不我也不能專門來這裡不是？我的時間也很寶貴的，分分鐘幾百萬上下。

  「行吧。」何濤往四周看了看，確認沒有其他人靠過來，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並沒有理會他們一老一少、兩個鬼鬼票票的。

  「說正事吧。」

  「好嘞。」老頭從兜里掏出一個金色的小盒子，何濤還以為是什麼寶貝，沒想到打開以後竟然是一盒煙。

  煙做的像金磚一樣，滿滿的暴發戶氣息，行為處事這麼高調的人，怪不得會因為來錢太快而心慌啊。

  老頭嘴上叼了一根後，把煙遞給何濤，何濤擺擺手謝絕了，他只好給自己點上，狠狠的過肺之後才開口：「小把頭，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這裡是——你的老巢？」

  「可以這麼說，但更重要的是，這裡是海上絲綢之路的起點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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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起點意味著，這裡的大陸架，和近海的海底，有非常多的海撈瓷。」

  「這個結論是怎麼得出來的？」何濤不解。

  海撈瓷可不像牛奶，牛奶多了賣不出去會直接倒掉，但瓷器不存在這種情況，沒人會把運到港口的瓷器直接倒進海里。

  唯一的可能性是沉船，但這裡是起點，剛裝上船就沉了嗎？那有點逆天了。

  不過何濤倒是明白了老頭絮絮叨叨半天，這一趟究竟是想幹嘛，很明顯，是想帶著他做近海海撈瓷的生意。

  要麼是幫忙撈，要麼是幫忙賣。

  不管哪一種，都很刑啊！

  「小把頭你沒在港口乾過活兒，不知道這邊是什麼樣的。」老頭很樂於解答何濤的疑惑：「以前碼頭裝貨卸貨，碰上大船的時候，都得先把貨放到小船上轉運。」

  「這種小船，出問題的可太多了，就算是到了現在，九幾年，我在碼頭幹活兒那幾年，見到的沉船就不知道有多少。」

  「往前到推個幾百年，到海上絲綢之路上，那些大船運東西的時候，沒法完全進到港口，只能用小船往上運，那落到水裡的瓷器，更是數不勝數。」

  「所以，嘿嘿嘿，小把頭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嘿嘿。」何濤學著對方的笑聲，搖了搖頭：「我有兩個猜測，一是，你想我幫你出貨，剛才你不是說錢賺多了心裡慌罵？分我一點你就不慌了。」

  「另一個猜測呢？」老頭急切的問道。

  「說是另一個，但其實也差不了多少，只不過你想再多分我一點錢，讓我直接參與你們水下盜撈的行動？」

  「哈哈，小把頭，盜撈這話說的可太重了。」老頭略顯尷尬的解釋道：「我們只是撈海鮮的時候，順手撈起來一些沙里的碗啊、盤子之類的廢品罷了。」

  「說起來還是淨化了海洋環境呢，你說是吧？」

  「啊對對對。」何濤連連點頭，站在太陽底下久了，竟然當著真海賊王的面說【盜撈】這種警察才提的術語，實在有點過分。

  好在老頭似乎打定了主意要拉何濤一起，態度好得不得了：「那咱們就說定了？」

  「我負責找人。你呢，負責出錢收貨，咱們四六分怎麼樣？你六，我四。」

  「那多不好意思啊———」

  「沒事沒事，咱們有一就有二，以後慢慢合作，用海撈瓷一點點打開燕京那邊的市場北「來，這是我的地址—」老頭朝何濤遞出一張折起來的紙條。

  何濤接過來，既沒有打開，也沒有揣在兜里的意思。

  這行為讓對面的老頭有點不理解，連忙問道：「還有什麼顧慮嗎？」

  「顧慮沒有，就是好奇，這一趟你打算讓我掙多少錢？」

  「這個我暫時也說不好，現在這市場，瓷器幾乎是一天一個價，咱們撈出來的時候值多少錢都沒用，光脫鹽就得好幾個月呢。」

  「那是那是，是我心急了。」何濤點點頭，把那張寫有老頭聯繫方式的紙條放進了兜里。

  如果老頭不提脫鹽這事兒，他還會有點猶豫。

  正經接觸過海撈瓷的人都知道，瓷器在海底躺了幾百年，鹽分早就深層次的滲入了胎體和釉層的氣泡里，如果不處理的話，只要鹽分一析出，瓷器的釉面就會直接崩掉。

  既然提到了要脫鹽，那起碼說明，對方是真考慮了撈出來瓷器後要怎麼處理。

  專業的程度可見一斑。

  但對方的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何濤暫時還不清楚。

  要他幫忙打開燕京的海撈瓷市場？別鬧了，京爺玩兒的都是地道的清宮舊藏，誰玩海撈瓷啊？那是外地來的泥腿子沒錢才買來充闊氣的，高一點的圈子裡真少有人玩這種東西。

  雖然不知道老頭到底要幹嘛，但何濤真沒帶怕的。

  他也真的對海撈瓷起了點興趣，

  土裡挖瓷器他見得多了，海底撈瓷器他還真沒見過。

  以後作為行業名宿出席各大論壇的時候，竟然沒有盜撈的經歷，那不丟人了嗎？

  老把頭這種鑽地龍，可都在千島湖和渝州下過水呢。

  既然有機會，何濤想著自己肯定得去看看，反正他相信以自己現在的水平，不會陷入太危險的情況。

  目送老頭離開後，何濤這才想起來，許夢菲還在店裡呢。

  這麼久，也沒見許姑娘出來找自己，該不會在購物吧？

  那可是買一件虧一件啊！

  何濤趕緊回到店裡。

  幸運的是，許夢菲正安靜的坐在一邊的沙發上玩手機呢，剛才很熱情的老王，這會兒像個遊客似的，正背著手在店內步，東看看、西看看。

  何濤悄悄的走到了許夢菲旁邊，輕輕的點了下她的肩膀。

  小許立刻抬頭，接著站了起來：「你回來啦？聊完正事了嗎？」

  「嗯，走吧。」何濤悄咪咪的指了指店外的方向，示意不要吸引到老王的注意力：「晚上還有安排，咱們只能不告而別了。」

  「0K。」許夢菲小聲的答道。

  兩人馬上鬼鬼崇崇的邁著細碎的腳步往店外走去。

  剛出店門，許夢菲就忍不住了：「剛才那老頭是誰啊？」

  何濤想了想回答說：「具體叫什麼我還不知道，不過我猜，他應該就是真正的海賊王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