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小何有大愛

  韓大舅表現的越是遮掩，何濤越覺得這裡面有大問題，

  雖然他好像漏了點黑料出來，說什麼做過仿畫的生意，但是仔細想想這也沒啥，就算爆出來，甚至都不用丁叔保，姓韓的自己花錢就能擺平。

  畢竟賣假畫可以是詐騙，也可以只是單純的經濟糾紛。

  相反，眼前發生的一切，才是大事。

  「小何，愣著幹嘛？還要我背你進去啊？」韓大舅打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跟迎賓的服務員一樣。

  「叔你太客氣了。」

  「那我就客隨主便了？」何濤嘿嘿的笑了一聲，像第一次見到貨櫃一樣，

  左顧右盼的走了進去。

  魏普南北朝的文物，何濤心裡大概有點譜。

  這一時期的文物繼承了東漢時期同類型文物的大部分特點，早期的很多東西、乍一看都會以為是漢代的。

  這類有漢代遺風的東西，價值都不太理想，畢竟收藏它們，還不如直接收藏正經的漢代的寶貝。

  這一時期最值錢的東西，應該還是佛像。

  當時正是佛教剛剛在華夏大地上興起的時間段，佛像的數量本來就很少，能留到現在的就更少了。

  物以稀為貴，又幾乎是國內現存最早的佛像，價格自然不會低。

  再加上當時信奉佛教的人，大部分都是上流社會的貴族，造佛像的時候完全不吝薔原材料和工藝，使得流傳下來的佛像，幾乎都是精品。

  何濤一進門，只看了一眼，就鎖定了應該是整個貨櫃里最貴的東西。

  一尊金燦燦的銅鎏金佛像。

  好的古董是會說話的，像這件佛像擺在這裡，就算是一個不懂文物，也不信奉佛教的人，看到它，也會立馬想到：

  這玩意兒很值錢。

  金燦燦的，光上面的金子刮下來，用現在的金價衡量的話，就已經比一般的古董值錢了。

  如果再稍微懂一點佛像特點的話，看到佛像底下四個角的方形座子，馬上就能意識到，這是隋唐之前的東西。

  更值錢了。

  可真正要懂這座佛像的奧秘，那還是得跟何濤一樣，仔細的去品一下。

  這是一尊釋迦牟尼佛的坐像，坐姿是常見的「半跌坐」，就是把右腳放在左腿的大腿上，再把左腳給藏起來。

  佛教文化里說這是吉祥的姿態，但其實應該跟瑜伽有關。

  這個坐姿是南北朝時期流行的佛像造型，

  繼續往上看，佛像的手，一隻是「無畏印」，一隻是「予願印」；

  背光超級大，上面刻著火焰紋和圓形的頭光：

  在背光的邊緣，還鏤刻著飛天菩薩和蓮花隋唐之後的佛教造像，幾乎就很難看到這麼複雜的背光了，上面很多紋飾，

  連何濤也不認識。

  不過何濤不認識的也就不重要。

  何濤接受的是專業賣佛像的老師傅的培訓，每一個能用來忽悠信佛的老頭老太太的知識點，他都記得特別清楚。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在從一線老鐵手裡進貨時，選到那些有錢人願意花錢「請」回去的佛像。

  除開佛像本身的特點，在佛像底足的背面還刻有銘文：

  【升明二年，歲在戊午七月朔十日，弟子楊敬造像一區，願令亡父母嫂子兄弟·】

  這也是典型的魏普南北朝時期佛像的特點，喜歡在佛像的底座上、寫下自己鑄造這件佛像的目的。

  像這件，就是為了給死去的父母、嫂子、弟兄祈福的。

  出錢出力造這個佛像的人，看起來身世確實有點慘，所以他花大價錢禮佛也就不難理解了。

  何濤查了一下，升明二年，是南朝宋順帝劉準的年號，也就是公元478年，到現在已經一千五百年了。

  一千五百年的時間，這尊佛像躲過了多次的「滅佛」運動，也躲過了不知道多少的戰火，最後完整的保存到了21世紀，甚至還留在國內。

  想想也挺不容易的。

  何濤傾向於它一直躲在地下，最近不久才出來，不然沒法解釋為什麼連上面的鎏金都保存的這麼好。

  佛像的標價很吉利：88萬8。

  「叔，這尊南北朝的佛像，價格是不是有點高了啊？」何濤轉過頭問道。

  貨櫃外的韓大舅甚至都沒有探頭進來看一眼，他就知道何濤說的是什麼東西，因為裡面就一件佛像特別值錢，剩下的都是幾萬塊的小玩意兒。

  「88萬還高嗎？這要是放在廟裡，沒有八百萬，能讓人請回家？」

  「再說了，又不要你的錢，這個標價是他們孟家標的，我忘記拆了而已。

  「你不用管，喜歡直接拿。」

  「好的，那我拿了啊？」何濤一點兒沒客氣，他這麼快，讓門口的韓大舅都愣了一下。

  小伙子不講究啊？都不拉扯一下的嗎？

  不過這樣的佛像，他們集團還有很多件，送出去一件也不心疼，就當是見面禮了。

  韓大舅走到門口說道：「不用你自己拿，我等會兒找人給你打包一下，等下咱們吃完飯，你直接提溜走。」

  接著他看向何濤，那眼神明顯是在等何濤出來。

  他的意思何濤明白：

  挑中一件88萬的寶貝，夠了呀！

  如果是何濤自己拿的話，確實夠了，因為根據他逛這種貨櫃的經驗，裡面的東西洗白了，拿到正經的古玩市場上，價格翻倍都是少的，正常應該翻三到五倍。

  也就是說，這一件東西就能給他帶來接近兩百萬的收益。

  但何濤並沒打算自己拿這件東西，這燙手的山芋拿它幹嘛？

  「大舅，這件佛像你不用給我打包了，直接用愛心人士的名義寄到寒山寺吧「剛好寒山寺也是南朝的時候建的，這件南朝的佛像放在裡面，絕對是相得益彰。」

  「而且佛像這東西，我拿回去也沒有合適的地方供奉，還不如放在廟裡接受香火呢，我也就當自己行善積德了——.」

  「等會兒！」韓大舅忍不住打斷了何濤的侃侃而談，他感覺自己再不說話話就要讓何濤說完了。

  「你剛才是說，讓我把這件東西給捐了？還是捐給寒山寺？那個參觀要收20

  塊錢門票的旅遊景點？」

  「小何，你沒事吧？這是古董矣。」

  「對啊，但是叔你不是說了嗎？這些大部分都是孟家得來的不義之財。」何濤微笑著說道：「既然是不義之財，那捐贈是最好的處理辦法。」

  「不不不，小何你搞錯了。」

  「這些東西，在孟家的手裡，確實是不義之財，但是在我們手裡的話，就不是了。」

  「因為我們就站在正義的一方，明白嗎？」

  「我不明白————」何濤搖搖頭。

  「這你都不明白？那我跟你舉個例子，清朝的嘉慶皇帝知道嗎？他抄了和坤的家，抄出來了八億兩白銀，相當於現在1600多億。」

  「和坤這麼多錢都是貪的，但他貪的是誰的呢？難道是國庫的錢？清朝的國庫哪有這麼多錢啊？」

  「還不是底下百姓的民脂民膏，不知道多少人被他逼的家破人亡。」

  「所以那八億兩自然也是不義之財。」

  「但是你聽說過，嘉慶抄完家，把這些錢還給底下百姓的嗎？或者像你一樣，把錢捐了？」

  「那不是犯傻嗎？」

  「當然，我說的是清朝，和咱們是不一樣的，但道理都差不多。」

  「好吧，我明白了，意思是這件佛像不能捐，但是我拿去賣錢可以。」

  「對，就是這個意思。」韓大舅連連點頭。

  「行吧，那就麻煩叔幫我把這件佛像包起來，我到時候福利價賣給故宮吧，

  他們那邊研究南北朝佛像的人，應該會感興趣的。」

  「你的意思是，你想用這尊佛像，去走一下關係？」韓大舅用自己的思路，

  翻譯了一下何濤的話。

  只有這樣他才能理解。

  拿古董走關係，沒毛病，他也經常幹這樣的事。

  像什麼捐給寺廟的行為，他是完全理解不了的。

  何濤聽完有些敷衍的點了點頭：「這麼說也行，但主要是為了佛教文化的研究，做出一點微小的貢獻。」

  「對了，這個是虎符嗎？」

  「虎符？」韓大舅朝著何濤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對，這就是件虎符。」

  「不過只有一半——」

  何濤發現的虎符，放在一個玻璃的罩子裡，很像裝奢侈品的那種小罩子。

  老虎的肚子上刻著篆書的「右武衛」「顯親三」兩行六個字。

  這應該是左半邊的符文，平時放在將軍的手裡，另外右半邊放在皇帝的手裡，兩半合在一起才可以調動軍隊。

  「一半？那也很有意義了。」何濤點點頭：「這件東西，可以給故宮研究青銅器的專家看一下。」

  「我認識故宮的青銅器專家馬老師，他的書上就提到過這種東西—

  聽到何濤的話，韓大舅都沒有把門完全打開，就側著身子硬擠進了貨櫃。

  他算是聽明白了：

  何濤這不是來挑東西的，他是來給他燕京那些有關係的朋友挑禮物來了。

  把這裡當成機場的免稅店了。

  可能還不如免稅店呢，因為免稅店還收錢，而他這裡完全是白給。

  這可不是韓大舅本來的意思。

  他的想法，是讓何濤挑一件，最多兩件值錢的寶貝，意思意思就得了。

  畢竟何濤已經收了梅爺的銀行卡，怎麼還好意思拿太多的東西呢？

  要不然，他也不會帶何濤來這個【唐】級會員才能開的貨櫃了，而是帶他去看【清】的，清代的東西便宜貨多，一整箱加起來還沒有一件佛像貴。

  何濤倒是沒想這麼多。

  他只是單純的覺得，這些東西放在韓大舅這裡，完全是糟蹋了。

  自己有責任給這些文物另外找一個好的去處。

  說捐給寒山寺只是一個測試，沒想到真測出來了韓大舅的真心話，他已經把這些古董、全當成他私有的財產了。

  那何濤就不客氣了呀，他是小丁主任親自邀請過來吃蛋糕的，來之前可沒說，這些都是韓家的財產。

  人家小丁明明說的是，這些是從孟家接手過來的，讓他隨便挑。

  「小何啊，這件虎符，你又打算捐給專家？」

  「不是捐，」何濤糾正道：「是便宜賣給人家研究一下，萬一研究出什麼成果了，論文上說不定還會寫我們的名字呢。」

  「這不還是捐嗎？」

  「你這樣不行。」韓大舅直接透露了自己的心聲：「這些是我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弄到手裡的，不能輕易送人—」

  「你剛才不是說，這些是孟家弄來的不義之財嗎？」

  「對，但是沒有我的努力的話，東西早就被收繳了，說不定爛在倉庫里都沒人知道。」

  「原來如此。」

  何濤聽明白了，這韓大舅還以為他能把這些東西弄到手，是他自己努力奮鬥的原因呢！

  說實話，這事兒，閻王爺的功勞都比他大吧？要是孟爺一直賴著不死，他怎麼把這些東西弄到手？

  除非他賄賂了閻王爺，提前把孟家的老爺子給收了，那說是他的功勞還差不多。

  何濤懶得跟對方計較這些，他嘿嘿的笑了一下：

  「那這樣，東西不賣了，借給故宮研究一下怎麼樣？」

  「借？」

  「對，以叔你的名義借。」

  何濤人畜無害的笑了笑，以韓大舅的名義，但是經過他的手，借出去，最後還到老唐的博物館裡。

  流程他都全部想好了。

  給這個像貔貅一樣的韓大舅，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借的話也不行嗎？叔，你這樣可就沒意思了。」

  「小丁跟我說的是，來你這兒，東西隨便挑，我現在很隨便了，你怎麼還吝嗇上了呢？」

  「我—」韓大舅一時語塞，心裡有一句馬賣匹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但小丁主任，還真就能壓住他，他其實比誰都明白，丁家對於他的意義。

  「我外甥說的當然算數，但是小何你這也，也太、太有愛了吧？」

  「叔你說笑了，我只是做了一些公益鑒寶主播該做的事情罷了，就當是行善積德了。」

  「虎符咱們就說定了啊。」

  「叔，你這還有錯金銀的席鎮啊，剛好我認識一位研究漢代金銀器的專家。」

  「這件漢白玉的獅子也不錯嘛，石雕的專家我也認識。」

  「鮮卑的官印，這不會是五胡亂華的時候留下來的吧？這東西，我感覺故宮的專家應該也沒見過—.」

  不得不說，【唐】級會員的福利確實好，貨櫃里大大小小的文物，一共有整整二十件。

  按照標價的話，總價值在三百五十萬左右。

  文物價值更是高到沒邊。

  何濤也沒有忘記自己的初心，幫箱子裡的每件東西，都找好了歸宿。

  只是不知道怎麼了，聽到這些文物能有歸宿，韓大舅的臉上卻並沒有太多的喜悅，反而臉色鐵青，好像在生誰的悶氣似的。

  「叔，你不會生小丁主任的氣了吧？雖然是他讓我來挑東西的，但他也是給我個面子。」

  「你要是實在氣不過的話，我打他的電話，你罵他兩句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