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江寧鬼市（三）
【那麼，是什麼樣的有錢人，給廟裡捐東西不敢實名呢？好難猜啊】
【東西肯定不差的，當官的捐贈觀音像，誰敢以次充好呢？不要命啦？】
【老闆還是吃了沒文化的虧啊，但凡他語文課上多認真一點，就知道這個落款是什麼意思了】
【@AAA建材王總：何老師，能幫我買件佛像嗎？】
【幫我也代購一個吧，沒什麼要求，只要轉手能翻五倍的就行】
「如果有代購需求的話，可以微信跟我說一聲，彈幕說了我不一定看得見。」
「你們沒有我的微信？嘿嘿嘿·——·
何濤笑了笑，女主播的微信花錢送禮物就能加上，那男主播的微信呢？當然是花更多的錢呀。
某種程度上來說，見何濤的門檻費，比見女主播可高太多了，因為一個是花錢的，一個是帶你賺錢，根本不是一個概念。
不過可能是這邊鬼市的煙火氣實在太足了，幾個一直支持何濤的大老闆，比如隆哥他們，這時候儘管在直播間，卻並沒有提要求。
他們根本看不上地攤上賣的東西。
不過很快他們就要後悔了·—
「沒人要我代購嗎？好吧，那現在截單了。」
「接下來買的東西，都是我自己買的，我要自己狠狠的賺米。」
【主播鬧麻了】
【這條街上所有的東西加起來，能不能賺一百萬都是個問題】
【我說個數，今天最多賺四十萬，多賺一分錢我吃一口翔】
【@寂寞瀟湘客，你玩這麼大的嗎？】
【這是玩哪吒二的梗呢，有個人說票房最多四十億，多一塊錢、他就吃一斤答辯】
【彈幕又在騙吃騙喝了】
看彈幕又扯遠了，何濤趕緊把手機塞給了和尚，還是繼續逛鬼市吧。
步入鬼市後，往前才走了這麼幾步，何濤好像進入了老年人的領域：
連續幾十家擺攤的攤主，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賣得東西還都不重樣，很明顯是商量好的。
老人家也許一天就只干擺攤這一件事，自然來的早，占的位置也好。
何濤看到有人在賣字畫，圍觀的人還挺多，他趕緊招呼和尚湊上去看看熱鬧走近一看，原來是攤主在教小孩子寫毛筆字，而且像是免費的———·
何濤沒興趣看書法，他看了一眼老頭攤位上的字畫。
看著看著，不自覺的摸了摸下巴。
這老頭，有點意思啊。
他的字，說實話，一般；
何濤感覺自己也可以，就是不屑得去展示。
但是地攤上那些模仿徐悲鴻和李可染的畫，水準頗為高明。
起碼以何濤現在的水平，根本挑不出什麼毛病來，一看就是箇中高手。
何濤在書畫的鑑賞上，充其量也就是個半吊子，這些畫在行家的眼裡到底是好是壞，還很難說。
但這水平，在這裡擺攤，絕對夠用了，不然也不能成為這邊的「網紅」地攤。
何濤有心想問問攤主，有沒有仿過李可染的《萬山紅遍》，要是高仿的話，
他想買兩張帶回去送禮，像丁叔叔那一類的人，特別適合送這類禮物。
不過看了看教書法的進度，估計一時半會兒，攤主是沒空搭理其他人的。
何濤無奈的搖搖頭，打算標記一下，過會兒再來看看。
就在他想看看這個攤位在這條街的什麼地方的時候，一張男人的臉，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個人就坐在書畫攤的攤主背後，坐在一個小凳子上，雙手捧著下巴在看教學的畫面。
燈光有點暗，加上來來往往圍觀的人，何濤一開始並沒有注意到他。
現在才發現：
這不是樂旭嗎？
這小子怎麼在這兒啊？乖巧的跟個小學生一樣·
等等！這攤主模仿徐悲鴻和李可染的畫，而且是個高手；剛好樂旭的師傅也是個模仿徐悲鴻和李可染畫作的高手！
原來，樂旭的師傅在這兒啊！
何濤嘴角不自覺的翹起了一個美妙的弧度，過年了，樂旭和家裡人沒法正常相處，出來找他師傅，合情合理。
只是沒想到他師傅竟然會在鬼市擺攤，還教小學生寫毛筆字。
這算什麼？退休以後的悠閒生活嗎？
還是中隱隱於市？
何濤可是記得很清楚，樂旭的師傅不是什麼好人，他仿的假畫都已經出現在過自己的直播間了，不知道賺了多少味良心的錢。
既然遇上了，當然要上去打個招呼，好歲何濤跟樂旭也算有點交情。
不過這會兒人多，不太方便，何濤想了想，決定等到凌晨、大家快收攤的時候再過來。
到時候好好的敘敘舊，也跟樂旭算算刑台的那筆帳。
自己從來就沒有白白被人利用的道理。
「老何，沒事吧？」和尚看到何濤的表情，有一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讓人覺得心驚肉跳的。
「沒事啊，隨便看看畫而已。」
「走，咱們先去撿漏吧。」
「哦。」和尚點點頭明白了，【先】去撿漏，撿漏之後呢？肯定是要來這個攤位幹什麼的。
不過要幹什麼，他一點頭緒都沒有，但是看何濤的表情，肯定有人要被坑了。
何濤跟著和尚兩人，快步走過了剛才的老年區，雖然攤主們擺出來的東西沒有重樣的，但同樣也沒有值錢的。
什麼皮包、刷子、椅子、手風琴、鍋碗瓢盆，都透露著21世紀的氣息。
而何濤連20世紀的東西都不想看，起碼也要19世紀吧？
整整三分鐘沒停下腳步，終於，在一個小小的岔路口，何濤看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一個賣牙雕的地攤。
【賣象牙的？】
【真的假的，象牙不是違法的嗎？】
【這才是鬼市嘛，鬼市就是要賣這種見不得光的東西】
【沒事，能拿出來賣的象牙，肯定就是合法的，國內玩象牙的歷史都有幾百年了】
【你們真覺得這裡有象牙？全是塑料還差不多】
何濤略懂一點牙製品的鑑定方法，因為這東西墓葬里偶有出土，他幹活兒的時候，有鑑定這類東西的需求。
雖然書本上說，最早的象牙陪葬品可以追溯到周口店的山頂洞人，那時候華北地區還有大象，原始人狩獵大象後，就會用象牙做裝飾品。
但何濤迄今為止見過最老的象牙，只到明代晚期，而且就一件，還是人家大佬的收藏。
剩下都是清代的，集中出現在清晚期，
主要的原因還是象牙保存起來太難了，戰爭年代很容易就損毀了，不像金銀銅製品那樣好保存、易流通。
至於外邊地攤上的牙雕，何濤就沒指望有什麼年代，只要是真的象牙，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但這要求，還真挺高的。
何濤簡單的看了一下面前地攤上最外邊幾件：
有整根象牙雕的船，明顯是塑料的有像羊脂白的玉璽一樣的，白的嚇人；
還有一些無事牌，應該是合成樹脂，故意仿老象牙的米白色—
【全是假的】
【上地攤買象牙？何老師要不你先去醫院掛個腦科的號吧】
【地攤是能買到真象牙的，但想在地攤買到真象牙有點不可能】
【老闆看何老師就想在看冤種】
【主播你有本事蹲下來講價啊，保證老闆熱情的嚇死你】
何濤也感覺老闆的眼神有點熱切。
很明顯，這傢伙應該已經很久沒開張了。
沒開張是好事啊，這樣等會兒講價的時候，才好狠狠的砍價。
何濤看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蹲了下來，因為確實有東西。
但是怎麼把東西便宜弄到手是個問題。
他指了一下老闆面前一把象牙柄的扇子，扇子的柄上還掛著一個米黃色的小吊墜：
「這個能給我看一下嗎？」
「扇子嗎？」
「對，給我看看，看起來挺像真牙的。」
「什麼像？這就是真的。」老闆裝模作樣的糾正道：「我這攤位上都是真的象牙，假一賠十。」
「哦？厲害厲害。」
何濤的反應很敷衍，他才不會跟老闆較這個真，假一賠十，又沒說賠什麼？
萬一是賠十包方便麵呢？
再說了，看人家選的擺攤位置就知道，這老闆很有心思，這邊是個岔路口，
四通八達的，方便他直接跑路。
「這把扇子，多少錢啊？」
「帥哥有眼光！」攤主豎著大拇指誇誇其談：「這把扇子，是用的泰國那邊亞洲象的象牙做的，跟一般非洲的象牙可不一樣。」
「你再看看這雕工，也是請大師傅手工雕的，做這樣一把扇子，得好幾根象牙...」
【這人真敢說啊】
【亞洲象進化的這麼快嗎？現在已經可以長出塑料的牙齒了】
【兄弟們問一下，大象補牙的話可以走醫保嗎？】
【這大象應該是做了根管治療，所以象牙確實是象牙，但是材質不對】
【何老師，假一賠十啊，這你還不趕緊買？】
何濤聽攤主說的話聽得直撓頭，忍不住打斷道：「老闆，這是你的攤位嗎？
你這話也太多了吧？」
「當然是我的攤位啊。怎麼？你還嫌我話多？」
這時候旁邊擺攤賣茶葉的阿姨忍不住了：「小孔，你少說兩句吧，你爸爸以前擺攤都不說話的。」
「他為什麼不說話？」
「因為他要觀察客人的臉色啊，萬一是警察，說錯話了被抓怎麼辦？」
「哦—.」姓孔的老闆默默的點了點頭，歪著頭看了何濤一眼，好像在看他是不是警察。
何濤無視了對方的眼神，心說，原來是個新手啊。
這種繼承地攤的事，也不是沒見過，鬼市的地攤本來就是兼職居多，有時候遇上事來不了，又怕錯過開市的生意，就會換親近的人來。
一般來說，這種生瓜蛋子，都會收到一份價目表，上面寫著每件東西要賣多少錢，只用照著賣就行了。
「老闆，說吧，這扇子多少錢？」
「五萬。」
何濤聽完揉了揉耳朵，皺著眉頭一臉難以置信的問道：「多少？你再說一遍？」
【哈哈哈，主播有點意思】
【何老師在逗這老闆呢】
【笑死了，這老闆還以為自己說錯話了】
【確實是新手，哪有這種時候看手機確認價格的】
攤主確實露怯了，主要還是剛才隔壁大媽的話，讓他以為何濤是老主顧。
所以趕緊打開手機複習了一遍價格。
反覆確認過後，才認真的說：「沒錯，就是五萬，這個價格沒錯的。」
「你還真敢說啊？」何濤沒好氣的哼哼了一聲，反問道：「你知道現在象牙多少錢一斤嗎？」
「我——」
攤主直接嘻住，趕緊翻手機找答案。
可是他沒找到。
不過這不是他的問題，很明顯是他背後的父親，也就是這個地攤的老攤主，
高估了他的水平。
「我告訴你吧，象牙現在的行情價是一公斤五千，也就是一斤兩千五。」
「知道了嗎？」
「哦哦，帥哥你還是個行家啊。」
「廢話，不是行家誰玩這玩意兒？」
何濤說的還真是市場價，不過他說的是原料的價格，如果加工的話，價格還要翻一倍。
但也絕對不值五萬。
象牙不算什麼貴重的原材料，這一點去過非洲的人都會有很真切的感受，在那邊有很多人兜售象牙的手串，一串也就兩三百。
當然，不管貴或者便宜，那都是象牙的價格，跟這種白色的樹脂沒有任何關係。
何濤真正想要的，其實是扇子上掛的那個吊墜。
那玩意兒一看就是老象牙，正宗的米黃色，雕工也不錯，上面雕刻的竹葉，
好像還有鄭板橋的詩。
這東西正經的名字應該叫【勒子】，玉質的居多，古人經常掛在腰間當作飾物。
有點像現在書包上掛的小玩偶。
清代的時候，當時的王公貴族特別喜歡象牙和翡翠的勒子，而象牙的勒子文特別愛在上邊雕詩文。
詩他們不一定懂，但雕了詩文的象牙勒子，必定人手一件。
何濤一眼就看出來這東西的名堂，但他很懷疑，這是老闆用來打窩的東西。
扇子的象牙是塑料，上面掛的吊飾是真的。
客人花錢買了扇子，交貨的時候，象牙的掛飾卻不給，反正就是明牌的坑人。
直到問出了這個扇子的價格，何濤才放心了。
果然是釣魚的。
只不過魚餌雖然還在這裡，何濤這條小魚兒也上鉤了，但是釣魚的人換了，
還能釣明白魚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