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水堂子

  「老鄉，這東西沒人會收的。」

  「你都這把年紀了，難道不知道，死人蓋過的被子，要麼陪葬，要麼燒掉嗎？」

  「我知道啊！」二舅昂著頭答道：「但是，你不是收貨的嗎？」

  「收貨的怎麼了？」

  「只要能賣出錢，你們不是什麼東西都收嗎？」

  「你這話就有點侮辱人了，你這把年紀的老東西，也能賣出錢啊，我就絕對不收。」

  「懂？」

  「噗一一」兩個外甥沒繃住，在旁邊笑出了聲。

  「二舅，我就說吧，人家不可能收死人蓋過的被子，這玩意兒洗起來多費勁。」

  「是啊是啊，這東西我都不要，你要是拿回去，舅媽肯定錘死你。」

  何濤贊同的點點頭，雖然兩個外甥和他們的舅舅長得有幾分神似，但聽起來聰明不少。

  「來，給我看看你們袋子裡裝的什麼？」

  「先看我的吧，我這個比較值錢。」

  年輕的盜墓賊把紅色的塑膠袋攤開放在地上，兩隻手同時伸進去，臉上露出安詳的笑容。

  接著，他每隻手都拿著一塊金錠，興奮的舉過了頭頂。

  【臥槽？金子？】

  【竟然有人陪葬金錠？】

  【厲害厲害，這一塊金子得幾百萬了吧？】

  何濤也被嚇了一跳。

  剛才那床棉被，看起來像是清末民初的東西，說明墓葬基本也就是那個年代。

  看被子就知道，墓王人應該不算太有錢，陪葬品肯定不多。

  7

  這樣的墓里，竟然能出土兩大塊金錠？

  雖然因為埋在土裡的原因，金色看起來沒有那麼耀眼了，但這麼大兩塊，還是很震撼的。

  「這兩塊有多重啊？」

  「不知道，老闆你沒有秤嗎？你收貨都不帶秤的嗎？」

  「我收古董的，又不是收農副產品，帶秤幹嘛？」

  何濤沖盜墓賊伸了伸手：

  「來，我大概的估一下重量就行了，反正不會讓你們虧錢的。」

  「這金錠銀錠啊，都是有規格的，和咱們錢的面值一樣，不存在說兩塊五這種，都是整數。」

  「像在清代，有一兩、二兩、五兩、十兩等等，像你們這塊這麼大的，我感覺應該是.」」

  何濤接過金錠後，嘴突然就停了。

  「應該是多少？」

  「老闆？你怎麼了？」

  「哈哈哈——」何濤掂量了兩下金錠，突然笑了。

  這重量不對勁。

  金子的密度非常高，所以古代有吞金自殺的說法，其中一個原因就是金子太重，會傷害消化道，甚至把消化道給墜破。

  但是盜墓賊給出來的這兩塊，明顯重量不對，估計只有正常金塊的一半重。

  巧的是，銅的密度就接近金密度的一半。

  怪不得這東西顏色這麼暗呢，何濤還以為是金子埋得久了，沾了太多的髒東西。

  沒想到是表面的銅氧化了。

  何濤趕緊把兩塊銅錠給遞了回去：「這不是金啊，這是銅的。」

  「銅的？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怎麼會有人陪葬兩個銅塊呢？這東西又不值錢，陪葬著幹嘛？」

  「因為陪葬不起金子呀，而且也沒那個必要。」何濤笑著說道。

  這其實就跟現在陪葬紙紮的小汽車、紙制的水果手機一樣，不是買不起，是沒必要浪費。

  當然，也不排除是當年下葬的時候被人動了手腳，偷梁換柱，把真金用銅給換了出去。

  「不對不對，這明明就是金子。」

  年輕的盜墓賊不認可何濤的說法，而且他給出了證據。

  剛才他用AI識圖，拍了一下兩塊金錠，網上給出的信息都是「晚清金錠」：

  給出的市場價在三十萬左右。

  何濤看著對方伸過來的手機上的證據，無奈的笑了。

  「人家用銅仿製的金塊，外形肯定是跟金錠一樣的。」

  「你這樣拍照能搜出來什麼？」

  「這樣，你拍一下我，看AI識別出來是不是梁朝偉。」

  「是嗎？」盜墓賊小聲嘀咕了一句，接著真的給何濤拍了張照。

  幾個人湊在一起，看了一下識別的結果。

  竟然是劉德華，並不是梁朝偉。

  「這AI也不准。」何濤不太滿意的搖了搖頭：「算了，看在你們找我賣貨的面子上，我免費傳授你們一個小知識。」

  「聽好了啊！」

  何濤拿了一塊銅錠，蹲下來，拿到距離地面十五厘米左右的高度，鬆手讓銅錠自由落體。

  叮叮噹噹銅錠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聽清楚沒？這是金子的聲音嗎？」

  幾個盜墓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不約而同的問道：

  「金子是什麼聲音啊？」

  【我也想知道金錠是什麼聲音啊？】

  【金塊和金塊是不一樣的，這種金錠比較厚，聲音確實不應該這麼清脆】

  【別問我，不會覺得我買得起金條吧？】

  【沒想到都去盜墓了，貧窮的陰影依然揮之不去】

  【哈哈哈，窮果然是一輩子的事】

  「額，真金的聲音，這個很難跟你們形容啊—

  何濤一時間也沒有其他的辦法證明這金塊的真假。

  不過盜墓賊倒是想到了個好辦法，那就是不賣給他，

  「反正這東西也不愁賣。」

  「沒錯，是這個道理。」何濤點點頭，趕緊把銅塊撿起來遞了回去。

  現在還剩下最後一個塑膠袋。

  這次裡面的東西終於像點樣了，不說值錢吧，起碼是古董。

  裡面湊數的銅錢，何濤一枚都不想要，拍了張照記錄一下就夠了。

  真正算的上值錢的就兩樣東西：

  一桿鐵梨木、鑲著瑪瑙菸嘴的長煙槍：

  一個帶提梁，外面鏤空雕花的銅爐。

  何濤一般是不收煙槍這種東西的，甚至以前碰到這種墓，都會罵一句「死菸鬼」再走。

  但是今天來都來了，還是收兩件吧，賊不走空嘛。

  「這兩件東西，品相都不行啊，一共給你一千塊，怎麼樣？」

  「沒問題。」

  老盜墓賊回答的很痛快。

  光這一點就看得出來，他絕對不是第一次盜墓了，所以對東西的市場價還是有點數的，知道什麼值錢，什麼不值錢。

  不會對清代的銅器抱有什麼不切實際的幻想。

  錢貨兩訖後，老登突然問了一嘴：「老闆，現在什麼東西最值錢？」

  「你說一下，我現在去給你挖。」

  「什麼都值錢。」何濤非常圓滑的答道。

  什麼叫「給你挖」？這話一說出來，何濤本來準備好的答案，立馬咽了回去。

  他本來想說商周的青銅器，還好沒說，不然這三個憨憨真去挖了，還變成何濤指使的了。

  「那最值錢的呢？」老登不依不饒的問道。

  「最值錢的，肯定就是國寶呀，或者博物館裡的一級文物。」

  「哦，行，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了？」

  「去挖國寶啊。」

  「準備去哪兒挖？」何濤好奇的打聽道。

  就算是老把頭還在外邊的時候，也不會這麼輕飄飄的說一句「去挖國寶」。

  難道這幾個陝省當地的盜墓賊，真有說法？知道什麼不為人知的好地方？

  「去大堡子，不知道老闆你聽說過沒？」

  大堡子？何濤在記憶里搜尋了一下，洪瀆原似乎沒有這個地名，來之前他都看過幾遍地圖了。

  和對方確認一遍後才知道，這個大堡子村，在洪瀆原的北邊，中間隔了條涇河。

  大堡子、涇河、洪瀆原、渭河、長安，從北至南大概是這樣一個方位，

  何濤看了眼地圖後搖搖頭，他不確定范秘書有沒有派人去那邊，撞車就不好了。

  「太遠了，我們現在不去。」

  「你們這會兒就過去嗎？」

  「對，現在就去。」

  「跑這麼遠啊？」

  「沒辦法啊，都是為了掙錢。」老盜墓賊嘆了口氣說：「我是個腿子，這我倆外甥，都是下苦，我們本來不具備單幹能力的，今天就是來試試水。」

  「沒想到挖出來的都是這麼些玩意兒，除了金錠就沒有值錢的。」

  「是銅錠。」何濤糾正道：「騙哥們兒可以，別把自己騙進去了。」

  「我覺得是金錠。」

  「沒事，等會兒我們過去了，會讓掌眼的幫忙看看，要真是銅的，我等下給你發簡訊道歉。

  「那倒不用，我只收貨，不收道歉。

  何濤聽出來了，大堡子村那邊應該有人支鍋。

  下半夜的時候開飯，這一個腿子（工程師），兩個下苦（苦力），在這兒兼職呢。

  大堡子村那邊，還有正經的掌眼和支鍋。

  「那邊鍋已經支起來了嗎？」何濤好奇的問了一句。

  「是的，不過掌眼的說，那邊是一處水堂子，挖起來很費勁，所以我們才想掙點輕鬆的錢。」

  「水堂子？水坑是吧？」

  何濤不是很習慣本地的黑話，不過仔細想想基本都能明白。

  聽起來這鍋才剛支起來，離出貨還遠著呢，甚至有沒有貨都不一定。

  水堂子有點特殊，因為正常來說，除非地下水的水位變動，或者河流改道，

  不會進水的沒有哪個墓主人希望自己死後泡在水裡，所以選墓址的時候都會很小心。

  一旦發現墓室泡水了，那就得想想，會不會是以前的盜洞進水了。

  「行，那我就不送你了。」

  「要是挖出來東西了—」何濤揚了揚手裡的名片：「還是這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