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黑色夾克

  「隨便坐二十幾年牢就出來了？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

  「我現在55歲，坐完牢出來七十五。」

  「剛好趕在人生最後的黃金時間去坐牢是麼？」

  秦老大對刑法也有點誤解，也相信了75歲就不用坐牢的說法，他從業這麼多年，竟然連自己被抓了會判多久都沒弄清楚。

  這裡面有兩個誤區：

  一是，大部分人都活不到75歲，國內成年男性的平均壽命只有70歲不到，像他這種熬夜盜墓、白天還縱慾的，死得只早不晚：

  二是，以他的罪行，就算是75歲的時候被抓到了，還是要坐牢的，因為犯的事實在太多了，放他在外邊，大家會不放心。

  「老大，該坐的牢要坐啊，這都是命數。」

  「你去坐牢的話，就可以把我們保下來了啊.」

  何濤聽著秦老大手下的話，突然有一種想要結識一下對方的衝動。

  這種勸老大自己出去自首，把重的罪都扛下來的想法，在他過去的五年職業生涯里，冒出來過無數次。

  但很可惜，一次都沒有實踐過。

  「MD，這怎麼這麼難挖啊？」

  拿著工兵鏟的民警靠在牆邊，額頭上已經開始冒汗了。

  何濤警了他一眼，搖搖頭告訴這位警官：「哥，你可能是腎有點虛，你這冒的都是虛汗。」

  「怎麼可能？我的腎一向很好，一定是這個地壓的太實了！」

  說著，他還用力的了兩下地面。

  和尚適時的配合他蹦了兩下。

  地下二層又可以聽見一陣明顯的慌亂。

  殭屍要出世了，這種事誰遇上能不怕？

  老把頭說過，盜墓賊可以不信鬼神，但是面對大粽子，永遠要有敬畏之心。

  天知道墓主人給你準備了什麼驚喜在身上，萬一沾上點病菌啥的，就等死吧不過這點動靜，並不足以讓秦老大和他的手下直接出去自首。

  有些事，剛開始的時候確實會慌：

  但是時間久了，一直沒有切身的危險，這種慌亂會慢慢降低。

  最後甚至會變得理性。

  何濤偷聽到的討論內容就是這樣。

  秦老大他們在底下討論了半天，從六代機試飛，討論到紅海邊的國際局勢，

  最後得出結論，就算有殭屍，官方也絕對不會在這種小事上浪費火力。

  估計請龍虎山的天師過來一趟就差不多了。

  所以他們還可以繼續躲著。

  聽到這話，何濤沖面前的民警無奈的攤了攤手，告訴他別指望了。

  愣著幹嘛？挖啊！

  趁著現在還沒有人和他搶功勞，趕緊挖，說不定是個人二等功呢？

  又過了大概一刻鐘的時間，何濤的電話突然震動了起來，是副所長打來的。

  他說外邊已經安全了，他現在就帶著人守在地下室的出口，何濤他們可以先撤離。

  挖洞的事，他帶了專業的工程隊過來，都是以前挖煤的精銳，往地下再挖一層也就是兩個小時的活兒。

  「行啊，我就等著你們來呢。」

  「警官，那我們就先走了啊！」

  何濤沒忘了和並肩作戰過的帽子叔叔打個招呼。

  後者還在專心的刨土，頭都沒抬的小聲回答道：「好，祝你們一路順風。」

  「借你吉言。」

  「也祝你立個大功。」

  咔的一聲，鐵門的鎖被打開。

  外邊已經天亮了，光線比地下室里的燈光要強不少，何濤下意識的伸手捂了一下眼睛。

  然後，他就感覺有什麼金屬環狀物，搭在了他的手上。

  嗯？銀手鐲？

  何濤迷茫的看著面前的副所長和民警們。

  你們就這麼迎接你們的王嗎？

  給他戴上手？

  他強忍著雙手併攏的衝動，質問對面的副所長：

  「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不能因為我跟你說我容易被抓，你就真的抓我一次，來配合我吧？」

  過河拆橋這種事，何濤覺得不應該發生在自己身上。

  姑且不論老唐以及小丁主任的關係，也權當副所長和范秘書不對付，根本不買對方的帳，就只是就事論事的來分析·

  抓他幹嘛呀？

  總不能是因為樂旭的PPT上有他的照片吧？

  所以這個問題，何濤問的理直氣壯。

  副所長上來笑了一下，親自接過民警手裡的銀手鐲，把另一半也給何濤上了。

  「何濤是吧？」

  「對啊，怎麼了？」

  「那就沒錯了，我們抓的就是你！」副所長點點頭，揮了下手：「把他給我帶走！」

  一個半小時後，市公安局裡。

  「嫌犯」何濤一邊吃著公安局食堂提供的營養早餐，一邊聽對面的范秘書介紹現在的案情。

  就在二十分鐘前，那個地下室的地面，終於挖通了。

  跟何濤他們一起進地下室的民警，第一個掉下去制服了秦老大。

  同時發現的還有一個四室兩廳兩廚三衛的地下「宮殿」

  說宮殿確實是誇張了一點，但起碼也是個大平層，面積保守估計也有兩百五十平，讓人懷疑秦老大一行人是去地下度假的。

  「在這個秦某寶的地下住所里，除了發現大量的現金和金條之外，還有海量的被盜文物。」

  「目前光發現的青銅編鐘就有30件以上，其中部分表面有鎏金工藝，是珍貴文物。」

  「還有諸如雙虎鎏金底座、石、石馬、陶俑等等...」

  「行了行了。」何濤滋溜了一口湯，擺擺手讓范秘書別說廢話：「我不關心具體有多少文物，就是發現再多，你們也不會分我。你說對吧？」

  「當然是不能分的，這些都是贓物。」

  「對啊，那不就得了？你現在只用告訴一下我，你們抓了多少人？」

  「我對這個還挺好奇的。」

  范秘書點點頭，這種遲早要見報的消息，也不是什麼秘密：

  「目前逮捕的涉案人員一共是8人，不過按照之前辦案的經驗，這裡面恐怕有超過一半的人，最後會免於起訴，或者判緩刑。」

  從結果上來講，秦老大這是幫了警察的忙，都不用天南海北的去通緝了，把村子一圍，直接一鍋端。

  「這麼多人，算大吧。」范秘書想了想答道。

  「不對，這個【吧】是什麼意思？怎麼好像還有可能不算？」

  「哈哈哈，這個不是我說了算的呀。」范秘書衝著何濤會心一笑，那意思是，最後還是得背後的領導拍板。

  「那要是不算的話，我還要繼續潛伏？」

  「沒錯。」

  「我這次讓人在現場把你給起來，順便拍了幾張照，就是方便你以後臥底的。」

  「根據我們和燕京那邊警方溝通的結果，秦某寶所在的大嶺村，只是這一整個盜墓集團的冰山一角。」

  「那個在會議室里演講的畫家，還有畫家背後的人，才是關鍵。」」

  「有啥關鍵的？」何濤覺得范秘書在故弄玄虛：「人家不都說了嗎？億寶齋就是他們散貨兒的地方。」

  「你們再派人圍一次不就行了？』

  「沒用了，現在打草驚蛇了。」

  「不過何老師你也不用自責，這次大嶺村的成果頗豐，從我們這邊的角度考慮，肯定是要儘快把這伙兒盜墓賊抓捕歸案的。」

  「億寶齋那邊，畢竟是外省的案子，我們不可能因為外省的案子，放任自己省內的盜墓賊不管——.」

  「OK，我知道怎麼回事了。」

  何濤點點頭，他不想聽范秘書講廢話了，這人估計是平時報告打多了，講事情沒重點的，說了半天也沒點乾貨。

  范秘書也看出何濤有點不耐煩，猶豫了一會兒後，小聲的問道：「何老師，

  你後面還會繼續行動嗎？」

  「啊？還來？」

  何濤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這可是一夜沒睡啊，你瞧瞧我這眼袋，都快跟倪大紅一樣了。」

  「睡覺也不耽誤啊，你完全可以回去睡飽了再行動，我們不急的。」

  「你們把我當牛馬了是吧？休息好了就拉磨？」

  「不不不，我們不是這個意思。」范秘書看何濤誤會了，連忙解釋：「你還記得我剛才跟你說的嗎？我故意找人你。」

  「這其實是一個伏筆。」

  「我們可以偽造一個案底，同時發一份特殊的通緝令，這樣方便你臥底-—」·

  「不行。」何濤果斷又明確的拒絕了對方：「準確的說是門都沒有。」

  「范秘書，我也跟你攤牌，這種幫忙抓盜墓賊的事，完全是看在小丁和丁叔叔的面子上。」

  「你們真想把我當線人一樣使喚，那你們肯定是看錯人了，我的本職工作不是這個。」

  要不是這是在人家的地盤上，何濤都想數落范秘書兩句了。

  自己就算不是他們的恩人，好列也是功臣吧？這群人竟然想給自己發通緝令，為的僅僅是方便自己臥底？

  他臥底還需要通緝令嗎？直接當著盜友們的面，展示一下盜墓技術不就完了1

  何濤懷疑范秘書都沒看過自己的直播，還用警察臥底那一套來設計自己呢。

  「范秘書，這件事你就不要再提了，不然我真要給丁叔叔打電話吐槽一下你們了。」

  「別別別，是我唐突了。」

  「那何老師你先好好休息，我去探探領導的口風，如果真的需要繼續臥底的話，領導會親自來找你的。」

  「行啊，那讓他親自來。」

  何濤這會兒都拉出丁家的招牌了，氣勢這一塊兒必須拿捏。

  不過事後想想也挺離譜，他竟然說出了讓一位想要進部的領導親自來請他的話。

  上一個恃才傲物到這個地步的人叫楊修，語文課本上專門寫了他怎麼死的。

  不過話都放出去了，何濤也懶得多想，悠哉的吃完早餐，又給和尚打電話通了個氣。

  「老何，你怎麼還能打電話啊？」和尚在電話那頭不可思議的說道：「我還以為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要被他們給處理掉了。」

  「難道我猜錯了嗎？」

  「那你肯定是猜錯了。」何濤笑著說道：「我怎麼可能沒有利用價值呢？」

  「我這種人，太平盛世的時候可以幫忙鑒寶；到了亂世，可以帶隊盜墓尋寶。」

  「放到什麼時候都是人才好嗎？」

  「好像也是哦。」

  「那你現在在哪兒呢？」

  「我還在局子裡呢，等領導的意見。

  ，

  何濤從玻璃窗俯瞰了一下公安局門前的廣場，警車來來往往的都沒停過，今天註定是忙碌的一天，只能希望他不被遺忘吧，不然可能要在辦公室待到下班。

  「你呢？你準備去哪兒？」

  「我快到住的地方了。」和尚回答道：「我本來以為你要出事了，準備護送兩位嫂嫂回燕京的。」

  「老何你剛被警察抓走的時候，我就已經想好了，我要效仿關羽，千里送二嫂。」

  「可惜啊，你讓我錯失了千古留名的機會。」

  「那要不我現在去監獄裡蹲一段時間？哈哈。」

  兩人的聊天雖然有開玩笑的成分，但真遇上事兒，其實也不會差多少。

  何濤也相信和尚真會像關二爺一樣重情重義，不過真有那麼一天，他「過五關斬六將」要面對的可就不是曹操的手下，而是帽子叔叔了。

  估計夠嗆能完成目標。

  但這份心意是好的嘛，這就差不多了。

  「老何，那我現在怎麼辦？要我去派出所接你嗎？」

  「不用了，我這個派出所有點大，你怕是進不來哦。」

  「你回去了跟小許說一聲，就說我去見老朋友了，讓她們先休息一天，去逛逛街、拍拍照啥的。」

  「咸陽這邊景點還挺多的，實在不行，隔壁還有爛慫大雁塔可以看看。」

  「行，我明白了。」

  跟和尚打完電話後，何濤本來還想跟小許、老唐挨個交代一聲。

  但他低估了自己的重要性，以及丁叔叔的影響力。

  范秘書出去才幾分鐘就回來了，他推開門以後直接站到了一邊，等身後的人先走。

  跟在他身後的是個穿著黑色夾克的中年人，估計得有五十好幾了，戴著黑框眼鏡，給何濤的感覺有點像高植物這又是哪路神仙來了？

  再仔細一看對方的長相，這位領導，怎麼有點眼熟啊？怎麼這麼像當年督辦老把頭案子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