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成熟的商業模式

  畫家？會演講的畫家？

  何濤的人中不知道怎麼了，突然感覺痒痒的。

  可是現在的物價還沒到50萬買一個麵包的地步呀，這位畫家可能生錯年代了。

  何濤一開始並沒有往樂旭的方向去想。

  一來，他現在偶爾還用著樂旭的名字做馬甲，就差在心裡催眠自己就是樂旭；

  二來，他印象里，樂旭現在應該正在逃難。

  雖然全國範圍內的通緝令還沒下來，但是根據可靠線報，冀省內部其實已經開始通緝樂旭一夥兒人了。

  這時候最聰明的做法，要麼是去海外避避風頭，要麼就是找個深山老林貓著，起碼過完冬再出山。

  現在露面，絕對不是個好選擇。

  但事情就是這麼巧.····

  線上會議室的主畫面，鏡頭正對著的是一個好像學校大禮堂一樣的舞台。

  紅色的幕布、大鵬展翅的背景、立在講台上的麥克風，好像等會兒有人要做學術報告一樣。

  到五點五十九分的時候，會議的主講人，長發男口中的行業大拿，終於出場了。

  「阿？」

  何濤看著樂旭走上來，情不自禁的驚嘆了一聲。

  怎麼是他？

  精神病給人演講來了？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長發男疑惑的看向何濤。

  何濤沒有掩飾，他現在真的有一肚子的問題需要人解答：

  「這個人就是你說的【風頭正勁】的大佬嗎？」

  「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

  「對，他又不是我們這邊的，之前一直是老大在聯繫他們。」長發男很認真的解釋道：「我們都是單線聯繫的。」

  「老大聯繫老大。」

  「要等我們老大退休了，這件事才能輪到我呢，我現在是老二。

  「原來如此，你是老二啊。」

  何濤點點頭，這個解釋在他看來很合理，但是沒什麼用。

  好在會議里，樂旭已經開始說話了，只能寄希望等會兒在會議上，能有人解答他的疑惑。

  「各位盜業同仁們，大家早上好。」

  樂旭的語氣正常的像高中老師，何濤知道，他這是又短暫的恢復理智了。

  該瘋的時候瘋，該正經的時候正經，這是一般人羨慕不來的天賦。

  「其實今天站在這裡，我內心有些惶恐，我的水平其實還不夠給大家演講。」

  「我知道你們中的很多人，盜過的墓的數量，比我見過的墓還要多，甚至這時候剛剛才忙完了回來。」

  「我也知道，你們有的人身上背的案子，夠把警察的彈夾清空。」

  「但是傅老師鼓勵我，說這年頭不是誰入行早誰就厲害，要真是這樣的話，

  大家都不用拜師了，先去給那些已經入土的盜墓前輩們上墳好了。」

  「傅老師說我有能力分享，所以我來了———」

  樂旭在線上的會議室里侃侃而談，何濤本來是皺著眉頭在聽的，他想聽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是慢慢的，他眉頭完全舒展開了，甚至有點想笑。

  這演講透露出來的信息也太多了。

  會議室里的與會人員就在這裡，APP上都能看到這些人的名字，然後樂旭說，

  他們有人身上的案子，夠把警察彈夾清空的。

  這···-起碼是個逃犯吧？身上說不定還背了命案？

  何濤都能想像范秘書聽到這話以後，這時候焦頭爛額的表情了。

  樂旭的發言真的爆了，後果就是警察們要徹底瘋狂的忙碌起來，總不能得到線索了不追查吧？

  耽誤領導進步了，誰都吃不了兜著走。

  「小何，他說的有這麼好笑嗎？」長發男看何濤憋笑憋的在發抖，終於忍不住內心的好奇心。

  「沒沒沒，我是想起高興的事。」

  「這時候就別瞎想了，仔細聽聽人家大佬是怎麼說的，這對你以後的成長有好處。」

  「嗯嗯，二哥說的是。」

  樂旭已經在展示他上次盜墓的戰利品了，就是那個刑台古墓里出土的東西。

  墓磚上的彩繪被他們拆分、拓印到了紙上，要不是婦人啟門的圖案太有代表性，還真像一幅老的畫。

  至於墓葬里出土的其他東西，何濤倒是完全沒興趣，什麼瓶瓶罐罐的，沒啥值錢的。

  和他剛剛找到的那個漢棺沒法比。

  如果這也能上去演講的話，何濤覺得自己也行。

  長發男也看出來樂旭展示的東西有點差。

  這水平一言難盡啊，他們在長安咸陽這一夥兒，看到這種墓都懶得挖。

  除了最後把整個墓搬出來這個操作，比較有成就感以外，單論古墓的價值，

  根本不值得開這個會。

  會議里也有不少人這麼覺得。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的時候，樂旭身後的舞台，白色的投影的幕布突然降了下來，接著有人開始投影PPT。

  「剛才的成果展示只是開胃菜。』

  「目的是為了證明，在現在這個年代，我們盜業同仁們，其實不用太緊張。」

  「警察和文保部門那邊，很多也是草台班子，咱們是可以通過設計，來規避風險的。」

  「這時候，聰明的朋友可能就要問了，我們費勁巴拉的證明這件事，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就為了打警察的臉？」

  「如果真有朋友這樣想的話，建議趕緊去附近的醫院掛個腦科，說不定還來得及。」

  「我們這麼做的目的，是為了引出一件更驚世駭俗的事。」

  「現在，請容許我向大家隆重介紹，本次會議最重要的一個成果展示一一億寶齋博物館！」

  何濤聽到博物館的那一刻，馬上湧起一股想給老唐打電話的衝動。

  老唐，你道不孤啊！

  有人跟你想到一塊兒去了！

  盜墓賊開博物館，這聽起來很離譜，但是換成「民辦博物館給盜墓賊銷贓」，一下子就變得很合理了。

  樂旭這個情況，其實也是後者，因為他們找的博物館的法人肯定不是盜墓賊。

  他們這伙兒人，比老唐想的還要深遠一點，他們不是自己申請建設了一個新的博物館，而是盤下了一家老的民辦博物館。

  按照樂旭的說法，這博物館是當地的一個村民自己建的，因為館裡全是國寶幫級別的假貨，鬧出來不少笑話，之前還上過報紙，省電視台的記者也來採訪過。

  據說當年這個博物館建起來的時候，全省的假古董販子都在村里賣貨。

  就這樣一個口碑全是笑話的博物館，簡直是搞黑市文物交易的天然掩體啊。

  很多圈子裡的人，一聽到億寶齋的名字就已經開始笑了，你要是跟他們說，

  這個博物館有人買真東西，肯定也被當成傻子。

  何濤有些奇怪的是，這麼妙的點子，就這麼當著會議室里300人的面，免費分享了？

  這300人里，可是有警察的帳號的。

  「我知道大家肯定會有疑慮，懷疑為什麼要把地下的事，搬到博物館的檯面上。」

  樂旭作為幕後大佬選擇的發言人，說的其實還挺不錯的，畢竟上過高中，是個落榜的美術生。

  他解釋問題解釋得很有條理：

  「但是就像我剛才說的，別把監管的部門想得太厲害了，我們早就看穿了，

  其實都是草台班子。」

  「沒人舉報，他們才不會費心思來管呢。

  「而且就算舉報了，對你們來說也沒有什麼損失，我們找的法人都是硬茬子，絕對不會供出任何一位合作者。」

  「大家就放心的把東西交給我們賣就好了。」

  「你覺得他這個法子靠譜嗎？」

  長發男自己思考了一會兒後，湊過來問何濤的意見。

  他轉播的那個會議室里，兄弟們都已經炸鍋了。

  大家的想法無外乎一點：如果以後挖出來的東西，都交給這個什麼博物館賣的話，那他們不就成給博物館打工的了嗎？

  別說什麼不想賣可以不賣，大家都是從打工人過來的，心裡都門清兒：

  如果這個博物館壟斷了，以後只要幹這行，就是人家說了算。

  他們這些普通的盜墓賊，要是還想吃這碗飯，可不就成了給人家打工了的嗎長發男倒是沒有這種極端的想法，因為他知道，這個億寶齋，秦老大是入了股的。

  四捨五入一下，相當於他自己也是博物館的管理層，以後就算成盜墓集團了，他也可以是集團里的高管。

  他問何濤，主要是想知道聰明人是怎麼看這件事的。

  「他們剛才說的這種方案，能不能行啊？我總感覺好像還是有點危險。」

  「具體危險在哪兒我有點說不上來，你可以當它是男人的第六感。」

  「肯定危險啊。」何濤回答後，看了長發男一眼，在對方的臉上看到了滿滿的求知慾。

  「你想啊，他們這個博物館的生意做大了，警察想逮他們，不是一逮一個準？」

  「博物館可就在那裡，想搬又搬不走，那不就是個活靶子嗎？」

  「可是—」

  長發男質疑道：「我們這裡的廣子也很多年了，還不是沒有被發現？」

  「那是你們運氣好。」

  「說不定你們哪天就被發現了呢？」

  何濤心說，還好跟著自己過來的警察們現在不在這兒，不然肯定會覺得自己被嘲諷了。

  是啊，一整個靠販賣文物盈利的村子，竟然沒有被打掉。

  可能真是石材生意不掙錢，灰塵又多，除了環保部門上門罰款，真沒什麼人願意管吧。

  長發男仔細琢磨了一下何濤說的話，「運氣」這個說法，他不是很認同。

  他覺得是他隱藏的方法很牛逼。

  但是因為何濤之前誇他夸的有點過分，他不太敢繼續展示自己的優秀。

  「那就只剩一個問題了。」

  長發男想了想說道：

  「要是他們這個博物館賺差價，賺的比那些一線的收貨人還狠，怎麼辦？」

  「他們大張旗鼓的搞這個博物館，總是要掙錢的吧？

  「？你竟然關心這個問題？」

  何濤有些不解：

  「你就算不是這個博物館的發起者，起碼也是參與建設的高管吧？掙的錢不是會分你一部分嗎？」

  「擔心這個問題的，應該是一線挖貨的老鐵才對。」

  「你太看得起我了——.」長發男臉上露出尷尬的笑容，他沒想到自己的情況基本被何濤看穿了。

  只能連連解釋，說自己不夠格。

  這時候，會議室里不知道是誰，和他想到了一起，突然開麥質疑了樂旭一句：

  「那這些古董的價格怎麼定呢？」

  「以前我們自己賣的時候，都是市場的供需關係決定價格，現在你們博物館相當於直接回收了，價格會跌多少？」

  「我們當然也是按市場價回收啊。」樂旭理所當然的說道：「我們出貨的途徑和你們之前遇到的所有賣米郎都不一樣，按照出土價收貨，我們依然能賺不少。」

  其實他這話說的挺有道理的，而且非常保守。

  按出土價收貨，豈止是有得賺，簡直是賺瘋掉了。

  如果能一路洗白到大型拍賣會，最後的收益肯定翻個5到10倍。

  但是會議里那個提問的人卻切了一聲：

  「你TM這說的難道不是句廢話嗎？每個地方的出土價都不一樣。」

  「你在長安買漢代的古董，和在嶺南買，那能一樣嗎？兩邊的產量都不一樣。」

  「那就按當地的價格來呀。」樂旭不假思索的說道。

  沒想到對面非常不客氣的反駁他：「你是腦殘嗎？我不能從長安開車把東西運到嶺南？」

  「可以看坑口啊！」

  「誰看？你來看嗎？你說的話有人信嗎？」

  「還是你們博物館的人來看？你怎麼保證他們不會顛倒黑白，把殷墟的說成羊圈的？」

  「你們這個商業模式真的仔細思考過嗎？我自己就是開古董行的，你們這完全是拍腦袋的想法·—.」

  「壞了！」長發男倒吸了一口冷氣，遠遠的看了一眼秦家別墅的方向。

  他現在很想看看老大是什麼臉色，感覺應該不會太好看。

  誰能想到這個會議里，竟然還有商業上的行家啊！

  這個演講的大佬，看起來是被問住了，低頭猛翻PPT，像極了開卷考試猛翻書的學生。

  何濤本來也在好奇，樂旭這是在幹嘛？難道PPT上有答案？

  看到對方的嘴角翹起，總感覺會有反轉。

  他太熟悉這個老夥計了，樂旭一般笑得這麼噁心的時候，肯定胸有成竹。

  果然，PPT翻到某一頁的時候，突然停住了。

  上面寫著：

  【本館特邀鑒寶專家一一何濤】

  好死不死，底下還有張何濤直播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