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是挖的麼？」何濤若有所指的問道。

  寶友感覺自己聽懂了何濤的暗示——不就是挖出來的東西要上交麼，這誰不知道呀？

  他連忙補充道：

  「不是在野外挖的，是我們家挖宅基地的時候、挖出來的。」

  「這個應該算我們自己的吧？」

  「說不準，咱們先看看東西吧。」

  何濤心說，寶友還是年輕。

  如果挖出來的是重要文物，別說挖出來的東西了，宅基地本身說不定都要上交。

  「好的，把頭請看！」

  「就是這麼個玩意兒。」

  寶友把鏡頭對準了他帶來的瓷器。

  乍一看有點像裝酒的罈子，上半部分是黃釉+弦紋的裝飾；

  下半部分則是原始的陶器表面，好像還粘著土。

  這種器物，一看就是民窯的東西。

  「你這件……上面的鹼殼有點重，沒試著處理一下嗎？」

  「什麼東西？」

  「鹼殼，就是粘在瓶子上面、你清理不掉的鈣化物，髒兮兮的那一塊兒，看見了吧？」

  何濤在北方幹活兒的時候，經常見人挖出帶鹼殼的瓷器和陶器。

  再好的瓷器，一旦長了鹼殼，就廢了一大半。

  貶值到原價的十分之一、都是常有的事。

  「原來這個叫鹼殼啊，學到了。」

  「那何把頭，我這個東西對嗎？」

  「東西沒問題。」

  「要形成鹼殼，起碼要埋在地下幾百年，你這件還不止，應該一千多年了。」

  「唐代的、鞏縣窯。」

  「啊，唐代的？那這個值錢嗎？」

  寶友把瓶子轉了一圈，想給大家看看整件東西的品相。

  何濤這時候才發現，瓶口上竟然有個新茬，明顯是剛弄破沒多久。

  「兄弟是新手吧？這幹活兒有點糙啊，都給挖破了。」

  「什麼？」

  寶友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等他明白何濤說的是什麼意思，立刻解釋說：

  「這不是挖破的，本來就這樣。」

  「兄弟，你都叫我一聲把頭了，別把我當傻子呀，這明明是新茬。」

  「說吧，什麼時候挖出來的？」

  【開始拷打】

  【這缺口我都看得出來是剛打破的】

  【看來兄弟是個業餘的老九門】

  【怎麼就挖出這一件啊？唐墓不是陪葬品很多嗎】

  「這個出來很久了，十幾年前吧，我們老家翻修宅基地的時候，挖出來的。」

  「哦，那你家選址選的挺好的啊。」何濤豎起大拇指說道：「剛好選在人家的墳上。」

  「啊？什麼墳？」寶友還在裝傻。

  「當然是唐代的墳啊，那時候流行陶器陪葬。」

  「沒記錯的話，唐墓，一般都在地下五六米的深處。」

  何濤說著說著，自己都笑了：

  「哥們兒，你家返修宅基地，往下挖6米啊？」

  「什麼家庭？家裡建個雙層的地下室？」

  「還是說，你說的翻修，其實是給老祖宗翻修房子。」

  寶友被何濤一連串的問題給問住了。

  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想出來個合理的解釋。

  不過他心理素質很好，這樣都沒開溜，還在等著幫他估價呢。

  這倒是很符合何濤對盜墓賊的認知。

  這類人，執念很深的。

  就算戴上了銀手鐲，也得問清楚，自己挖出來的東西到底值不值錢。

  盜洞不能白打，牢不能白坐。

  「好了，你也別燒腦了。」何濤總結道：「這就是個唐代的黃釉罐，不值幾個錢。」

  「墓里剩下的東西呢？唐三彩總有一件吧？」

  寶友搖搖頭回答說：

  「沒有沒有。」

  「我的意思是，沒有墓，宅基地里挖出來的，就這一件。」

  【好硬的嘴啊】

  【我都看出來了，還裝呢】

  【這人IP好像在H南，一抓一個準】

  「行吧，寶友你開心就好。」

  「那今天就先到這兒了？」

  何濤正要和對方告別，寶友那邊的視頻畫面，突然卡了起來，連馬賽克都卡出來了。

  彈幕都說，這是網警在追蹤。

  而且寶友真像觀眾說的那樣，一直卡，但就是沒有斷線。

  「好傢夥，現在技術已經這麼發達了嗎？」

  何濤不懂，他大受震撼。

  那現在掛不掛斷呢？就這麼一直卡著嗎？

  何濤轉頭看了導播一眼，導播很果斷，不到一秒鐘就幫忙掛斷了連麥。

  ……

  「我看彈幕說，這是網警在追蹤盜墓賊。」

  「你這樣掛斷，會不會影響帽子叔叔工作啊？」

  監控室里，陳總看了導播一眼，緩緩的問道。

  後者的手直接愣在了半空中。

  導播突然感覺生活挺艱難的，成年人的生活果然沒有容易二字。

  「沒事，你別緊張。」

  陳總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現在把曹海雲喊過來，以後接通連麥這種事，就讓實習生來干。」

  「好的！陳總！」

  導播聽到這話，眼睛瞬間恢復了神采。

  趕緊在耳機里聯繫何濤，讓他幫忙把身後的實習生叫到監控室。

  不過等導播教完實習生怎麼操作以後，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陳總，那我現在的工作內容是什麼？」

  「你就專門負責記錄、每個連麥的人的信息，有風險的，每天都同步給網警部門。」

  「好嘞，陳總你放心，這個我熟得很。」

  導播立刻掏出平板在上面記錄：

  【今日已連線觀眾：11】

  【疑似盜墓賊：4】

  【國寶幫：3】

  【詐騙案受害者：4】

  「下一個是？」

  導播抬頭看了一眼直播間的畫面：

  「【官方文保工作人員：1】」

  ……

  「孔隊長，你好！」

  何濤沒想到，自己竟然有和官方考古隊打交道的一天。

  而且還是對方請教自己。

  這要是讓以前那些同夥知道了，得羨慕死。

  很多盜墓賊，都自稱「民間考古隊」或者「編外考古隊」，說白了是往自己臉上貼金。

  要是能轉正，估計大部分都願意。

  畢竟何濤還沒聽說過有哪個鐵飯碗，不幹了，跑去盜墓的。

  「何老師你好。」

  視頻那頭的孔隊長非常有禮貌：

  「我們最近幾天，一直在鄉間走訪調查，然後發現了一些無名的古墓，有標誌物、但是不太清晰。」

  「想讓你這邊，幫忙簡單的判斷一下，做一個初篩，減輕一下專家的工作量。」

  【何老師這麼有實力嗎？】

  【這應該是公司的任務吧，感覺把頭人都變正經了】

  【原來是主人的任務】

  【好奇怪的聯動啊，正式員工向編外請教？】

  【我們外包就是比正式員工厲害】

  彈幕都在關注對方的身份。

  沒人發現孔隊長手裡拿的東西。

  何濤看著對方手裡厚厚的一沓照片，有些艱難的點了點頭。

  現在天已經黑了，現場看墓確實不現實。

  但是看照片，難度未免有點大了。

  「孔隊長，你這邊準備好了的話，就開始吧。」

  「好的，先看這個007號古墓吧。」

  「何老師習慣先看什麼內容？」

  何濤想了想回答說：「我一般先看風水。」

  孔隊長聽了，直接沉默三秒鐘。

  半晌，笑了笑解釋說：

  「何老師你可能不清楚我們這邊的情況，我跟你簡單的介紹一下吧。」

  「我們是官方考古隊啊，不用分金定穴的，一般是通過查閱縣誌和走訪村民，來獲取古墓的位置。」

  「哦，我懂了。」何濤點點頭：「查縣誌嘛，我知道，北派的項把頭就是這麼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