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情況？今天來的全是自家兄弟？」

  「我記得我手底下沒這麼多人呀？」

  自從勸說了那位看到粽子的寶友、讓他主動報警以後，好多來連麥的老哥，一上來就要拜碼頭。

  一口一個「何把頭」。

  要是萌新點進直播間，估計直接舉報了。

  哪是鑒寶直播啊，整個一盜墓團伙在團建。

  「你們非要叫把頭也可以，但是有條件。」

  何濤豎起兩根手指：

  「得像剛才那位的老哥一樣，要麼沒進過墓；要麼進去過，但是願意報警自首。」」

  「一個條件都不滿足的，就別來了，我們這裡不收廢物。」

  「好了，希望下一位連麥的寶友，能聽進去我的話。」

  「晚上好，【奧創陶瓷藝術精品展】，這位寶友……名字看著像高手啊。」

  「高手談不上，我今天來，是想和何老師一起學習一下。」

  說話的寶友聽聲音像是個五六十歲的老漢，語氣誠懇又謙卑，結合他的暱稱，感覺像是個有底蘊的藏家。

  但是他拿出來的東西，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一件白釉的瓷器，東西的造型，何濤從來沒見過。

  上半部分是蒜形，下半部分則是四方瓶。

  表面有明顯的開片，甚至還有點土鏽。

  「何老師，您覺得這是一件什麼瓷器？我考考您的眼力。」

  「考我嗎？那我不客氣了。」

  「你這是一件……現代的工藝品，年紀估計還沒我大。」

  何濤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件瓷器表面的土鏽太假了，幾乎到了一眼假的程度。

  對方要考他，那作答必須準確。

  不用委婉，直說了，這就是件假貨。

  大爺聽了他的話，冷笑一聲：

  「呵呵，看來何老師只懂盜墓，對於瓷器是十竅通了九竅、一竅不通呀！」

  「不過也不怪你，鑑定柴窯這樣的極品瓷器，是需要一點水平的，你顯然沒有。」

  「等會兒！大爺，你說這是柴窯？」

  「不然呢？」

  何濤怕大爺玩文字遊戲，又多問了一句：

  「你說的柴，是燒柴的柴，還是乾隆窮盡一生都沒找到的那個柴窯？」

  大爺自信的回答說：「是五代十國後期的那個柴窯。」

  【讓一讓，國寶幫來咯】

  【這人我見過，之前差點把海東老師氣死】

  【大爺要帶著他的柴窯走遍逗音嗎？】

  【何把頭，快懟他，這是個軟柿子】

  其實就算沒看彈幕，何濤也能瞬間確定，這位是國寶幫。

  「故宮一件我一件」

  「地攤撿漏十個億」

  「一個瓷瓶買下上市公司」

  這些都是國寶幫的拿手好戲。

  符合其中一點就可以直接判定。

  何濤以前沒少在逗音上刷到這樣的樂子。

  對付這種人，方法很簡單的：

  「咳咳，大爺，你聽我說啊。」

  「聽仔細了。」

  「你這件瓷器，新的，純新，沒有任何爭議的新。」

  說完這話，何濤繃著臉，靜靜的等著對面破防。

  ……

  奇怪的是，大爺竟然沒有直接開罵。

  和在范老師視頻里看到的情況不太一樣。

  他還教育何濤：

  「何老師，你不要把結論下得這麼快，不然就跟那個不學無術的范專家一樣了。」

  「咦？你找過范老師了？」

  「是的，他根本不敢下判斷，是個水貨。」

  「那怪不得……」

  何濤理解老漢為什麼防禦力這麼高了，應該是已經被范老師破過一次了。

  范老師、白老師這些線下鑒寶的專家，壞事做盡啊，竟然把國寶幫的防禦提高了。

  直接導致，何濤都這麼直白了，大爺還是不依不饒，想要說服他：

  「老師，我來給你講講這件柴窯為什麼是真的。」

  「你先看它的開片……」

  「再看上面的紋飾，青龍、白虎、朱雀、玄武……」

  「底下還有款……」

  「不對不對，你等一下。」何濤沒繃住，打斷了對方：「這底下的款，寫的是個【柴】字？」

  「對啊。」大爺理直氣壯的說：「所以它是柴窯，這不很明顯的事麼？」

  「周世宗柴榮燒的，用他自己的名字命名。」

  「是嗎？」何濤疑惑的問道：「那我在底下寫個【豬】字，就是你燒的唄？」

  【應該畫個豬頭，才能證明是他燒的】

  【豬窯是吧？奪筍吶】

  【這個柴還是文檔里的藝術字】

  【藝術字太難繃了，哈哈哈哈】

  這次，何濤的直球攻擊，終於有點效果了。

  大爺疑似破防，語速很快的念叨著：

  「我不是豬，你這種沒有鑑賞能力的才是豬。」

  「你對古陶瓷鑑定沒有入門，也不具備研究能力，我真為你這種專家感到悲哀！」

  「不用，大爺，你不用替我感到悲哀。」

  何濤一臉笑意的說道：

  「你應該替你的錢包感到悲哀。」

  「等下你這件東西，照片、視頻我都發網上，讓大家避雷這件假貨，你就慢慢自嗨吧，賣出去了算我輸。」

  國寶幫自嗨是沒問題的。

  就像在家裡怎麼穿龍袍都沒事，但跑出來非要讓大家喊你皇帝，不喊你還不依不饒，那就噁心人了。

  「你覺得我這件真品的東西，會賣不出去？」

  「你說錯了，不是真品。」何濤強調道。

  「呵呵，你真是井底之蛙。去年年底，第四屆國際文化藝術品拍賣會，就拍了一件真品的柴窯，五千萬成交。」

  「我這件已經預約了，估價只高不低。」

  「真的假的？拍賣會還賣這玩意兒？」

  大爺說的拍賣會的名字，聽起來挺唬人的。

  何濤直接當著直播間觀眾的面，打開網頁搜索。

  結果還真搜出來一條拍賣記錄。

  一件【五代十國後期，柴窯珊瑚紅耳尊】，去年拍賣的，成交價和老頭說的一樣。

  但是……柴窯有紅的？

  珊瑚紅的柴窯，就和說「東方不敗是女的」一樣變態。

  懷著探究到底的心情，何濤點開了展品的圖片。

  那件紅色柴窯的底款，越看越眼熟。

  怎麼也是個柴字？

  看到拍品的底款，大爺得意洋洋的說：

  「怎麼樣？」

  「人家拍賣會的柴窯，也是柴字款，和我這個一樣。」

  「說你是井底之蛙，沒錯吧？」

  【我去，還真讓他裝起來了】

  【不會是真柴窯吧？】

  【這個國際拍賣會真的假的，有沒有懂的朋友說一下】

  【肯定是假的，給錢就能上拍的那種】

  何濤真沒想到，這國寶幫還找了個野雞拍賣會做背書。

  為了騙人真捨得啊！

  要是在古玩市場遇到這種人，他就懶得繼續說了，免得惹上一身騷。

  但這是在直播間，他作為主播必須得澄清，不然對方拿著切片騙人怎麼辦？

  「一個野雞拍賣會能說明啥？」

  「又沒有保真條款，他就算寫這瓷器是三體人燒的，也不用負責。」

  「大爺你不說，大家還不知道，現在這個野雞拍賣會暴露出來，大家可以避雷了。」

  何濤沒打算說服國寶幫大爺，人家鑒寶專家線下都做不到的事，他隔著網線肯定也做不到。

  重要的是讓觀眾別上當：

  「什麼時候，真品柴窯真的出世了，不說頭版頭條吧，起碼大家能在逗音的熱搜榜前三看到。」

  「沒看到，就說明沒有。」

  「再說了，五千萬買柴窯？」

  「現在汝瓷出土價都不止，看不起誰呢？柴窯真品少說十個億。」

  ……

  「把頭，你挖到過汝瓷嗎？」新來的寶友好奇的打聽了一句。

  何濤遺憾的搖搖頭：「沒有啊，挖到了我還在這兒直播？」

  「不光我沒有，這一行里想挖的人不在少數，但沒聽說過一個成功的。」

  何濤聽人說過，以前有個香江的大老闆，出價五千萬給老把頭，讓他幫忙整兩件出土的汝瓷。

  那可是20世紀末的五千萬。

  結果老把頭帶著20多人的團隊，挖到就剩他一個人，也沒挖出來。

  「那我在哪兒能挖到汝瓷呢？把頭指點一下唄？」

  「你要完整的，還是碎瓷片？」

  「當然是完整的。」

  「這個簡單。」何濤笑著答道：「你去燕京市景山前街4號挖，肯定能挖到。」

  「這麼簡單？」

  「那可不，故宮博物院都幫你收好了，就等你去拿呢。」

  「……」

  寶友被秀的頭皮發麻，嘆了口氣：

  「唉，把頭不把我當兄弟啊。」

  「算了，還是請您幫我掌掌眼吧。」

  「這個是我家裡人之前挖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