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們，先聲明一下，我不是盜墓賊啊。」

  老唐一邊展示手裡的東西，一邊給彈幕解釋：

  「這東西是我在古玩市場買的，如果是真的話，我就直接捐了。」

  「你們別舉報我，我這號好不容易才養好的。」

  「不行就舉報主播吧，反正我們是現實里的朋友，都哥們兒。」

  「不不不，我們不是哥們兒，我們是鐵仇人來的。」何濤連連解釋道。

  私下的關係不能帶到工作中，這是打工人的大忌。

  也別叫老唐了，還是恢復陌生的關係吧。

  「寶友，你這蓋子底下那一半呢？」

  「不會就收了個蓋子吧？」

  「那哪能呀，我TM又不是薩比。」

  老唐笑了笑，把蓋子放下，把下半部分也取了出來，放在了鏡頭前。

  是一件造型比較標準的青銅四方壺。

  器型相當優美，可惜的是周身的紋飾太簡單，要是能像鶴蓮方壺那樣，就刑了。

  壺的兩側還有兩個圓環的耳。

  很多造假者以為這個圓環是固定死的，但其實是活動的，行家鑑定的時候就看這個點。

  何濤稍微看了一下，就很快確定了東西的品質。

  「你這是……」

  「別急，還有呢！」

  何濤剛想開口，老唐打斷了他。

  「還有？」

  「對啊，這可是一對。」

  等老唐把兩件青銅壺都擺在桌面上，才重新請何濤鑑賞：

  「來，辛苦何老師幫忙看看。」

  「一點兒不辛苦，就這玩意兒，不刑啊。」何濤假裝嫌棄的擺擺手：「兩件東西加一起，都換不來一顆花生米。」

  「不行嗎？可是賣我的人說，這是楚敦王墓里出來的啊。」

  【臥槽，那是真的刑】

  【楚敦王墓不是正在發掘中嗎？】

  【其實楚敦王墓被盜過很多次了】

  【兄弟們，這個好像是真的】

  「確定是楚敦王墓嗎？」何濤皺了皺眉問道。

  「不確定啊，所以要問你。」老唐若有所指的問道：「你不是了解過這個墓嗎？」

  「額，我還真不了解。」何濤裝傻道。

  其實他當然知道老唐是什麼意思。

  楚敦王墓歷史上被盜過很多次，最近的一次在2015年，當時的盜墓賊從古墓里盜出了各級文物70多件。

  其中光一級文物就有26件。

  而這些文物，90%都被一個叫劉把頭的人給收了。

  何濤比較幸運，見識過一次劉把頭的珍藏，當時的他並沒有意識到，對方收藏的東西這麼有來頭。

  後來再次得知對方的消息，已經是在檢察日報上了。

  現在，估計都踩了幾年縫紉機了吧。

  劉把頭的東西，何濤沒印象了。

  但是不耽誤他現在鑑定。

  「寶友，你這兩件叫【青銅鋪耳四方蓋壺】。」

  「確實有戰國時期楚國的風格，不過漢早期，也是這樣式，不一定就是楚墓。」

  「如果是單獨一件出現的話，我感覺也就是普通的三級文物。」

  「但是這一對，這麼湊巧在一起，就算不是楚敦王墓里的陪葬品，也是一座規格不低的漢墓里出土的。」

  「至於怎麼處理，我送你一個字……」

  「誒，打住，不就是【捐】嘛，這個字不用你送。」老唐打斷何濤說道。

  「還有啊，直播間的觀眾別給我普法了，我比你們有經驗。」

  「買賣青銅器確實違法，但是我只要捐了，肯定不用進局子。」

  老唐的解釋還是很有用的。

  本來觀眾們都在呼籲舉報他，同時也舉報一下直播間。

  結果竟然說一定會捐，大家對他瞬間就寬容了。

  【支持捐給國家】

  【怪不得大哥沒頭髮，老鐵沒毛病啊】

  【這算是拯救國寶了，得拿證書的】

  【希望早點在新聞上看到你】

  連監控室里，準備記錄和舉報的導播，都覺得老唐很有誠意。

  當然，該記錄還是要記錄的，不可能他說什麼，導播就信什麼。

  「好了，那今天就這樣吧。」

  老唐反客為主的說道：

  「何老師，晚點我私信你，咱們抽個時間一起聚一聚。」

  「好久沒支鍋了，一起開飯啊！」

  「我支你的……」何濤話還沒說完，老唐就掛斷了連麥。

  這個老六，臨走還給我上眼藥。

  何濤在心裡暗啐了一聲，不過老唐就是這麼沒正形的人。

  以他的出身，要是不玩古董，現在高低出門得兩輛車開道。

  ……

  「何老師，你叫這些朋友來連麥、搞節目沒問題，但是能不能提前聯繫一下，對一下劇本啊？」

  「節目效果確實很棒，彈幕量快爆了。」

  「但是這樣很危險。」

  導播在耳機里提醒何濤：

  「剛才已經收到網警的提示了，讓我們注意直播的尺度，宣揚正確的價值觀……」

  何濤很想告訴導播，這真不是自己安排的。

  他認識的很多大哥，尤其是現在還沒在監獄裡上班的，為人處世都突出一個隨心所欲。

  別說直播和自己連麥了，要是知道自己的地址，對方直接開車、帶著洛陽鏟來找自己也不稀奇。

  反正對於這些人來說，過完癮以後，只要把文物上交，接受完批評教育，事情就翻篇了。

  當然，和這些人打交道也有好處。

  何濤有幾次能全身而退，就是沾了他們的光。

  不過仔細想想，這話告訴導播也沒用。

  何濤知道對方是個單線程，處理不了太複雜的任務。

  乾脆無腦的點點頭，無聲的打個響指，示意導播繼續連麥。

  「來，寶友，看看你的寶貝。」

  「好的，何老師晚上好。」

  「等會兒！」

  何濤說話的時候，寶友已經把東西拿出來了，這下直接愣住。

  而看到對方手裡的東西，何濤也愣了一下。

  寶友聲音有點過於稚嫩。

  一聲老師好，給何濤干到大學支教時候了。

  這是個小孩子吧？

  相比於聲音，對方手裡拿的東西也很逆天。

  食指和拇指之間，夾了一個很小的彩陶壺，大小只有「一口杯」的酒杯那麼大。

  赭紅的杯體上，黑色的紋飾相當清楚，放在考古現場，都是精品文物了。

  這東西是小孩子能拿出來的嗎？

  何濤莫名想到了那個撿到「獨孤信」印章的中學生。

  「老師，怎麼了？」

  「是東西有什麼問題嗎？」

  「東西……沒啥問題，應該是馬家窯文化的彩陶。但是，寶友，你多大年紀了？」

  「我剛滿十二歲，馬上要上初中了。」

  【十二歲玩馬家窯？】

  【小伙子這輩子有了】

  【這是拿家裡人的東西來鑑定的吧】

  【小孩哥有本事的，比我強】

  【我在泉總那邊見過一個十八歲的，那個更恐怖，還有佛頭呢】

  「這是你在哪裡撿的嗎？」

  「不是，都是我自己收藏的。」

  小孩的心思比較簡單，為了證明他說的話是真的，都沒和何濤磨嘰這件彩陶是真是假、價值多少，直接轉身開始展示他的藏品。

  一個陶俑的人頭，就靜靜的放在他的書桌上。

  雙眼無神的注視前方。

  「小寶友，你這一個頭擺在這裡，有點嚇人啊！」

  「哈哈，我爸媽也這麼說，不過習慣就好了。」

  「這還有一個……」

  小孩從抽屜里掏出一根陶俑的腳，對準鏡頭：

  「老師你看，這腳底板下面還有銘文呢！」

  何濤人生第一次見一根腿的藏品，這收藏天賦，真讓人羨慕。

  但話又說回來，一個小孩子，哪來這麼多的陪葬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