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耳機里傳來導播和總監槓鈴般的笑聲。

  何濤忍不住把耳機摘了下來，等他們笑完了，才重新戴上。

  【？？？？】

  【主播真剛啊】

  【這麼誠實的老師，我關注了】

  【就喜歡懟人的專家】

  彈幕基本都在夸。

  上千人的直播間裡，只有連麥的寶友是個例外。

  因為只有他是豬頭。

  「你說我是豬頭？」

  「有種你給勞資再說一遍？」

  何濤無奈的搖搖頭，這麼委婉都不行，那確實沒辦法了。

  導播也不是萬能的。

  還是實話實話吧。

  「十二生肖獸首里的豬首，現在就在保利藝術博物館裡。」

  「學生可以憑學生證免費參觀哦。」

  「或者寶友你也可以在直播里露下臉，這樣大家就不用去現場了。」

  「要是你沒種露臉的話就算了。

  何濤聳了聳肩。

  他這番話說完，對面寶友徹底瘋狂了。

  直接要開始進行人身攻擊。

  不過只蹦出了兩個音節，就被導播抬走了。

  這就是用公司帳號直播的好處了。

  何濤只用專心做自己就好，打掃衛生的活兒有專人負責。

  ……

  很快，他迎來了直播生涯的第三位寶友。

  寶友的名字叫「阿道夫洗髮水」。

  這名字一聽就挺去油的。

  「老師，我這件東西，是國慶結婚的時候，我爺爺傳給我的。」

  「你幫忙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

  「好啊，不過，東西呢？」何濤攤了攤手問道。

  視頻里只有一個紅色的床單，其他啥也沒有。

  「哦，忘記掀開了。」

  「不好意思啊，何老師，就是這個。」

  寶友說話間，把紅色的床單掀開，露出了裡面綠色的青銅器。

  圓口雙耳，一件非常典型的青銅簋（gui三聲）。

  「青銅器你慢點鑑定！」

  導播在耳機里提醒道：

  「我們上個月剛接到通知，遇到真的青銅器要上報。」

  「你把這件東西仔細的看一遍，我做下記錄。」

  何濤聞言，點了點頭。

  青銅器是國之重器，確實得謹慎點。

  他五年的從業經驗，過手的青銅器有上百件。

  但像這麼大、這麼完整的青銅簋，只有一次，跟著賣米郎去客戶家裡見過。

  那個老闆聽說後來判了四年。

  現在還在裡面踩縫紉機呢。

  所以導播這麼謹慎，何濤完全能理解。

  他配合著導播記錄這件青銅器。

  「來，寶友，你給我看看內部是什麼樣子的。」

  「好了，看完了，再看看四周的紋飾。」

  「底足也看一下吧。」

  「你的臉能不能看一下？我不是男同，就是單純的好奇……」

  何濤看的非常仔細，寶友配合了一會兒，逐漸失去了耐心。

  「老師，你看出點什麼了沒？」

  「是真的還是仿的，不用繞彎子，你直說就行。」

  「這件東西，是青銅簋里的簋。」何濤告訴他：「這類的青銅器，其實假的比真的好。」

  「為什麼？」

  「因為真的這東西，身上帶魂環啊！」

  何濤一臉抗拒的解釋道：

  「你知道簋是用來幹嘛的嗎？它是商周時期祭祀用的禮器。」

  「一般來說，簋是煮肉的，也就和咱們的火鍋差不多。」

  「但是你這個，比火鍋大太多，都跟鼎差不多了。」

  「這種很深、很大的利簋，是專門在祭祀的時候，用來煮戰俘的頭的。」

  「因為太小了裝不下。」

  「明白了吧？」

  【我湊，有點哈人】

  【商周時期不就是這樣麼，沒什麼嚇人的】

  【這要是放家裡，絕對睡不著覺了】

  【聽完老師介紹，哪怕是真的我都不會買】

  【估計是假的，不然應該已經報警了】

  「明白了……」

  寶友聽完，嫌棄的扔掉了剛才蓋著青銅簋的被單：「何老師，我這個應該是假的吧？」

  「不然我要連夜送到派出所去了。」

  「目前看來……」何濤摸了摸下巴，點點頭：「應該有點問題。」

  「綠鏽的發色有點飄，像是化學做舊的。」

  「估計就用來煮過做舊的藥水，其他的東西都沒煮過。」

  「呼～」寶友聽完長呼一口氣：「那就好，不然放這麼個東西在家裡，等會兒我老婆進來要打我。」

  「哈哈哈，沒事，現在你安全了。」

  「是說噻，謝謝何老師哈。」

  第三位寶友，千恩萬謝的走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鑑定出了什麼國寶呢！

  「好了，還有沒有要連麥鑑定的？」

  何濤有點來感覺了。

  直播鑒寶比他想像中的簡單。

  不過他沒能等到下一個寶友，因為導播告訴他，今天先到這裡了。

  試播通過了。

  ……

  關掉直播後，何濤跟著總監來到了下午面試的那個會議室。

  女秘書已經拿著試用期的合同在候著了。

  「何先生，恭喜你通過試播。」總監站著握住何濤的手說道：「根據剛才我對你的觀察，你天生就是吃直播鑒寶這碗飯的。」

  「專業程度高，認真、抽象、幽默，長得還帥。」

  「簡直是鑒寶界的捷豹。」

  「只要你好好干，相信你遲早能成為百萬粉絲的大主播。」

  「是嗎？」何濤也笑了，百萬粉絲的主播，那月收入不得六位數啊？

  「那就借總監吉言了。」

  「放心，我看主播一向很準的。」

  總監一邊遞過來合同，一邊介紹了一下實習期的薪資。

  底薪一萬，禮物提成20%，每天晚上6點開播，12點下班，一個月休息兩天。

  之所以今天這麼快結束試播，就是希望何濤明天能準時上班。

  轉正以後，底薪加兩千，其他不變。

  對北漂的上班族來說，這份工作的工資收入其實不算太高。

  但對何濤來說，非常合他的心意。

  既能成長、又能掙錢，甚至有機會存下點錢，已經很好了。

  盜墓雖然來錢快，但那是拿自由換的，三年也就換個十幾萬，整體算下來性價比很低。

  還是這種每天上6個小時班的技術活兒，更適合他。

  簽完試用期合同後，總監又交給何濤一份薄薄的小冊子。

  封面寫著幾個大字《直播鑒寶熱門詞彙》。

  何濤打開看了一眼，原來就是本「黑話大全」。

  冊子很有用，才看了頭一頁，他就明白了導播口中的委婉是什麼意思。

  「假貨」就告訴寶友「下去沉澱一下」

  「真東西」要說「一眼大開門」

  「最近出土的文物」要問「東西是祖傳的嗎」

  「來源明顯不合法」得說「寶友你真刑啊」

  ……

  等回家完整的看完黑話手冊以後，何濤直呼學到了。

  原來直播鑒寶的門路這麼多。

  第二天下午，他帶著剛剛學習的成果，再次來到了直播間。

  這次明顯比昨天熟練了。

  連麥成功的瞬間，何濤立刻做出反應：

  「來，掌聲歡迎【釣魚不要蜀道山】這位寶友。」

  這寶友的名字，一看就是川渝地區的釣魚佬。

  視頻那頭一上來，果然就是一根黑色的魚竿。

  只不過奇怪的是，在魚竿的旁邊，還有個工兵鏟。

  【工兵鏟是用來幹啥的？】

  【帶鏟子挖野菜，可以，這很空軍】

  【釣魚佬？應該是個水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