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時間緊迫,行事過於匆忙,一時間李翠花和柳遠川二人誰也沒顧上點燈。
屋子裡的所有人,只能勉強就著窗外月光微弱的光線,看清楚彼此的輪廓,卻不能看清他們各自的表情是什麼樣的。
「初兒,一會無論外面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要出來,我們會把外面吵鬧的那些人趕走的,沒事的,乖,你們繼續睡就好了,知道嗎?」李翠花的聲音因為激動顯得有些顫抖。
柳遠川也跟著補充了一句:「初兒,照顧好妹妹,無論外面是不是有人叫你出去,都不要出去,懂么!」
柳遠川的聲音很嚴肅,是命令,不是商量。
夏初的心裡微微一動,劃過一絲隱隱的酸意。
爹娘這樣說,是在保護她么?
她們即使心裡已經在懷疑她不是她們真正的女兒,而是一個霸佔了她們女兒身體的鬼魂,卻還是願意保護她么?
夏初抿唇,將自己的拳頭握的更緊了一些。
太久沒有體會過親情是什麼滋味,此時的夏初覺著心裡五味陳雜。
「爹娘,她們是沖著我來的吧?」
夏初的指甲已經因為太用力握拳而潛入肉里,卻不覺得疼。
「初兒,你不要胡思亂想,只要記住爹娘的話就好了,我們去去就回。」
李翠花走過來,溫柔的摸摸夏初的頭頂,安撫她的情緒,而後迅速起身,和柳遠川一起走了出去。
「姐姐,你們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呢?外面那些人大晚上的不睡覺,又是敲鑼又是打鼓的鬧騰,怎麼會是沖著你來的呢?她們這樣吵鬧影響到鄰居們睡覺,不怕被鄰居們罵嗎?」
單純的柳夏末懵懵懂懂的,完全搞不清楚情況,迷茫的這麼問夏初。
夏初沒有回答,只是放緩了自己的呼吸,讓周圍更加安靜一些,好聽清楚屋子外面正在發生什麼事,他們都在說些什麼話。
至於為什麼她不直接一起出去。
不是因為她害怕袁五嬸。
而是夏初擔心身體不好的夏末,在聽到那些人說她不是人的時候,被嚇壞。
夏初家門外此刻已經圍了不下十幾個人,柳家二房三房所有人都在這了。
人群里有個別圍觀群眾,是附近的鄰居跑過來問情況。
他們聽說柳家大房的大女兒鬼上身了,被嚇得夠嗆,不過看到袁五嬸再又沒那麼怕了,非得留下來看看熱鬧。
「爹,娘,大半夜的,你們沒事把袁五嬸請過來在我們家門口敲鑼打鼓鬼哭狼嚎的做什麼?你們不睡覺附近的街坊領居還要睡覺吧。」柳遠川皺著眉頭,用粗礦的大嗓門對柳林氏不滿道。
「老大,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這麼大半夜的,我要是真沒什麼事幹嘛要請袁五嬸過來?」
柳林氏在一旁回答的理直氣壯。
「還不是因為你家初兒明明都已經死了,還讓孤魂野鬼佔了身子在家裡為非作歹的,禍害我們家家庭和睦?我要是不管,任由她這麼下去,無端霍霍了我們家人不說,再把全村人都給霍霍完了可怎麼辦?可不得趕緊趁早找袁五嬸來把她收了!」
柳林氏冠冕堂皇的說著,還不忘記捎帶上全村人。
只要引起村裡人的恐慌和憤怒,無論她是人是鬼,今晚那個死丫頭都鐵定完蛋,不可能再有機會耀武揚威的在她跟前蹦達,氣她!
夏初耳力不錯,柳林氏這句話被她聽的清清楚楚。
柳夏末卻沒有聽的太清,只模模糊糊聽清了幾個並不關鍵的字詞。
夏初一聲沒吭,面上掛著一抹冰冷到骨子裡的笑意。
李翠花看了一眼人群的方向,越來越多鄰居被跳大神的奏樂聲吸引過來,心裡焦急不已,一時衝動脫口而出。
「娘,你莫不是老糊塗了,都開始說胡話了!初兒明明好好活著,為何要說她死了呢?若真如您所說,她不是初兒,又怎麼會認得我們所有人?您真是糊塗啊!」
李翠花難能有勇氣這樣和柳林氏說話,尤其還說到柳林氏老糊塗這種辭彙,這是她以前萬萬不敢的。
柳林氏聽到李翠花居然敢這麼說她,氣的都想直接動手打人了!
只不過顧及周圍人多,大家都在看著她一舉一動,控制住了自己的衝動。
「老大家的,我看你是被鬼迷了心竅吧,不然怎麼連現在屋裡睡這的那個到底是不是你女兒都分不清了?還說我老糊塗?」
「咳咳!」柳振宗嚴肅咳嗽兩聲,打斷柳林氏和李翠花的爭吵。
「不要吵了,裡面那個到底是不是初兒,把她叫出來讓袁五嬸看看就知道了,在這裡一直吵吵有什麼用?」
柳振宗這話說的聽起來毫無毛病。
周圍圍觀街坊領居紛紛附和,覺著是應該是夏初出來一趟,搞個明白。
於是幾乎人人都開口提議柳遠川和李翠花回屋去把柳夏初喊出來。
「爹!娘糊塗了,你也糊塗么!初兒就是我的初兒,我這個做爹的還能分不清楚自己的女兒?」柳遠川瞪著眼睛,眼眶微紅,眼白上爬上了密密麻麻的紅血絲,語氣無比激動。
「我是絕對不會讓初兒出來任由你們胡鬧的,她今天累了一天了,該好好睡一覺。」
柳遠川語氣無比堅定,他絕不允許袁五嬸嚇到他的初兒。
柳林氏見柳遠川存心和她做對,氣得不行,狠狠地在地上跺了跺。
「老大,你和你媳婦真是被那女鬼給蠱惑的太深了!我們大家都看出來那丫頭根本不是初兒,偏你們被騙的團團轉!」
李翠花上前一步,想為夏初的身份據理力爭。
柳林氏立刻伸出手掌對著李翠花阻止她說,自己接著命令。
「什麼都不要說了,快讓開,讓袁五嬸進去把那女鬼捉出來,待她把這女鬼打個魂飛魄散,你們也就能恢復心智了!」
柳林氏說的和真事似的。
「不行!」
李翠花和柳遠川異口同聲拒絕。
她們不願意讓,堅定的退守到房門口。
只是二人雖然護女心切,偏沒什麼文化,他們根本想不到,他們的這個行為,看在別人眼裡,便是心虛。
周圍人群開始議論夏初真的是鬼上身了,還用邪惡的能力蠱惑了柳家大房夫婦二人來維護她。
屋內的夏初緩緩從床上坐起來。
她再也沒辦法繼續這麼躺下去,讓爹娘頂著巨大的壓力保護她。
若她再不出去,恐怕真要被當作是心虛害怕了袁五嬸的孤魂野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