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火勢太大,大家只能在外面用水救火。
鈞山帶著人趕到之後,以他為首,身後的人各個將身上淋濕衝進了火場。
等雲宋和容洵趕到的時候,火勢已經逐漸得到了控制。
但還是來的晚了,裡頭還是被燒死了不少人。
雲宋的心一緊,不知道秦雉有沒有事。
她這幾日睡得少,吃得少,此時因為緊張,更顯得虛弱無力,整個人輕飄飄的,腳下已經站不穩了。
她凝眉,晃了一下頭,身體已經要往一邊歪過去。
正在這個時候,有個身體撐住了她。雲宋恍然抬頭,是容洵沉著一張臉,側著身體將她抵住。旁人若不知情,便以為只是兩人挨得比較近而已。
他身上的體溫傳到雲宋的身上。秋老虎猶在,雲宋的衣服料子很輕薄。他的體溫此時顯得有些灼熱。
她的思緒被衝出來的人打斷。
她撐著身體站直,看到有人身上背著人沖了出來。鈞山也在後頭衝出來。
然後陸陸續續又有人背著人出來。
「太后受了傷。」
鈞山言簡意賅的說道。
還好沒死。
雲宋鬆了一口氣,看過去。這一看,心又一沉。秦雉躺在擔架上,那小腹平平的,實在是不像有孕在身。
是生過了還是……?
鈞山以為雲宋擔心秦雉,又解釋道,「煙熏了太多,昏迷了。腿被重物砸了。」
雲宋斂了神思,道,「快宣太醫。」
「喏。」
她說完,便要跟著一道過去。想了一下,回身看向容洵。
容洵道,「微臣徹查此事,皇上且先過去。」
「有勞。」
說完,便跟著趕緊去了。沒走幾步,一人將她扶住。雲宋一看,是高平。
高平道,「大人叫奴才扶著皇上。」
「嗯。」
人一個一個出來,雲容在那焦急的等著,一直不見姚安和徐姑姑。她咬緊了嘴唇,一方帕子已經快被她絞爛。她一向性子淡如水,這個時候才知道什麼叫心急如焚。
雲容準備近前查看一下,卻被一個禁衛軍給攔住。
容洵雷厲風行,已經在著人查周邊一切可疑之人。
「長公主殿下為何在此?」
「我……」被他一攔,一時間忘了該說什麼。
她正要說話,突然看到臉如黑炭的人從裡面衝出來。饒是只能看到一雙眼睛,但云容還是認出了他。
她提著裙裾奔過去,一把將姚安抱住,「你嚇死我了。」
她再一看,姚安一人出來的,便知道徐姑姑是凶多吉少了。
姚安歉疚道,「殿下,我……」
雲容卻看著他笑道,「你沒事就好。」
她轉而牽了姚安的手,對方才那禁衛軍坦然道,「我們看到此處起火,便過來救火了。」
這話理所當然,禁衛軍眼看著兩人還手牽手呢,姚安又是護駕有功,便不敢多問了。
雲容便牽著姚安的手堂而皇之的走了。
容洵的目光朝他們看過去,又很快收了回來。
雲容一路牽著姚安往前走,也不說話。
姚安看她面色不好,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想了一下,突然掌握了主動權,在前頭拉著她往別處去了。
雲容也不說話,任由她拉著。
等走得近了,雲容才發現,姚安把她拉到了緋雲殿。
緋雲殿自她搬出了皇宮自己開府,便一直空著。雲宋出於考慮,想著她偶然也會進宮,萬一遇到要留宿宮中的情況,便還可以住自己原來住的地方,實在是方便。
姚安把門打開,拉著她進了屋,然後鬆了手。
雲容見到這熟悉的陳設,眼淚便奪眶而出。
姚安輕輕的將她抱住,像是呵護著至寶一樣。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任由雲容像個孩子一樣在他懷中哭泣。
雲容哭得時間並不長,她擦了擦眼淚,紅著眼圈看向姚安,問道,「你見到她了嗎?」
姚安點頭,「見到她的時候,她已經快不行了。或許是撐著最後一口氣,要我留些話給你呢。」
雲容問道,「她,說什麼了?」
姚安道,「叫你好好過日子,從此之後,再沒有什麼心結了。」
雲容的眼淚便又簌簌而下,笑著說道,「太傻了。怎麼那麼傻?她竟然以為……」
雲容又笑了一下,搖頭道,「其實我心中早就放下了。只是覺得這樣也挺好的,不爭不搶的。可她非要替我記著。那件事不該告訴她的。不該告訴。」
雲容像是在喃喃自語,說著姚安聽不懂的話。可姚安什麼也沒問,靜靜的聽她說話。
雲容拉著姚安的手在桌邊坐下,道,「事已至此,我沒什麼好瞞你的了。徐姑姑放了火,替我的母后報了仇。說起來已經是許久以前的事情了。我的母妃被太後身邊的人推到了井中,淹死了。那時候我親眼目睹了一切。」
雲容語氣很平和,姚安卻已經聽得心驚肉跳。他的手不由的捏緊了雲容的。
雲容笑了笑,又拿出帕子在他臉上擦了擦,道,「黑的我只看到兩隻眼睛了,不知道是不是在和你說話。」
姚安道,「怎麼還有心思開玩笑?」
雲容道,「不然呢?你和姑姑都以為我放不下嗎?其實一開始我是放不下的。期期艾艾的活了那麼久。知道自己沒法報仇,便一心想離開這裡。可後來從邊境走了一遭,便放下了。這世上還有那麼多美好的事情,我為什麼要一直留在過去走不出來呢?若是母妃在,她也希望我過得好不是么?」
姚安點頭,「自然是的。我看過你母妃的畫像,一看便是那種溫柔可親的,若她在,便是希望你一生順遂,過得好。」
雲容道,「是啊。可我到底是沒和姑姑說清楚。她以為我的心結沒有打開,是我性子這樣慣了,做不到開心之時開懷大笑。」
姚安看著她,心疼的很。
雲容繼續道,「姑姑她本就命不久矣。邊境來回奔波這兩次,她便落了病。加上年紀本就大了。她以為她瞞住了我,其實我早知曉。」
徐姑姑偶然離席,知道了秦雉回來的事情。她知道,機會來了。她這一世再沒有這樣的機會了。所以她沒有放過。
姚安道,「她為了她最在意的兩個人做了她覺得最值當的事情,她走的很安詳。真的,殿下,我沒有騙你。」
雲容點點頭。
姚安起身,走到雲容跟前,將她攬住,道,「這裡的一切都結束了。過幾日,我也要回軍中。雲容,我帶你走吧。」
雲容抬眼看他。
姚安的眼神堅定,語氣也十分認真。
姚安道,「你在這裡並不快樂。到邊境去,那裡開闊痛快,人很淳樸善良,我帶你騎馬到處看看。你想去哪裡,我便帶你去哪裡。」
雲容的眼淚又淌了下來。
她一直沒來得及告訴徐姑姑啊。這才是她如今的心結所在。
她一直在等姚安歸來,等他這句話。也許是帶了太高的期待,對身邊的許多便顯得沒有興緻,才讓徐姑姑會錯了意。
今日,她終於等到了姚安的這句話。
雲容問道,「我算是縱火的元兇,你不怕惹禍上身嗎?」
姚安眨眼,無辜的樣子,「什麼縱火?我可是救火去的好么?誰敢亂給我們扣帽子?還有徐姑姑,她在家中養病,過幾日大約就去了。其他的,我什麼都不知道。誰問我,我都不知道。」
雲容指腹在他臉上一滑,道,「快去洗洗吧,臉本來就黑了,現在更黑了。」
姚安攬著她的腰,道,「別說洗臉的事,你先說說你答應不答應我呀。」
雲容眉目含情的看著他,道,「小姚大人,我都有身家性命握在你手中了,還敢不答應么?」
姚安哈哈笑起來,在雲容的臉上親了一口。
這一親,就看到雲容的臉上多了一個黑色的唇印,忙用手去擦。結果手上也是黑的,擦得雲容半邊臉都是黑的了。
雲容捉了她的手到嘴邊,道,「不用擦了,從現在開始,我便要過這種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日子。黑一點,又何妨?」
——
秦雉直接被抬進了紫宸殿。太醫給秦雉診治。
等診治完,後背都涼透了。
因他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
等他從裡面出來,跪在了雲宋跟前,佯裝鎮定的回道,「太后的身子太虛,需要靜養,微臣這就開藥方。至於那條腿,骨頭已經斷了,怕是無用了。」
這已經是極好的情況了,留著一條命比什麼都好。
太醫冷汗直冒,心中暗想,除了這些,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
但云宋壓低了聲音問道,「我的母后她,生過孩子嗎?」
太醫雙腿一軟,在地上磕頭。
雲宋道,「把你知道的說出來便是,朕絕不追究。」
太醫一咬牙,只好垂著頭說道,「太后很明顯是生產過不久,加上舟車勞頓,這是她身子虛弱的最主要原因。五臟六腑皆以受損,恐時日無多。加上吸入了太多濃煙,怕是嗓子也被熏壞了。微臣醫術淺薄,請皇上降罪。」
雲宋半晌沒有說話。
她此時想漠然,對秦雉的一切都滿不在乎。可那是自己的生母,她不可能無動於衷。
可是真的丟人啊!
她的母后貴為一國太后,竟然生了別人的孩子。
她還夥同別人,要去謀權篡位。
那是她的母親啊。
雲宋只覺得心如刀絞,猶如身在冰窟,涼意徹骨。
「知道了,下去吧。」她無力的吐出一句話。
太醫如釋重負,起身才發現自己的雙腿都是顫抖的。他退後兩步,轉身準備出去。
「黃太醫……」雲宋在身後叫住了黃太醫。
黃太醫背一僵,便知道事情不妙。
他轉身躬身問道,「皇上還有何吩咐?」
雲宋道,「黃太醫年事已高,朕允你告老還鄉。」
黃太醫剛要謝恩,又聽雲宋補充道,「朕知道你有個兒子一直跟在你身側學醫。從今日起,他晉陞為太醫院太醫,接替你的位置,也算是子承父業了。」
黃太醫顫悠悠的跪下來,道,「微臣謝皇上。」
待黃太醫離開,雲宋擰眉。既然已經生了,那孩子現在在哪裡?
雲宋只想到一個人,容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