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宋沒有見秦姝。
當高平過來稟告秦姝求見的時候,雲宋愣了一下,終是沒有見她。
該怎麼開口呢?告訴她,她的母親,死在了自己的母後手上。她的母后和王時的那些勾當,要怎麼說出來?
這一路來,雲宋都在痛苦糾結之中。可她偏偏還要在容洵跟前偽裝自己。她知道,無論如何,這件事都不能告訴容洵。便是王時反了,這個秘密也要爛在自己的肚子里。這是她維持皇家的最後一點顏面。
雖然這遮羞布,隨時會有人扯開,可這個人絕不能是她。
所以,她沒有去見秦姝。秦夫人的事情,能拖一日,便是一日吧。
秦姝沒有糾纏,一路帶著柳姑姑回去,對她道,「你有沒有覺得最近哪裡的氛圍都不太一樣了。好像被很多雙眼睛盯著似的。」
柳姑姑道,「一片和諧安寧呢。娘娘是多慮了。」
秦姝道,「我右眼皮一直跳呢。這些天一直心神不寧的,總覺得要發生什麼大事。還有皇上,奇奇怪怪的。聽說突然就出現了,沒人知道的。」
柳姑姑寬慰道,「咱們後宮的人,管不了前朝的事情。娘娘當好皇后,打理好六宮就好。外頭的事,有旁人呢。」
秦姝點點頭,道,「想問問皇上有沒有見到母親呢。也沒見到。算了,等皇上休息好了,我再去問吧。」
「嗯。娘娘不要擔心了,夫人許是過不了多少日子也該回來了。」
秦姝點頭。
第三日,秦姝預感到的大事來領,王時帶著人已經兵臨城下。這時候,皇宮之內的大部分人還在酣睡之中。
他選擇了人最鬆懈的時候,挾了兵馬進入永安城,猶入無人之境。
一切進行的十分順暢。順暢的叫王韜有些恍惚。但他看了身邊的王時,意氣風發,不可一世,那些憂心的念頭便打消了。一切都在王時的掌控之中呢。
入宮之前,王時叫王韜帶人把百官一個個從床上揪起來送到皇宮去。
這種時候,他需要很多人的見證,需要有人承認他的正統。
王韜走前,被王時叫住,「那些都是老臣了,別太粗魯。」
王韜挑眉,「知道了,哥。要不要我派人回去知會一聲嫂子,也好讓他們有個心理準備?」
王時沉聲道,「不必了。先辦大事要緊。」
「是。」
王韜騎馬帶著人走了。
王時看著宮門就在眼前了。他有了秦雉的令牌,裡頭的禁衛軍也可以隨意調遣。他看了看身後烏泱泱的兵馬,吩咐道,「你們留下來守住宮門,這一部分的人跟我進宮。」
他指了一隊人馬,大約一千人。
宮門打開,他帶著人,騎著馬,堂而皇之的進了皇宮。
這應該是他頭一次可以這樣進入皇宮。
是他這個男人最風光的時候。
可他沒想過,僅僅只有這個時候而已。
他帶著人直接往紫宸殿走,一路遇到禁衛軍,就亮出令牌。那些禁衛軍都單膝跪下。
待到紫宸殿前,有幾個禁衛軍持著長刀將他攔住,「何人在此?竟策馬入禁宮?還不速速下馬?」
王時從馬上翻身而下,舉著令牌往前走。
那些禁衛軍相互看一眼,持著長刀步步後退。
王時到了他們跟前,問道,「你們不認得我?」
那幾人喚道,「王大人。」
王時滿意的一笑,問道,「皇上呢?」
一人回道,「皇上在殿內。」
王時道,「我去找她。」
「大膽!沒有皇上傳召,誰許你進紫宸殿?」
王時不曾料到,此時攔著他的竟是一個姑姑。
易蘭單手將她攔住,神色認真。
王時不屑的看她一眼,道,「一個不知死活的奴才,我現在就殺了你。」
王時說著,就要抽出腰間的佩刀朝她刺過去。
「住手!」有人大喝一聲。
王時看過去,雲宋站在大殿之上,負手而立,看著他。
王時對易蘭的命已經沒有什麼興趣了。她一把將易蘭推開,大步走了進去。
雲宋看著他,道,「王時,你果真還是反了。」
王時假模假樣的拱手道,「微臣也是逼不得已。實在是有不得已的理由,只好,替天行道了。」
雲宋冷笑,「好一個替天行道。你狼子野性,不怕人心動蕩?」
王時攏了衣袖道,「人心么?可以去掙的。皇上不必擔心這個。微臣也不為難皇上,皇上擬一個禪位書,立你的兒子為帝。微臣保證,讓你沒有痛苦的離開。」
雲宋問道,「朕,何時有了兒子?」
稍一反應,便明白過來了。
王時露出陰冷的笑意,道,「話就不用微臣挑明了。整個永安城和皇宮都在我的控制之內,皇上就不必反抗了。省的難看。哦,對了,你可以慢慢擬詔書,大臣們很快就到了。正好讓大家見證一下,不顯得是我逼你的。」
雲宋忍俊不禁,道,「你到時還知道要點臉面。」
王時道,「別廢話了。寫吧。」
王時說著,在大殿之上的一張椅子上坐下,佩刀重重的擱在了桌邊,那是對雲宋赤裸裸的威脅。
雲宋看著他,指節都在發抖。
這是她第一次切切實實的經歷有人造反。
原來被人逼迫著,是這樣的感覺。那時候面臨她的七皇叔,容洵不過是她這個年紀吧,甚至比她現在還小。他怎麼做到臨危不亂,又將七皇叔斬殺的?
他能做到的事情。她也能做到。
她是雲家人。
雲宋給自己打氣。
她咽了一口唾沫,轉而平視著王時道,「自古雲家的祖訓,就沒有繳械投降,沒了氣節的。王時你想要朕的禪位書,就從朕的屍體上踏過。好讓大家知道,你這禪位書是如何拿到的。」
王時冷著目光看向雲宋。他一直都挺瞧不上這位小皇帝的。含著金湯匙出生的,養尊處優,什麼都不懂。大事小事,還不是仰仗著他和容洵,還有秦雉么?
尤其是知道,她不過是個女娃而已,他心中那份不屑就更甚了。
可如今,她竟說出氣節這樣的話,令他有些吃驚。
眉目間,他彷彿看到了先帝的影子。
奇怪的是,他竟無法去嘲笑她。
王時定定的看著雲宋,道,「想用這個逼迫我?大不了到時候多殺幾個人而已。皇上那時候年幼,大概不知道,我替大魏打江山的時候,手上死了多少人。」
雲宋道,「那我們就試試。便是死在你刀下成為亡魂,我亦有臉面見過雲家的列祖列宗。」
明知道,死或許就在眼前。雲宋竟不覺得有一點害怕。彷彿冥冥之中,她能感受到雲家先祖的庇佑似的。
她內心有一種堅定。
雲家不止於此。大魏不止於此。
大殿外,有一陣騷動。
王時笑了一下,看向殿外。
王韜帶人把一群大臣像趕豬似的趕進大殿。有個文官走的慢了,竟被王韜給踹了一腳,直接倒在地上。
王時不痛不癢的說道,「不是叫你對他們要禮遇嗎?」
王韜說道,「哥,走得太慢了。和烏龜似的,瞧,踢一腳就快了。拿著刀架在脖子上,更快!」
那些官員,還沒站定呢,就開始對王時破口大罵。畢竟是讀書人,已經用盡畢生所學,不帶髒字的罵人,實在是難為他們了。
雲宋看了,是御史台的幾個人。當初還諫言她不能廢后呢。今日頭一個替她罵王時的也是他們。
王時皺了皺眉,抱怨王韜,「叫你挑揀重要的官員,你帶他們做什麼?」
王韜摸摸鼻子,「他們不重要嗎?那我殺了吧。」
王韜動刀子比動嘴還快,一眨眼就殺了一個人。
王時本要阻止的,可是看到他人已經殺了,再看一眼那些大臣的神情,便也不說什麼了。只說道,「可以了,我說了,對待他們還是要禮遇的。」
王韜裝模作樣道,「知道了,哥,都聽你的。」
那屍體就那樣躺在那裡,血流了滿地,血腥味刺鼻。
那些官員有嚇得不敢噤聲的,這正是王時要的。
也有在背地裡罵他不得好死的,但王時聽不到。
當然也有不怕死,公然敢說出來的。
比如姚軻。
他站出來,指著王時道,「王時你逆天而為,起兵造反,我姚軻第一個就不會妥協。我姚軻一生只忠於雲家的帝王。你要殺?把我第一個殺了吧。」
王韜一聽,嘿了一聲,舉刀就要動手。被王時趕忙止了。
這些官員中,最重要的就是姚軻。
他要是接納他,事情就成功一半了。
這王韜真是狗屁都不懂。
王時把王韜的刀奪過來扔在了一邊,對姚軻道,「老姚,我怎麼會殺你呢?我知道你忠於雲家的帝王。我也不是自己要當皇上啊。我不過是要換個雲家人當皇帝。老姚,這小皇帝有什麼好的?不學無術,由著容洵這樣的人隻手遮天,大魏在她手上,是要亡的。」
姚軻冷哼一聲,道,「那這事也不是你一人說了算的。你這樣帶著人逼宮,就是謀反的死罪。若要商量這事,你先自刎謝罪了再說吧。」
王時是知道姚軻這個人油鹽不進的。
不過沒關係,只要他說出實情,姚軻由不得他不同意了。
王時哈哈一笑,道,「不著急,不著急。老姚,有些事你還不知道呢。我和你說……」
「一個謀反之人,還要在這蠱惑人心,妖言惑眾嗎?當我們大殿之上的人都是傻子?」
一人的聲音傳過來,大殿之中一片安靜,好像連呼吸都沒了。
一人緩慢走過來。
明明他手中無利刃,卻好像後有千軍萬馬。
他便是容洵。
自他出現,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身上。他施施然走過來,周遭鴉雀無聲,竟無人阻攔。
雲宋知道,王時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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