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運糧草的隊伍進了永安城。
為首的人竟是姚安。
他過家門先不入,進了一趟皇宮,說明了來意。
雲宋當即應允了。
他出了宮,被小白給攔了。
「說好了帶我到處逛逛的,現在有時間了吧?」
姚安道,「先等等,我還有正事呢。」
小白撇嘴,「你就騙人吧。你估計是個冒名頂替的姚大公子吧。也是個鄉下來的小子,還在這和我充胖子呢。」
姚安在邊境的時候和小白混的最熟。
小白說什麼,他也不生氣。他道,「你別激我。我真的有正事要辦。等我辦完,一定帶你到處逛逛。」
小白在後面問他,「你不是要回家嗎?我也去看看。」
姚安說道,「我不是要回家。你別管了,等著我來找你。」
姚安說完,就不理會小白了。
小白覺得有貓膩,悄咪咪的跟上了。
姚安去的是公主府。
他抬頭看了看公主府的匾額,走上前,和護衛說明了來意。
那人瞧了他兩眼,十分鄙夷道,「我在永安城許久了,小姚大人什麼模樣我是知道的,你可騙不了我。」
姚安不由笑道,「你見過小姚大人?」
那人面不改色道,「自然是見過的。哪像你這般……又黑,又瘦,還,丑……」
姚安,「……」
說他黑和瘦就算了,說他丑,他可忍不了。
他指著他道,「我這人脾氣不好,給你個機會改口,否則我對你不客氣。」
那人更堅定道,「瞧瞧,我就說不是小姚大人。小姚大人脾氣最好了,整天笑眯眯的,還搖著扇子,別提多隨和了。」
這話聽得姚安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生氣了。
他道,「你別管我是真是假了。你去稟告,就說姚安要見長公主殿下。」
那人撇嘴,「不去。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見我們殿下的。我們殿下高冷得很,豈是你這種人能見的。」
姚安急了,擼了袖子道,「你,你,你去找三丫,我不和你說。不然找徐姑姑,她最明事理。」
那人嘿了一聲,道,「你倒是把我們殿下身邊的人都摸清楚了,居心不良啊。」
姚安發現和這人已經說不清楚了。
不過他在軍中別的沒學會,學會了一樣。就是但凡說不清楚的時候,就用能力說話。一般兵刃到了,話就清楚了。
當他的刀架在脖子上的時候,他挑眉問道,「現在我能見到長公主殿下了嗎?」
那人連連點頭,「能,能,能……」
姚安吹了一下垂下來的留海,道,「早說呀,浪費我這麼多口舌。」
護衛還沒來得及通傳,好在府中溜達的三丫已經聞風來了。實在是不管那護衛不承認姚安的身份,連三丫也是看了好半天才敢認。
三丫看著他,道,「小姚大人,你這是燒炭去了嗎?怎麼黑成這樣?」
姚安沉著臉道,「我這是男人味。你懂什麼?殿下在府上嗎?我要見她。」
三丫抱著雙臂,抖著腿又打量了姚安兩眼,道,「殿下最不喜歡男人黑黑的了。你回去把自己捂白了再來吧。」
姚安,「……」
姚安餘光看到小白正偷偷躲在暗處。
他也不和三丫糾纏了,他雖然相見雲容,可還有機會。
他對三丫道,「那我就先回去把自己捂白了。好姐姐,你和殿下說一聲,我來過。」
三丫擺擺手,「放心,這話我一定帶到。」
姚安便走了,小白又跟上去,被姚安跳出來摟了脖子,道,「行了,現在小爺帶你去驗明正身去。」
三丫轉身進了府,果真將這話告訴了雲容。
雲容正在給那隻紙鳶描色。自邊境回來之後,正趕上春天,她拿著這紙鳶去放過幾回。後來掛了起來,今日瞧見,覺得好像褪色了一些。她便自己調了顏色,正細細補著。聽了三丫的話,那手中的毛筆一抖,竟畫歪了。
徐姑姑瞧見了,道,「也無妨。既然小姚大人回來了,再畫一隻送殿下便是。」
雲容卻不答話,用沾了另一種顏色,添了幾筆,竟瞧不出來哪裡不好了。
徐姑姑一笑。
雲容將那紙鳶拿起來端詳了一會兒,對徐姑姑道,「姑姑,勞煩你替我掛好。」
徐姑姑應了,接過來,又對三丫道,「好好說說,小姚大人都說了些什麼?」
三丫便道,「也沒說什麼,就是想見殿下,被奴婢打發了。不過今日瞧見小姚大人,不一樣了。又黑又瘦,整個人都丑了。奴婢找個理由將他打發了。」
徐姑姑掛好,饒有興緻的問道,「你什麼理由就那麼輕易將他打發了?」
以前姚安怎麼也得和三丫糾纏許久的。
三丫揚著下巴道,「奴婢說他太黑了,殿下最不喜歡黑的。叫他回去捂白了再來。」
徐姑姑一聽,噗嗤笑出聲。
瞧著雲容似乎也笑了一下。
她走到雲容跟前,碰了一下她的肩,道,「人家回來就急著見你,你當真不見一面?」
雲容道,「他是有正事回來的,逗留不了幾日,我便不打擾他了。」
徐姑姑問道,「不見,就不想?見本人,總比看著紙鳶強。」
雲容道,「他自有他的錦繡前程呢,我不能攔了他。我如今這身份,不高不低的,實在是尷尬。」
徐姑姑瞧了瞧雲容,想著她是心結沒有解開呢。
——
眾嬪妃得知皇上突然回來了,都有些吃驚。因為這事一點預兆都沒有。爭相要去看雲宋,卻都被拒了。
秦姝和王慧去,也不過是前後腳的事情。
秦姝剛要到紫宸殿,瞧見王慧已經步履匆匆的先進去了。
柳姑姑問道,「咱們還進去嗎?」
秦姝道,「在邊上轉一圈,再去見皇上吧。」
柳姑姑便應了。
王慧這麼著急來見雲宋,是因為她聽到了一些消息。
她見了雲宋施了禮。
瞧著雲宋憔悴了許多,便與她寒暄了幾句。可她內心一直有事,說話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等寒暄幾句過後,王慧便掩不住心中所想,問道,「均大人,沒有和皇上一道回來嗎?」
雲宋沒有多瞞她,只忽略了很多過程,簡短說兩人遇襲,鈞山隨馬車滾落山崖了。
王慧當場就紅了眼圈,神情定格半晌沒有說話。
雲宋輕喚她。
王慧擔心鈞山,雲宋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畢竟鈞山曾經救過王慧的命。
王慧眼神飄忽,問道,「皇上,他,還有生還的可能嗎?」
雲宋道,「這個朕不知道。或許有吧。」
王慧屈膝福了身子,道,「臣妾身體不適,容臣妾告退。」
不等雲宋說什麼,王慧已經轉身走了。
等回到了丹晨宮,她誰也不理,一句話也不說,把自己關進了房間。
門從裡面鎖上。
沁兒和喜兒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要去勸,卻無從勸起。連門都進不去呢。
二人在那焦急之時,突然聽到王慧的哭泣之聲,撕心裂肺般的。
喜兒不停的在外面敲門。
沁兒神思敏捷,大約已經猜到了發生什麼事情。鈞山一直都是跟在雲宋身側的。他沒有回來,王慧又哭成這樣,只能證明鈞山他出事了。
她拉了喜兒的手臂,道,「叫她哭一會兒吧,哭出來就好了。」
喜兒不解,道,「到底出了什麼事?莫不是被皇上給訓斥了?」
沁兒道,「依著娘娘這性子,便是叫皇上訓斥幾句,能哭成這樣?」
喜兒問道,「那是因為什麼?」
沁兒道,「你就別問了。備好熱水,待娘娘哭好了,總是要洗把臉的。」
喜兒就沒再多問了。
後來哭聲漸漸止了,門卻一直沒開。
沁兒便待不住了,怕王慧做出什麼傻事來。
她敲了門,道,「娘娘開門吧。奴婢進來給你擦擦臉。」
裡面沒聲音。
沁兒又道,「娘娘若不開門的話,奴婢只好來砸門了。來時,夫人交代了,若娘娘做什麼傻事,奴婢便是死也要阻止的。」
果然等了片刻,王慧開了門。
嘴巴紅通通的,眼睛紅腫著。她看著沁兒道,「又拿我娘來壓我。沁兒,你真是無情無義。」
說完,便轉身進了屋。
沁兒便跟上去。喜兒也要進來,沁兒將她攔了,將盆端了過去,道,「娘娘餓了,你去備些吃的。我好好勸勸娘娘。」
沁兒會說話,說的都是在理的話。喜兒除了王慧,就最佩服她了。
她點點頭,便去了。
沁兒端著盆進了屋,把門關上了。
沁兒擰了毛巾,去給王慧。
王慧別過頭去不理她。
沁兒先握了她的手給她擦了手,道,「別怪奴婢無情。若處處留情,腦袋就保不住。均大人這事便可以到此為止了,娘娘日後斷了念想,好好侍奉皇上。」
王慧扭頭看著她道,「你知道他怎麼了嗎?他或許死了……」
聲音又哽咽起來,眼睛里蓄滿了淚水。
沁兒的手一頓,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壞的結局,沒想到是真的。
可她不能由著王慧的感情泛濫。她道,「知道娘娘不想他死的。可人死不能復生,娘娘便是想他念他,也只能在心裡。且日子久了,就該忘了。奴婢早前就勸過娘娘,皇上才是娘娘該愛的人。」
王慧看著她道,「沁兒,你好殘忍啊。叫我忘了他,便是割了我的肉,挖了我的心啊。」
沁兒抬臉看她道,「不忘,便是一輩子陷在其中難以自拔。若有朝一日叫皇上知道,牽動的是多少條性命?」
王慧閉了閉眼,兩行眼淚滑落下來。
沁兒將毛巾擱在一邊,起身將她輕輕的抱住,「娘娘,若哭,奴婢便陪著你。這一段日子如何艱難,奴婢都陪著你。奴婢希望你早日走出來。」
王慧將她的腰摟住,哭著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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