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腰的別業,陷入了肅殺的氛圍。裡面的人來來去去,各個板著一張臉,腳步匆匆,就算是溝通,也只是交頭接耳簡短的幾句。
一間大屋子裡,有三個婦人分躺在三張榻上。三個產婆已經準備好,旁邊的侍女,也已經備好了熱水。
剛剛三個人已經喝下了催生的葯,就等著藥效發作了。
他們戰戰兢兢,不知道等來的是什麼。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來的是什麼地方。門從外面鎖起來了,隱約還能看到幾個人的身影,一定是有人守著的。
三個人相互看了看,沒有別的路啊。只能把孩子生下來。
而另一間屋子裡,秦雉也在等待藥效的發作。
秀年急得手心都是汗。她道,「不該聽你的。奴婢真是糊塗,不該聽你的。這太危險了。」
秦雉忍不住笑了一下,「秀年,你今日何時變得這般猶猶豫豫的?葯都喝下了,還能吐出來不成?」
秀年急得跺腳,「怎麼還有心思笑?關乎你的性命呢。哎,我怎麼就聽你的了?」
秦雉道,「因為你對我好啊。我讓你做什麼,你從來不說二話的。」
秀年深深看她,只嘆息一聲。
秦雉便道,「再拿些吃的給我,好有力氣生。」
秀年撇嘴,剛要說她,就瞧見秦雉已經變了臉色了。
秀年馬上道,「可是肚子疼起來了?」
秦雉咬著嘴唇點頭。
秀年趕緊叫人過來準備了。
叫喊聲都響了起來,傳盪在半山腰顯得格外的恐怖。
等待的日子總是格外漫長,秀年已經急得指甲嵌進了肉里。她看著秦雉那般費勁,那般疼痛,覺得自己更痛。寧願遭罪的是她自己。
從天黑,一直到天亮。那三個婦人依次生下了孩子。
「到底是年輕。」秀年感嘆道,再看秦雉,已經累得沒有力氣了,可孩子還是沒有出來。
她又問道,「幾個男孩,幾個女孩?」
門口的人回道,「兩個女孩,一個男孩。」
秀年點頭道,「夠了。有男孩就夠了。其他的人都殺了吧。」
門口的人一驚,忍不住道,「來的時候隱藏的很好的。不知道自己到了哪裡。就這樣連著孩子送回去,不會有人發現。」
屋內傳來秦雉的叫喊聲。
秀年想了一下道,「就當給太后積福了。就照你說的辦。再等等,等太後生下了孩子再說。若那個母親運氣好,或許還能留下一條命呢。」
那人垂首不說話。
秀年忙轉身進去了。
再過了一個時辰之後,秦雉終於產下了一個孩子。
產婆將孩子包好了,交到了秀年的手裡。秀年打開襁褓看了一眼。
「秀年,把,把孩子抱過來。」
秀年便走了過去,道,「太后覺得怎麼樣了?這時候該休息的。」
秦雉一雙眼睛盯著那襁褓呢。人雖然虛弱,濕潤的頭髮黏在臉上,沒有一點血色,可那雙眼睛還是有神,明明是充滿著期待。
那眼神,秀年再熟悉不過。
她生兩個孩子的時候,秀年都陪著。那時候她都是這種眼神,問她。
秦雉問道,「是男孩嗎?」
秀年道,「太后,是個女孩。」
秦雉難以置信的看著秀年,隨即露出失望的神色,她勾了勾唇角,笑了笑,隨即搖搖頭。
「上天真是喜歡作弄我啊。老天便是不叫我有個兒子么?」
秀年道,「那三個人生了,有一個男孩。」
秦雉閉了閉眼,隨即十分冷漠的說道,「那就換過來吧。那些人全處理了。」
秀年還是多問了一句,「這個孩子呢?」
秦雉看也沒看,道,「我既然生的是個兒子,這孩子又與我有什麼關係?一併處理了吧。」
秀年應聲。
她看了秦雉道,「太后還要再看一眼嗎?」
秦雉頭都沒扭過來,直接道,「不必了。」
秀年便抱著孩子出去了,到了門口,對那人小聲道,「把那男孩抱過來,這孩子放到那身邊。以為是自己生養的,一定好生待著。你送他們回去的時候,記著這家人家的地址,再打聽一下這家人的名號。」
「知道了,姑姑放心吧。」
秀年又低聲交代,「回來之後,陪你去的的人都解決了。包括,那些接生過得產婆還有大夫。我只信你的。」
那人先是一怔,隨即點頭。隨即將秀年懷中的孩子抱走了。
秀年不是對秦雉的話都聽從的。她有時候也要做為秦雉好的事情。到底是秦雉生下的孩子呢。若哪一日,真的後悔了,還有個機會母女重逢。若不後悔,也叫她好好的活著,畢竟是辛苦生下的。
沒一會兒,那男孩就被抱過來了。洗乾淨了,白白胖胖的,很是可愛。
秀年抱著孩子到了秦雉跟前,秦雉還是不看,到底不是自己的孩子,更沒感情了。
她吩咐道,「你安排一個乳娘,連同你,帶著這孩子去找王時。晚不了幾日的。讓青棠鬆口,雲宋的事情該讓王時知道了。這樣,這孩子的位置就穩了。」
秀年道,「奴婢安排個精明的人一道,奴婢要留下照顧太后的。」
秦雉道,「你……」
秀年道,「你才生呢,身子虛得很。放誰在你身邊奴婢都不放心。這件事不必商量了,奴婢這就安排下去。」
秦雉只好道,「趁著我沒力氣了,竟也敢忤逆我了。隨你吧,我是累了,睡一會兒。」
秀年回道,「太后把身子養好了,再來教訓奴婢吧。」
說完,安排人跟前照顧著,她便又抱著孩子出去了。
乳娘早就找好了,又找了一個嬤嬤。那嬤嬤當初也是秦雉從娘家帶來的,完全可以信任。且為人精明的很,有她在,萬無一失了。又安排了一個身手不錯的男子陪同。
她與那嬤嬤交代了一番,孩子要送到王時手裡,其他人都不行。
那嬤嬤接了命令,帶著人一道上路了。
——
雲詩是真的被軟禁了,好幾次想出去都被攔下了。
便是她想辦法叫綠兒出去傳個消息,也被人擋住了。更不要論別人了。她把院子里的人得罪了個遍,沒有人替她辦事。偏偏那些人可以自由出入這個院子。
她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了王譽身上。
王譽每次回來,她都和他吵架。逼得王譽沒辦法只能睡書房。
整個府上的人都對雲詩有了意見。好好的一個大家閨秀,如今已經成了潑婦,與市井小民沒有區別了。
那些話,有人故意傳到雲詩耳朵里,氣得她又開始摔東西。
有一日,王譽回來,雲詩又要和他吵,他開口道,「我這幾日一直去看望岳父大人。」
雲詩把怒火壓了壓。她不能出去,不知道雲澄如今如何。王譽說這話,分明是要告訴她雲澄的情況了。
雲詩卻還是冷嘲熱諷的說道,「呦,你還記得你有個岳父呢?」
王譽還是溫和的模樣。這些日子,她吵,鬧,他都是這樣,好像一點脾氣都沒有似的。頂多不過是皺皺眉。
王譽道,「前幾日就要和你說了,你不給我機會。岳父大人的情況好了許多,如今能簡短的說幾個字了。他問起你了,我不好將這裡的事情告訴他,叫他擔心。便說我母親拉著你一道去庵中祈福去了。他倒也安心了。」
雲詩道,「你若是和我和離,便沒有這些事情了。王譽,你怎麼就不能放過我呢?你不喜歡我對嗎?」
王譽拉著雲詩坐下來,道,「怎麼又說這些?我正想著,這幾日你與娘道個歉,她不生氣了,便叫你又行動自如了。都是一家人,沒有什麼深仇大恨的。」
「王譽,你不累嗎?」雲詩冷眼看著王譽,「你就是不喜歡我,卻還要娶我。當時你一定很痛苦吧。我知道你喜歡誰。卻不能得到,一定更痛苦吧?」
那微微垂著的眼眸驟然冷下來。
他盯著桌面,語氣還是平和的,像是還帶著笑,道,「你胡說什麼呢?」
雲詩也不怕把話捅破了。她本來打算著,這算是王譽的把柄。王譽總比陳氏好說話一點。這麼大的事情,王譽興許就放她走了。
雲詩便道,「我可沒胡說。那日我進宮去見皇后都看到了。王譽你看皇上的眼神……」
她的話還沒說完,突然發現自己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一隻白嫩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他將她的脖子捏著拉近一些。
「有些話不能亂說。禍從口出,詩詩你不知道這個道理嗎?便是你爹,我的岳父大人也不敢說出這樣的話來。」
雲詩瞪著他,滿臉的不屑。
王譽微微的勾唇,手加大了一些力度。
原來捏著別人的脖子是這種感覺。這脖子細細的,軟軟的,嫩嫩的,再用點力,是不是就能斷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天天留宿在你這裡嗎?」
「便叫別人覺得我們日日圓房。你卻生不出孩子來,是你的問題不是我。」
雲詩能感覺到王譽傳來的涼意,這與她所認識的王譽完全不是一個人。她眼中的不屑,臉上的冷漠逐漸消失。
王譽輕笑,「自古以來,生不出孩子的都是女人。男人只負責辦事的,誰也不說男人床上功夫不行,只說女人沒本事,是個不會下蛋的雞。雲詩,我就是要你有苦都說不出,這一生一世和我綁在一起。」
雲詩直接懵了,她看著王譽。
她自然不懂。
在王譽最落魄的時候,她還願意嫁給他,簡直就是下嫁。不離不棄的程度王譽應該感動才是。
王譽卻譏諷的一笑,道,「因為我知道,在獄中,你爹找人對我下了手。」
雲詩的心徹底一涼,後背瞬間被冷汗濕浸濕。對王譽頭一次生出恐懼來。
王譽一直都知道。
她的丈夫是個溫潤如玉的公子,怎麼現在變得如何可怕深沉?
王譽玩味道,「害怕了?覺得不認識了?說起來,我能成今日這樣,還是拜你們所賜呢。」
王譽恨他們,為了自己的目的,把他一個活生生的人,逼成了鬼。他們痛苦么,可他的痛苦誰知道?
他鬆開自己的手,雲宋一手扶在桌角,大口喘著氣。她差一點以為王譽會直接掐死她。
「你那麼想嫁給我,我如何能讓你失望。只要我在,你永遠都是王家的少夫人,我的妻子。不過你但凡再有那些風言風語,尤其是敢提到皇上半個字,我就把你毒啞了,然後把你關在這裡一輩子,你自己考慮清楚。」
雲詩嚇得手在抖。
說完之後,王譽走到門口,吩咐了下面的人道,「少夫人太吵了,沒事不叫她出門,還有,她需要吃藥調心靜氣。」
自那之後,便日日有葯送進雲詩的屋中。她便開始每日昏昏沉沉的,再沒有打起精神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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