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不由分說把她塞進馬車,不等她坐穩,馬車便已經疾馳而去。
雲宋掙開那人的手,終於看清眼前的人,竟是容洵。
「你怎麼會在這裡?」雲宋用質問的口氣問道。
頓了一下,她又不等容洵回答,直接道,「你帶我去哪裡?我要等鈞山回來。」
容洵一言不發,只吩咐人繼續駕馬。
雲宋見狀便想要跳馬,被容洵揪了衣領直接抓了回來。身體往車壁上一撞,疼的雲宋嗞了牙。
容洵也沒意識到自己下手這麼重,忙要去拉她,雲宋自己已經坐好,瞪著他。
容洵道,「我們正在上山。他們不會想到我們又上山了。」
雲宋瞪著他不說話。
容洵看了看她,眸光深了幾分,問道,「王時為什麼要追殺你們?」
雲宋微微一怔。
看來容洵是看到了追他們的人就是王時了。
她眼神垂了垂,卻不發一言。
那些話要怎麼說出口?
那是她的母后啊。
見雲宋不說話,容洵也沒有繼續追問。他道,「你大可以告訴微臣。畢竟如今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王時他也打算殺了微臣呢。」
雲宋抬眸,驚愣,「他為什麼要殺你?」
容洵勾唇,道,「自然是微臣抓住了他的把柄。」
漁農三女剛反應過來,道,「你說出來找神醫,是假的?你真正是想要到青州?」
容洵對雲宋的反應很讚賞,他道,「皇上記得於靑嗎?」
雲宋點頭,「朕記得,前些日子,不是被革職了嗎?」雲宋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朕看過他的資料,他原先不過是江州的一個師爺,四年時間竟升了那麼多,是王時一手提拔的?」
容洵不置可否,又道,「四年前江州堤壩案,皇上還記得嗎?」
雲宋點頭,「朕雖然不記得了,可是查到江州的時候,劉光亭和朕提到了。這件事與這個於靑有關?」
容洵道,「當初堤壩崩塌,導致百姓流離失所,死了許多人,主要原因是修建的堤壩不夠牢固,朝廷的銀子被人貪污。當時雖然自下而上抓了不少人,可仍有十幾萬兩白銀無從查起。微臣覺得這是於靑與王時之間相互勾結瞞下來了。來青州,便是找於靑和他手上的賬本,藉此扳倒王時,將他繩之以法。」
「那,找到了嗎?」
容洵剛要開口,聽到外面駕車之人,道,「大人,有人追過來了。」
容洵眉頭一皺,道,「這一次他竟沒上當。也是,都上了兩回當了。」
王時也不是等閑之輩,摸清了容洵的路子。前兩次他的人都被容洵耍得團團轉,這一回,王時在山腳下發現車澈印之後,立刻判斷出來,是容洵。他果真沒有離開青州,而且還救了雲宋。
現在兩個人在一起,便可以叫他一網打盡。
王時稍稍做了判斷,便覺得越是不可能的路,容洵越會走。於是帶了人又朝另一側的上路上去了。果然,等天有些微光的時候,他看清了跟前那一排那車轍印。
有什麼在他胸中激蕩,他甚至已經快掩飾不住內心的歡喜。
「給我追……他們不遠了。」
王時將人逼到了山頂,那時候天空一輪太陽已經緩緩升起,大片霞光照下來,讓整個天地都煥然一新的感覺。
容洵身邊不過只剩了一人保護,他也不曾料到王時會想到他上了山。
雲宋撩開了車簾看向王時。王時騎在馬上,臉上哪還有平日里的一點敬畏之態。
「王時,你意欲何為?莫非是要弒君?」
王時叉手道,「皇上到了別業卻不進門,太后她想念皇上,特意讓微臣請皇上過去。」
雲宋質問道,「你這是請的姿態嗎?朕問你,鈞山呢?你把他怎麼樣了?」
王時雲淡風輕的說道,「天黑看不清路,他帶著馬車一併落入了懸崖。」
雲宋心一沉。王時老狐狸餘光看了看她,又道,「微臣已經命人到崖底去尋了,一定將他的屍首尋到。」
屍首二字刺痛了雲宋的心。
她也知道,王時能逼死鈞山,必然不是來請她的姿態。
她轉頭看一眼容洵。
他此時還端坐在馬車內,處變不驚的模樣。
他是已經有什麼計劃了嗎?
雲宋不敢確定。
她重新看向王時,要探一探他的底牌,「若是朕不願回去呢?母后養好身子便可以回永安城,朕到時候見她也不遲。王大人覺得如何?」
王時道,「太後有言在先,微臣不敢不從。還請皇上體諒太后思子心切。」
「王時!」雲宋呵斥道,「朕才是皇上,你是朕的臣子。」
王時勾唇,目光越過雲宋背後,道,「丞相大人既然已經來了,怎麼也不露個臉?」
容洵的聲音淡淡的從馬車內飄出來,「我出來,要被你砍成幾塊嗎?」
王時哈哈大笑,儼然已經有了勝券在握的姿態。
「丞相躲在裡頭不出來,又能躲得過這命運嗎?丞相為什麼就想不通呢?你這個年紀,官居高位,就這樣與我井水不犯河水不是很好么?非要去揭我的老底,逼得我非得要殺了你。容洵,我其實挺賞識你的。我的兒子要有你一半出息,我也不用愁了。」
容洵回道,「所以說,你們王家就沒這個命。有句話叫,上樑不正下樑歪。你公然叫囂謀殺當朝丞相,又敢逼迫當今聖上,就這罪名,就夠你凌遲處死八百回了。」
王時又哈哈笑了起來,「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天方夜譚。你們要有這個命將我凌遲才行啊。」
雲宋氣的手都在抖,她怒視著王時道,「王時,你這是要弒君了嗎?那是母……」
話到了嘴邊,偏偏問不出口。
若真是母后授意,她又該說些什麼呢?
王時道,「微臣也是逼不得已。保命是人的天職。我若不動手,你們就得殺了微臣,微臣也是沒辦法呀。」
雲宋咬緊了唇。
她扭頭對容洵說話,壓低了聲音,「容洵,你有什麼辦法,難道還不施行嗎?」
容洵道,「皇上認為微臣有什麼辦法?」
雲宋一時語塞。
容洵又問,「若今日微臣沒有辦法。皇上打算如何?」
雲宋頓了一下,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雲宋看不到,容洵在馬車內的唇角勾了一下。
如此甚好呢。
就在此時,車夫突然用鞭子狠狠抽了一下馬屁股。馬兒受了驚,揚起馬蹄就要朝前狂奔。車身往後傾倒,雲宋抓住車桿,還沒坐定,手臂被人一拽。
容洵拉著她,突然將馬車的後車門推開,跟前便是懸崖峭壁。
「怕么?」容洵問她,風帶著他的聲音吹進她的耳朵。
「啊?」雲宋根本沒反應過來。
容洵已經拉著她往下一跳。
風呼呼而過,刮著她的臉頰生疼。雲宋覺得容洵一定是瘋了,竟直接將她帶著跳崖了。可是想想,也沒什麼啊。
「別怕。」容洵對著她,淺淺的一笑。兩個人直直而下。
雲宋從沒想過,重活這一世,經歷這麼多,到最後落了和容洵同生共死的境地。如此,也算是圓滿了吧?
王時的人本來要揮刀去砍車夫。可是很快發現有人從馬車後面跳下去了。
他們就不管車夫了,趕緊奔到了懸崖前。
一看到那深不見底的高度,有人感覺暈眩了。
旁邊有人道,「大人,那丞相死就死了。可還有,皇上呢?怎麼和太后交代啊。」
王時陰冷的一笑,「有什麼好怕的?她斷我的退路,我也斷了她的後路。如此,便死死綁在一起了。到了太後跟前,實話實說而已,你們都看到了是容洵拉著她跳下……」
話沒說完,王時意識到事情沒那麼簡單。
容洵並不是那種輕言放棄之人。何況犧牲兩條性命,他不會那麼傻。
他一定想好了退路了。
王時立刻吩咐道,「走,到底下去找人去。媽的,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
雲詩和王譽二人便要披衣趕著去看雲澄。
雲詩把衣服穿戴好,卻對王譽道,「你不必去了,我自己去看爹吧。」
言語之間,還有些怪罪的意思。
王譽道,「夜路不安全,我自是要陪著你一道去的。何況那也是我的岳丈大人。」
雲詩便道,「若非你陪著他喝酒,怎麼會有此時之禍?」
「兩個人在說什麼呢?」
此事已經驚動了陳氏,她忙披衣過來了。見雲詩面色不大好。
雲詩見了陳氏,福了身子,道,「我去看望爹爹,阿譽就不必去了。」
陳氏看一眼王譽道,「是阿譽不想去?怎能讓你一人回去?若是需要幫忙,阿譽是個男人也能幫得上。」
雲詩道,「娘,不必了。雲家的事情,不勞他費心。」
說完,也不顧及陳氏,便直接帶著人走了。
陳氏站在原地怔了片刻。這是她認識的那個溫婉可人的雲詩嗎?怎麼如今變得如此不懂禮數?她這個長輩還在呢,這是什麼態度?
王譽道,「詩詩她擔心岳丈大人的身體,娘不要見怪。」
陳氏看了一眼王譽,問道,「你與我說實話,詩詩這樣多久了?她平日里是不是也對你頤氣指使的?」
王譽道,「沒有的事,母親多慮了。」
院子里的丫頭早就看不慣雲詩了。輕則被罵過,重則都是被打過的。尤其是紫兒走了之後,他們便恨上這位少夫人了。
如今見了機會,便出來跪下來說道,「少夫人如今脾氣大得很,奴婢們是下人由著她打罵也就罷了。公子是多溫潤的人,她也能狠心責備呢。便是今日九王爺之事,奴婢瞧見少夫人就一直沒給公子好臉色看。他貪杯喝多了中風,又不是公子害的。少夫人如此也忒不講理了。」
她這起了頭,院子里其他的丫頭也都你一嘴我一嘴,把雲詩都數落了一遍。
陳氏叫他們退下,嘆了口氣,對著王譽道,「原想著娶一個溫柔的賢惠女子,能與你舉案齊眉的。未曾想,竟是……阿譽,真是委屈你了。」
王譽卻還是一派溫和,道,「詩詩只是耍些小性子,無傷大雅的。娘不必擔心。我始終放心不下岳丈大人,還是親自去一趟為好。」
陳氏點頭,「是該這樣的。那你趕緊去吧。天黑了,路上小心著些。」
「娘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