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雲宋這話,鈞山忙將她翻身過來,一看,果真就是秦夫人。
她臉上沾了小樹枝和泥,身上也全都是,隱約可以看到嘴角有血,手上也都是細小的傷口。
雲宋問道,「她,不會死了吧?」
鈞山去探了一下脈息,道,「還沒。不過因為屬下用力,可能疼暈過去了。」
雲宋忙道「先把她弄到一邊,靠在樹邊。」
鈞山領命。
鈞山守在一側,雲宋蹲在地上看著秦夫人,有些擔心她。這個時間,秦夫人怎麼會在這裡呢?難道是晚上出來,看不清路,不小心滾下來了?
可秦夫人這個身份若是出來,身邊怎麼也會帶個人吧。更何況,她這個時候出來做什麼呢?
雲宋想不明白。
她輕喚了幾聲舅母,見秦夫人眼皮子動了動,然後慢慢睜開來。
雲宋一喜,忙喚道,「舅母,是我,是我啊。」
秦夫人見到她,又看了一眼,突然就用手緊緊去抓雲宋。身體卻因為沒這個力氣,起來一些,又迅速倒下去。
雲宋忙道,「舅母,你別激動。你現在既然醒過來了,我帶你去瞧大夫。」
秦夫人卻拉住了雲宋的手,搖搖頭,「我,我……」
她艱難的想要發出什麼聲音,卻很微弱。
王時沒有直接將她掐死,她卻也已經奄奄一息了。
那幾個人將她埋了,沒發現她一息尚存。
她從墳墓里爬出來,卻再也爬不到山下了。
她躺在樹邊上,等了一天。那是一種瀕臨死亡的恐懼和絕望。她知道不會有人來救她的。
可沒想到,她在這裡遇到了雲宋。
她唇角抖動了幾下,那笑意有些陰冷。
她死死的抓住雲宋的手,終於發出了幾個字的聲音,「我有話……說,說……」
雲宋湊近,「舅母你慢慢說,我聽著呢。」
秦夫人看著她,說道,「王……王時和太……太后,珠,珠胎暗……結……」
彷彿晴天霹靂,雲宋僵在了原地。
而就在此時,那雙拽著她的手,頹然的落下去。
雲宋的腦子空白了那麼一會兒,她的表情冷靜的嚇人。她的眼睛一直盯著秦夫人的屍體看。
似乎在想著她話中的真假。
山中一片寂靜,只有蟲鳴聲,偶爾有幾聲聽起來還有幾分詭譎。
沉默了片刻,雲宋終於抬頭,看向不遠處那光亮處。
她眼睛看著前方,對鈞山道,「鈞山,我想讓你去辦一件事。」
鈞山道,「公子請說。」
「我要你去看看,我的母后,如今是不是有孕在身。」
鈞山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嘴巴張了張。
雲宋轉頭看向他,眸子清明,「你會替我辦這件事嗎?」
自然是以皇上身邊的衛尉卿的身份,替她辦事,告訴她真相。而非太后安排在她身邊的眼線。
鈞山叉手應諾,毫不猶豫,「公子稍後,屬下去去就來。」
暗夜下,鈞山像一道魅影,很快就消失了蹤跡。
雲宋收回視線,蹲下來,給秦夫人整理了一下儀容,「等鈞山回來,舅母,我就把你好生安葬了。若真因為你說的那件事,讓你遭了殺身之禍,那便是我的不是。我不該將你送過來的。」
她說著話,有幾滴眼淚滴在了自己的手背,滾燙的灼人。
沒多久,鈞山折回來。他二話不說,拉著雲宋就要走。
雲宋拉住他,鈞山身形頓了一頓。
雲宋看著他問道,「舅母說的是真的嗎?」
鈞山看著她,道,「王時發現我了。」
已經不用再多說了,雲宋明白鈞山的意思。她神思恍惚的時候,已經被鈞山拉著走了。
等到了山下,立刻登了馬車,駕著馬車走了。
王時是一介武將,便是置身在這鐵桶似的地方,警惕之心也沒有減退。更何況有了秦夫人的事情,他又更加小心起來。
鈞山自然是身形敏捷,可王時也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要想驗證秦夫人說的話,鈞山不得不很靠近秦雉的卧房。那些婦孺查不出異常,王時卻知道了。
不過等他追了出來,沒找到活人,卻只看到了一個死人。一個本該在已經埋起來的死人,卻出現在了這裡。用腳趾頭想一想,也知道發生了什麼。
王時並不打算追過去,他直接轉身,原路返回,很快到了屋中,將他的猜想告訴了秦雉。
他的話歸根結底不過一句話,雲宋發現他們的事情了。
秦雉驚詫不已,還是問道,「你看清那人是鈞山了?」
王時道,「這個人的身形和背影,我看了幾年了,絕不會錯。」
若雲宋不在,鈞山絕不會無緣無故的出現在這裡。
而今日,正好是她的生辰。雲宋定是帶著鈞山一道過來了。
王時道,「你我都知道皇上到這裡來了。只是沒想到她來的這麼快。」
秦雉一張臉看不出什麼神情,說話也是沉沉的,「這孩子不是會騎馬了嗎?定是想趕在今天到的。我們竟沒有想到這一層。」
王時看著她,一雙眸子緊緊鎖著她。半晌,他才道,「說這些毫無意義。我只問你,既然我們知道的事情被知曉,你的兒子,我們的皇上,會做什麼?」
秦雉卻微微勾唇,似乎並未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她的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手背,道,「不用這麼緊張,我先讓你見個人。」
——
陳氏在屋內嘆氣,心腹丫鬟過來寬慰,「夫人怎麼又嘆氣了?如今公子都已經成親了,又和少夫人夫妻和睦的。」
陳氏道,「自然是因為雲詩的身子。」
丫鬟道,「大夫瞧了,葯也吃了,夫人莫要著急。」
陳氏又嘆氣,「若是真的有什麼問題,咱們調理就是了。就怕這種查不出問題的,實在是很煩人的。」
丫鬟只好道,「這講究個緣分的。改日帶了少夫人去求子觀音那裡拜一拜吧。」
陳氏眼睛一亮,道,「我怎麼沒想到?得虧你提醒我了。你趕緊準備起來,這兩日就去。」
丫鬟掩袖笑了笑,正好瞧見外面有人踟躕著要進來不進來的樣子。
丫鬟見了道,「可是管嬤嬤?」
管嬤嬤見被認出來了,便乾脆進來了,屈膝行了禮,「見過夫人。」
管嬤嬤是府里的老人了,平日里都是在後廚那邊的,年輕的時候是個廚娘。年紀大了,便在後廚做些雜貨。
陳氏道,「你這是找我有事?」
管嬤嬤猶猶豫豫的點了點頭,卻又好像欲言又止。
陳氏道,「你有什麼就說。我什麼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真要沒什麼事,便下去歇著去。天氣熱著呢,你也別到處跑了。」
管嬤嬤突然跪了下來,道,「奴婢有件事求夫人。」
陳氏給了丫鬟一個眼神,丫鬟去將管嬤嬤扶了,道,「你有話說話,夫人心善的,不必如此。」
管嬤嬤這才起來了,道,「奴婢的女兒紫兒,在公子和少夫人的院中侍奉的。她到了出嫁的年紀了,奴婢想把她要出來。」
管嬤嬤說這話的時候,形態拘謹,語氣很不自然。
陳氏道,「這不是什麼事。到了年紀,可以去嫁人的。這才府里也不是罕見的事。」
管嬤嬤道,「那請夫人同,同少夫人說一下吧。」
陳氏這才起了疑心。
管嬤嬤這話一開始是沒問題的。但其實陳氏心裡有數,那紫兒原本是給著王譽當通房丫鬟的,因她乖巧懂事。可王譽這些年沒碰過她,紫兒也就在院子里當個使喚的丫頭,也沒什麼問題。陳氏是一直知道管嬤嬤有這個心思的,盼著紫兒能一飛衝天。如今也不是沒機會了,但又或許尋到了一門好親事。可奇就奇在,她這事求了自己。
陳氏便道,「紫兒既然在阿譽的院子里,你這來求我,便是求錯了。你去找雲詩,她自然會允的。」
誰知道管嬤嬤又跪了下來,對著地上磕頭,砰的響,用了力了。
丫鬟趕緊又將她扶了,這一回,她死活不肯起了。
陳氏便道,「你好好說話,我們府里沒這個規矩。」
管嬤嬤再抬起臉,額頭紅了,眼圈也紅了。她道,「紫兒得罪了少夫人,這兩日經常被打,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那孩子很能吃苦的。可昨晚實在是受不了了,跑回來求奴婢把她嫁了。奴婢也沒辦法了,只好今日來求夫人了。」
雲詩打人這件事,陳氏已經快忘記了。可今日聽管嬤嬤一提,便立刻正色道,「把紫兒打成了什麼樣子?那孩子我知道的,兢兢業業的。你把她叫過來我瞧瞧。」
丫鬟喚了人去叫紫兒了。
沒多時紫兒便來了,臉上紫一塊青一塊,見不到多少好了。擼了袖子,胳膊上也是一道一道的,觸目驚心。
陳氏吃驚的問道,「這是少夫人打的?你,可是犯了什麼錯?」
紫兒跪下來便哭了,「奴婢沒有。奴婢不過是照常伺候公子。」
陳氏心中有數了,道,「許是生妒了。你這丫頭長得水靈,阿譽又用你用的順手。得了,這事我准了,你出府嫁人去吧。去庫房那裡領半年的月錢,就當是給你的賀禮了。」
管嬤嬤和紫兒謝恩,出去了。
陳氏嘆氣道,「雖說容易生妒,到底是下手狠了。以前不覺得她是個性子狠戾的人啊。」
丫鬟勸道,「許是紫兒做了錯事了。」
陳氏道,「紫兒那孩子長在府里的,但凡心術不正一點,我都不會叫她去阿譽身邊。我方才不過是給雲詩一個面子,難不成說我們王家的兒媳婦不好?那也是打我自己的臉。」
丫鬟便不敢說話了。
陳氏嘆氣,「罷了,興許就是看不慣紫兒吧。日後阿譽院子里的丫頭,盡量挑些容貌一般的。」
丫鬟應諾。
這些話全叫雲詩聽在了耳里。
她來給陳氏請安呢,還給她打了一對耳墜子,上好的璫珠呢。瞧見管嬤嬤和紫兒從前頭走,她便知道事情不大好。
誰知道到了跟前,就聽見自己的婆婆在說自己的不好。
她是知道自己最近過分了些,可這些被誰逼出來的?還不是被王譽么。若王譽是個完整的男人,她何至於到了這個地步?
偏偏誰都不知道,還把責任都推到她身上。
她氣的要把事情都告訴陳氏,可走了兩步,又停下了。
她一扭頭轉身,對綠兒道,「走,去看我爹去。」
見了雲澄,她一臉悶悶不樂的樣子叫他都看在眼裡。
「我的好女兒,這是又怎麼了?」
雲詩負氣道,「那個家我是沒法回去了。爹,我不想在那過了,我想和王譽和離了,行不行?」
雲澄嚇得臉上的人抖了抖,道,「使不得,使不得。王家如今可不是我們能得罪的呀。這凡事都是有商有量的。是誰叫你受委屈了?你婆婆,還是我那女婿?」
雲詩哼了一聲不說話。
雲澄又好言相勸,「兩口子過日子沒有不拌嘴的。我看女婿是個溫和的人,一定是你多想了。」
雲詩無奈的看著雲澄道,「他的確很好,作為夫君簡直無可挑剔,可是,可是……」
「可是什麼?」
「他,那根本硬不起來的。」雲詩說起來,便是又羞又氣。她對雲澄道,「你當初怎麼能那麼對他?」
雲澄醉酒把這事叫雲詩知道了,就很懊悔。如今知道當初那件事還造成了這樣的結果,又更懊惱。他道,「本想著把他身份拉低,叫他不敢再嫌棄你。事實上也成了啊。可怎麼就,怎麼就……」
雲詩氣的跺腳,眼淚都要出來了,「爹,現在怎麼辦呀?這種日子怎麼過?」
雲澄忙寬慰,「好詩詩,先別急。總有辦法的。」
又問道,「你那公公不管?」
雲詩氣道,「他怎麼管?他問都不問的。而且現在人也不在這裡的。」
雲澄摸著自己的大肚子,在花廳里來回走了幾遍,然後道,「這事男人和男人說起來方便。這樣,這幾日,你和王譽回來吃頓飯,我好好和他聊一聊。心結打開了,自然就好了。」
雲詩不確定的問道,「可以嗎?」
雲澄打包票,「自然可以,又不是什麼不治之症。你相信爹。」
雲詩心裡沒底,但還是應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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